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罗门引》河图马上

29、冰川暗渊【六】

　　终黎左手纤白手腕在压在冰壁上时候，被那一块尖利冰棱整个贯穿通透钉住了，止住了下坠，手腕处留下的血洞几乎可以看见绽开的翻卷的皮肉，鲜血淋漓，锥心刺骨的疼痛已经被冰冻的有些麻木，终黎紧紧抓住冰棱上面插下去的扇刃，因为用力过度指关节突兀泛着隐隐的青灰色，鲜血似流之不尽，延着冰碴棱角缓缓流淌而下汇聚成一条细流，不过几秒便被寒气凝成了一层薄薄的红雾。

　　墨夷下望。

　　崖壁上少年打扮的女子乌玉般柔亮长发在啸啸风声里狂乱翻飞，似纷纷扬扬轻盈雪花飘洒，掩住了苍白隽秀面容，手心里是她柔软掌心的淡淡温热，那浅淡温度像是紫玉敞口茶盏里，透澈碧色茶液沸腾缭绕徐徐上升的缕缕水汽，缓缓沁进皮肤里层舒服的每个细微毛孔都舒展。

　　如果终黎放由他不管完全可以摆脱这种困局，也可以借由他的力量攀上冰原，他相信每个正常思考的人都会选择这种方法，无关别的，只是纯属本能，简单的想要活下去的欲望。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宁愿冒着很大可能会牺牲掉自己一条手臂的险境，也要伸手拉住他，他们并不完全是同伴，而他，某种意义上，神秘未知，或许是她的敌人。

　　危险面前，想要保住自己的命，他做过太多这样的选择，那么就踏在别人的的尸体上吧。对终黎而言，弃他求生是最好的选择，而崖壁上被死死刺穿钉住的鲜血横流的手臂，她用身体语言阐释了她的做法。

　　墨夷甚至已经做好了决定，先前在崖壁上时候的筹谋等待，只要终黎放手诛杀或者借由他的力量攀上悬崖，那么，结果只有一个，毋庸置疑，死亡。他会没有丝毫犹疑的杀了她，不是没有能力离开这里，他只是在等，等着一个人的艰难选择，犹豫徘徊的挣扎。

　　女子声音微弱却清晰地传过来。“准备好了。”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却也没等他回答的意思，霎时间，终黎身边莫名浮现出一股赤红色狂风，由小汇聚变大，像是湍急水流冲刷着巨大岩石，卷起一波又一波破碎浪花翻滚，深深陷出一个猛烈翻转的漩涡狂肆大作，声音震天动地响彻云霄，连整个冰川暗渊仿佛都随着它颤抖呼啸，又接连发出几声悠长的尖锐的龙吟般声响。

　　一望无际的雪色冰原上原本被冻成雕塑的人像们，从透明无暇的横面上生出细小轻微的红色龟裂纹样，迅速蔓延开去就如被一拨又一拨生长热烈的红色藤蔓紧紧包裹其中，接着仿佛天地万物都静了一秒，漂浮着的白色雪花于半空中静止不动，四处蔓延的红色裂缝也都停了下来，就连肆虐的寒风都停止了呼啸，一切就此电影里的镜头定格，但也就是那一秒，下一瞬间形态各异的真人冰雕们“砰”的一声爆裂开来，在一股巨大的压力之下不留丝毫痕迹湮灭成尘。

　　终黎身周的赤红漩涡似乎已经达到极限，原本一直默默旋转着此时却突然动了，这一动便延着下陷掀了大半快玄冰崖壁下来，是削铁如泥凌厉异常的血亮扇刃锋利，沾到哪哪里便是一片气压过境的遍地狼藉，将被边风卷起的墨色衣袍终于融入了那抹赤红色漩涡里。

　　狂烈气压席卷，墨夷再睁开眼睛时候，已经稳稳站在了冰壁上方，巨大的沟壑一般的深崖丝毫看不见终黎的影子，耳边却是离开时候女子虚弱却又如玩笑一般的话语，“美人，记得来救我哦，我可等不了多久”。

　　救还是不救，崖下是她和未知的莫测风险，身后是茫茫大地一路平坦。

　　终黎是个意外，她的存在对自己来说并不是个完全值得的筹码，行事毫无章法可言心思诡谲多变，现在或许是因为奇鸣录才会结成同盟，利益之友，向来不牢固，更可况，她的目的太过隐瞒。留下她，或许就是下一个不可预料的麻烦，还是一个破坏力无法预估的麻烦。

