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悟》仰迦

28、对不起 你们将之视

　　两人沉默着回到家里，用钥匙打开门，则阳径直走向沙发，一屁股坐下，一言不发。路遥在她旁边静坐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去厕所用温水润湿了毛巾，拧干递给则阳，让她擦一把脸。
　　安静而稍显麻木地胡乱抹了把脸，则阳握着毛巾，还是低着头一声不吭。路遥也没闲着，又去厨房为她热了一杯牛奶，“喝杯热牛奶吧。也不早了，准备睡觉。”
　　则阳恍若惘闻，依旧是垂着头。路遥无奈，只能抽走她手中的毛巾，又把牛奶塞进去，曲着她的手臂，递到她嘴边。过了一会儿，那人才张开嘴，微微抿了一口就把杯子放回身前的玻璃桌上。转头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开口问道：“路遥，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不对？”哽咽的声音含着显而易见的颤音。
　　父母的剧烈反应是两人早有所预备的，可是当真正面对被他们大声呵斥，狼狈赶出门时，终还是太过难捱。
　　回想刚才的一幕幕，只是在顷刻间，原来愉悦的氛围立刻烟消云散。不久前爸爸还欣喜不已地拿着两人精挑细选的围巾，如今却是掉落在地，茶水洒在上面，原来面料上好的围巾转眼和餐馆粗劣的抹布看上去差不多了，甚至更加肮脏，更让人嫌弃。
　　“阳阳，你刚才说什么？”
　　看着父母震惊的反应，则阳张了张嘴，却也来不及后悔。自己怎么就一时心急说了出来。只是看着三人饮茶聊天，对视浅笑的和乐场景，她便鬼使神差般地脱口而出了。
　　路遥也是一脸震惊，却还是很快地反应过来。她只是弯腰准备捡起围巾，却被钟先生拦住，“你先别捡围巾。这个可以等一下处理。阳阳，你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你们俩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我......”所谓骑虎难下，不过是这个意思了吧。否认？刚才的话已经让父母有所怀疑和顿悟，只怕以后的相亲会更加凶猛，甚至自己单独在外租住房屋都不可能，父母会竭尽全力剪断自己和路遥之间接触的机会。承认？看爸妈现在的表情，他们是决定不可能赞同的，那么今晚的元旦夜也注定不平静了。
　　则阳看了一眼路遥——她正略微侧头看着那根围巾，她挑了好久，走了好几个商场而最终敲定的。似是感觉到自己的目光，她回眸正视着自己，眨了一下眼，嘴边仍是和父亲聊天时淡淡的笑意，这一场突变似乎在她的表情上未留下太多痕迹，除了她的眼睛，深沉得不肯泄露多余情绪。
　　她和爸妈都在等着自己的选择。
　　则阳知道，路遥一直都在等着自己的选择。她从来都在等着自己的选择。她尊重自己做的一切的选择，不会反抗，不求解释，只是接受。她实在太过熟悉自己性格中的缺陷。
　　则阳咬了咬下嘴唇，灵魂仿佛脱离了□□，看着那个披着她面皮的躯体，操纵她的咽喉，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道：“爸爸，妈妈。我爱路遥，我想和她一辈子生活在一起，就像一对普通的夫妻。”
　　钟太太仍是一脸不可置信，手中的托盘一点一点倾斜，清洗过的水果就要掉落在地。而此刻，钟先生已经缓过神，他扶住太太说中的托盘，只是说道：“你们先回去。这件事是不可能的。过几天，你就给我搬回家来住。”
　　“爸，我不是一时冲动才说出这样的话的。”
　　钟先生拉着太太走到沙发边坐下，放好托盘，拿起水果刀削苹果，一改往日嬉皮笑脸的模式，只是镇定地应道：“回去！”
　　“爸。”
　　“回去。”钟先生只回答这么一句，手上还是不急不缓地削着苹果。如果不走进细看，谁也不会发现他削的苹果皮去掉了不少的肉。
　　“爸。”则阳又是急急唤了一声，在看到父亲扫过来的眼神后，不由噤声。这眼神含有太多的情绪，最多的是浓浓的失望和陌生。
　　路遥走过来轻轻牵住则阳的手，说了声：“叔叔阿姨，我们先走了。”然后，拿起一边的围巾外套，便轻轻合上了门。
　　合上门的瞬间，爸爸手中的苹果皮断了，刀刃直直地割到手上，流出的鲜血娇艳得像是那明艳的苹果皮。女儿送来的苹果。地上还有女儿送来的围巾。脑力里还盘旋着女儿说的话。
　　自从走出家门，则阳就一言不发。任由路遥帮她穿戴好外套围巾，只是木然地看着路遥的作为。麻木地看着周遭的一切，跟着路遥匀缓的脚步，看着车前不断延伸的路，听着路边欢快的节日音乐。
　　这一切本该是这个节日该有的面貌。
　　则阳静静落着泪。她世界的中心一直都只有父母和路遥，他们就是自己所在天地的支柱。她深刻明白自己在父母心目中的重要性，即便是女儿在做了这样的选择，他们还是没有放弃，仍是试图挽救女儿这个错误。他们没有选择和自己断绝关系，他们只是让自己回去，回到自己该走的，回到女孩子该走的，回到常规世界该走的，规则里，道路上，生活中。
　　可是，自己放不下路遥，也舍不得父母。想要两全其美，想要让自己满足，那么就只能父母做出妥协。孩子总是太过自私，用自己的任性，用自己所追求的幸福，要求父母去适应，去接受，去妥协。则阳知道最终自己可能是会胜利的，因为父母的不忍，因为父母对自己的爱。可是，这个过程对谁来说都是难捱，甚至是煎熬。
　　她明明想着一步一步来，让父母一步一步靠近现实，让父母一步一步估摸真相，但自己却急不可耐地揭穿了一切。没有一点掩饰，不给一点准备。
　　爸爸，妈妈，对不起。你们将之视为自己生命延续，命运延展的那个重要的视之如命的孩子让你们如此痛苦。
　　爸爸，妈妈，对不起。即便让你们如此痛苦，我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她。以前我总认为那些为了爱情伤害父母的人是决定愚蠢自私无耻的人，可最终我也成了这样的人。利用你们对我的爱，我在胁迫你们被动的接受。
　　爸爸，妈妈，对不起。世界上真的再也没有像路遥一样的人了。让我那么爱，那么珍惜。少了她，我的生活并不会缺少酸甜苦辣，可是，就好像餐具从熟悉的碗筷变成了刀叉，我会处处不适应。

作者有话说

　　断断续续生了几场病，文章也没更，今晚会尽量二更的。文章也快要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