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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等待,就是在消耗生命。可是我快等了你一辈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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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搬进手冢家的时候已是傍晚,晚风习习,他只拖着一只小行李箱站在楼下,手心上托着小盆仙人掌。手冢下楼去接他,接过行李箱时不二弯眼笑着,微微俯身说,“请多多关照。”
手冢愣了小下,然后依旧木着个脸说,“多多关照。”
到家看见不二打开行李箱整理的时候才知道,原来里面内容更小,果然是不会常住的样子。合情合理,可是他突然恼意莫名。
不二住客房,拐角的第二个房间。这样的安排他其实很满意,毕竟他现在情况不容乐观。手冢其实很细心,他要花很多心思隐藏。
和冰山同居的日子和以往没有什么大不同。过分亲近不是不二的目的,他其实只是想多一些时间看到那个人,把以前漏掉的补回来,因为以后就没有了。
和手冢同居后才发现,原来他真的很居家,原来他生活的和想象中的一样古板,原来他每晚都会和歌代通电话,原来做手冢的妻子真的很好。
第二天傍晚下班前2分钟照例接到迹部警告要准时下班准点吃饭的电话,然后手冢从办公室里出来向他点头示意。
今晚要谈一桩生意,因为是大财团的单子,手冢决定亲自出马,不二是肯定要带上。
晚11点43,手冢扶不二从银座出来,在副驾上安置好,开车回家。
不二自上车后便脑袋歪一边安静不语,像是睡着了。他喝了很多酒。
大财团很难招架,手冢一贯的不会喝酒,一路过来都是不二在挡。他记得刚毕业那年因为他的醉酒第一笔生意谈垮了,于是后来再去应酬,不二就接过他手上的杯子悄悄在他耳边说,呐,手冢,你就负责把我安全送回家吧。然后一路过来,不二在他前面挡酒,他在事后送他回家。
手冢偶尔会分心转过头去看看不二,不二一直把脸转到一边去,安静不动,他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不舒服。所以他开得很慢,尽量求稳。
到家时,他开车门下车,转到另一边开车门。不二歪着脑袋,像是真的睡着了。他没有叫醒他,只是迅速脱了外面的西装包住他,左手扶着他肩膀右手托着腿弯抱起来。不二把脑袋抵在他胸口上,安静又乖巧。
不二比印象中的轻,一定又是没认真吃饭。因为公司运行早已上了轨道,需要他亲自出马的应酬已经很少,所以他已经很久没这样抱过他了。不二身子很凉,很久以前就是这样了。他以为这是天生,暗怪迹部怎么不调理好。怀里的人缩了一下,像是冷了,他笼紧衣角把他抱严实些。
开门会比较麻烦,他没有放下他,只是抬膝让他坐在腿上,右手扶着肩左手艰难地摸钥匙。他抱他进门,反身关门的时候看见路灯下有人走过,走得匆忙,像是晚归。
他抱他进房,很小心地放上床,扯被子,接开水。他做惯了这些,得心应手方寸不乱。
擦完脸,换完衣服,他鬼使神差地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了,也许是因为是自己家。他开的是夜灯,灯影朦胧下那人缩在被子里睡得安详,安静美好得他突然想伸手碰一碰。心上痒痒的,百爪挠心。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他赶紧按了静音,手捂着手机往床上看一眼,嗯,没有动静,还好。
他站起来轻声地走出去接听,刚按下键听筒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手冢!...啊!...”