　　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他于这条鲜血淋漓白骨森森的路上蹒跚走来，从来信奉那么，只要他转身离开这里，便扼断了这个女子唯一的生机。

　　终黎左臂腕骨的伤失血过多，况且她还正处在升阶的虚弱时期，刚才那一击他能感觉到终黎应该已经用尽了全身气力，这实在是一个太冒险的举动，稍微一不小心，可能就命丧于此，另一方面，要不了多久时间，崖壁上的万千玄冰就会吸取掉她筋骨血脉里流转的全部灵力，死亡，不过是早晚问题。

　　山洞。

　　看着怀里面容凝覆着一层苍茫白雾的女子，墨夷沉没了眼眸里苍茫反复的错错隐秘心事，他想他在赌，博一场变幻多端的朝云暮雨后可否安之若素。

　　感觉到身周空气里渐渐弥漫流淌开去的温温暖意，沉稳脚步和地面四下摩擦的沙沙声，移动时衣袂起折，扇动掠过空气中细小的风速，似乎耳边还有粗细柴禾堆积着架起来时，燃烧着赤红色火焰热烈跳动时劈啪作响的声音，终黎有些紧绷的心不知为何却放松下来，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默默松了一口气，心里浮上一点隐约不明的笑意，她赢了。

　　自她出手助墨夷上崖便知道自己的命运会是个未知数，那样一个疏离淡然的人，心性却是坚硬如铁又冷漠似冰，利益得失功成败弊计划的天衣无缝，他有太多的理由，留她一个人在这里自生自灭或者直接出手让她一击毙命，那样真的太容易。

　　更何况那个人做事从来不需要理由。

　　她又何尝不是在赌。

　　蒲犁一行她既已知晓遇上的诸多陷阱却默默观望，反而推波助澜，在虚迷幻境重重围困里也没有主动提出解决办法，虽然当时的情况的确是迫不得已之下的选择，但她确实是存了几分试探心思，若墨夷没有那个能力活着走出扶苏山，她绝对不会在折损自身的条件下去帮他。

　　若她前时松开手或者对墨夷出手，这里壁立千仞无依倚，那么，她生，他死。风云万变只是一瞬息，她会少一个祸福难料的或阻碍或助力，尽管可能在寻找奇鸣录的路上会多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但是却减少了伪装防备的担惊受怕性命之忧患，很划算的选择。

　　然而这不过一个猜测，这个男人太过深沉难测，透眼是一片琉璃千顷浩淼潋滟的冷冷清清，拨开那层迷雾，却是峰峦叠嶂后惊涛骇浪的暗潮深海，越是走得近越是无所适从的迷茫，她的预感一向很准确，这样一个危险隐忍的存在绝对不会是现在所表现出来的薄弱实力。

　　那么她就不能忽略另外一个可能致自己于绝地的可能，备预不虞，若墨夷没有死，便是他们彻底决然的撕开脸面，那暗含的波涛汹涌一旦爆发会只会至她于最不利的局面，甚至将是致命的，现在，她还不能与之对抗，无论任何时候，都得为自己留一张底牌，她从来不否认，自己的自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一切只不过为了活下去。

　　反之，若救了墨夷，尚且还有一线生机，况且，她还正处于升阶阶段，不如赌一赌，或者还能有所突破，到达玺五。

　　这是一场博弈，对方隐藏在重重迷障扑朔迷离的暗处观摩探估，她在明处，孤独无依，唯有孤注一掷的负手赌一把，没有筹码。

　　终黎大脑意识明明已经清醒，但却迟迟没有睁开眼睛来，她的确是有些困倦了，想要动一动身子，身体上一阵阵热浪包裹着，酥酥麻麻牵扯的疼痛转到皮肤骨肉里面去似乎连神经都一抽一抽的颤抖着，真的是，很疼啊。

　　正处在被火般灼热的热度煎熬着，丝丝缕缕的凉意从额头处缓缓沁进来延着四肢百骸陆续游离在全身每一处火烫的肌肤，偎贴的温度让人不禁有些沉迷，很快就坠入到下一个空白无梦的空境里去，又有些模糊的意识到，在这个男人面前似乎总是很容易就进入到自我休眠状态啊。

　　真是奇怪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写着写着，忽然想起前面忘了把一个人写死，只好后面看看如何让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