尖叫断开,然后杳无声息,他压低了声音唤她歌代,可是耳边已是忙音。
怕是要出事。他赶紧去开不二的房门,看他睡得安好,然后拎起钥匙准备出门。跑到玄关换鞋的时候他突然又跑回去,把不二房间空调调低,俯身把他的被子掩实。喝醉了酒受凉会感冒。
歌代一个人住,他很担心,打点好了不二,他得赶紧赶过去。可是在他起身要走的时候,不二突然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扣住他手腕。那只手很凉,手心细腻。
他愣了一下,想挣开他。可是紧闭着眼的那人抓得很紧,像是做了噩梦。
他皱眉,手顿了一下。可然后,他还是一点一点把他手指掰开。
他说,等我回来。
不二听着脚步声匆匆离开,然后是轻轻的落锁声。房间里很静,窗帘在轻轻的摆,秒针在一圈一圈的跑。
他其实没睡着。酒意上涌得很快,他在银座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他去卫生间吃过一回药,回去的时候继续灌酒,一场喝下来,他真的是挂在手冢身上出来的。
他喝了酒其实会很清醒。严重的是他觉得胸闷乏力,呼吸不续。
心脏病不能过量饮酒。每个医师都这样跟他说过,迹部曾经因为这个动手掀桌。
他不是不怕死,可是他不愿意那人失望。明知道那人不会喝酒,他怎么可以躲在他身后,眼看着就要谈成的生意落空。
他向来能忍,在车上歪过脑袋装睡,一言不发。他习惯了这样,那人不会发现。
车停下来的时候他知道到家了,却没有睁眼。他觉得疼,呼吸困难,窒息般的疼。然后突然天旋地转,是那人像往常一样抱起了他。
他觉得一阵头晕,气喘不上来就要窒息,但是他却笑得很开心。那人性子冷,他真的很难得能碰到他。明明身体那么暖的一个人。
他突然想看看他,这个角度去看他的侧脸一定会很帅很帅。他努力睁眼偷看他,却发现路灯下有人。那人直直地站在不远的地方,他努力望过去,灯光暧昧,他看不清那人的脸。但是他看得出是个女子,身影熟悉,在死死瞪着他。那样的目光他看不见,但是感觉冷。他闭上眼,下意识地往那人怀里缩。
直到那人手机响起来出去接,他听见他急急地连声唤歌代,才突然才想起来,那灯下的熟悉女子像是歌代。
于是,一切明了。
他知道那人要走,也知道他终于可以借这个机会吃药。吃了药就不会疼。
可是他还是用尽了气力去抓他的手。
[不要去,她没事。]这样的话他说不出,也绝不会说。抓住他的手,已经是他最大的挽留。
一个男人,需要放弃些什么,才能有勇气扣住另一个男人的手留他下来?
可是手还是被掰开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松开。虽然为了抓住他,他用尽了力气,已经放弃了呼吸。
会死的吧?他已经疼得没有了呼吸的力气。可是他还是听见那人跟他说,等我。
原来会回来。他开始努力调整呼吸,花费了极长的时间才攒了些力气去摸口袋里的药。小瓶子要空了,但还好够救他这一次。
那人说会回来,他总不能死在他家里。手冢,也会害怕的吧?
手冢赶得很急,午夜闯红灯没人拦他。等赶到歌代家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只是老鼠作怪。女生娇贵,怕老鼠很正常很合理,可是他却不明缘由的烦躁。他不是会抱怨的人,耐着性子安抚了几句他打算告辞。那人一个人在家他不放心。
歌代拉住他手臂,软声道,“手冢留下来陪我吧,我怕。”她没他高,微仰着脸,眼睛红红的,要哭出来的样子。
他扣住她的手拉开,“家里有一个朋友,喝醉了,我放心。”
她不死心,两只手死死抓住他手臂,声音尖锐,“只是喝醉了而已,以前手冢没在他也没事啊!”
他皱了皱眉,脸色很冷,已经有了恼意。
她赶紧软下声来求,声音哽咽,“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手冢,我只是想留你下来陪陪我,你是我未婚夫啊...手冢,我很怕...”
把女孩子弄哭是不可原谅的事。他脸色缓下来,想到那人朋友多,以往酒醉的时候也从来不要他照顾的,便放下心来。
歌代抓着他的手不放人,他只好决定明天早点回去。他本想打个电话回去交代一下,想到那人可能在睡,便又作罢。
不二睡不着。吃了药后他觉得好多了,想到那人说会回来,他决定到客厅里去等。
夜深了,万籁俱寂,他想到那人回来发现沙发上坐着个人也许会吓一跳,不过,会木着个脸瞪他也不一定啊,然后他便笑出声来。那人啊,好像遇到什么事都不会慌张呢。沉稳得让人想依靠。所以呐,不是他太软弱,都是那人的错。
手冢明天会做煎蛋吧,要不要偷偷的把食盐换成芥末?还是算了吧,他要好好养身体,不能吃太多芥末,不然小景又该发脾气了。大少爷很嚣张,很爱生气啊...然后侑士又麻烦了...因为女王大人很难哄....话说,侑士真的很疼小景啊,他能不能偷偷地嫉妒一小下?就一下下...小景不会生他气的吧?
呐,手冢,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去看日出了!这个时候正好。现在去和小仙道早安的话,她会不会被吓到啊...
日出会很漂亮的吧?很久以前和大家去登山,然后顺便和手冢看了日出,两个人坐在崖边上,肩并着肩。太阳出来的时候,突然好想对身边的他表白...
时针一圈一圈地爬,秒针滴滴答答的响,不二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门的方向,自顾自地想,安安静静地笑。
窗外透出一点光,不二抬眼望去,东方就要破晓。
呐,手冢,你说会回来,我等你到天亮了呢,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啊。
呐,手冢,我一直在等你呢。十一年了,再等下去就是一辈子了。
可是你现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