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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到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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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现在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安宁那天,阳光很好,道路两旁的杨树飘落着杨絮,平白的四月天,像是下了雪。
这是平城老城区改建项目中的一条旧街道,这条街道上每一栋楼都有不下九十岁的高龄。墙壁还残留着典型的日式风格,而之所以说是残留,不外乎是时间的一贯手段罢了。
何一起的格外早,驾轻就熟的热了隔夜的饭菜,拿着自己存的零花钱,隔着卧室的一角看了看还在熟睡的何媛,一路小跑,轻巧的关上房门。他靠在门上呼了口气,抬起头,目光正好撞上对面男孩模糊不明的眼神,如果不是瘦长的身形,光是那异于同龄男生的长刘海,他差点就以为隔壁搬来了一个漂亮小姑娘。
狭窄的楼道到处是脱落的墙皮,本就陈旧的楼梯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响声,何一担心自己会不会走着走着就掉下去。还好,当他利索的站在平安里公寓的门口时就知道,自己离那天还远着呢。
人有时难免会想,如果有一天自己可以预知未来,会做什么。也许,七岁生日那天,从来没遇到他。是的,如果可以的话。
推土机的轰隆声像是宣告着这片老城区过往的末日,在尘土飞扬的马路上阳光显得格外刺眼,马路一边,古老的筒子楼仇视着敌人和背叛者,何一来到一家位于新楼盘,装修略微浮夸的蛋糕店门口。这家店的胖老板说过,生日这天,橱窗里那款漂亮的奶油蛋糕会五折卖给他,那味道萦绕在梦里好多回,他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的拿出钱,当着胖老板的面一张张递给他,老板有些微微惊讶,面子上却犯了难。
“这个蛋糕每天限量一份,今天的已经被人预订了,抱歉。”
何一的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状态,他像是不好意思一样收回手,门旁的铃铛声响起,一个打扮素净的女子牵着那个男孩走了进来,老板将包裹递给他们,何一的眼睛盯着精美的盒子,男孩盯着他。
“小朋友,今天也是你的生日吗?” 那个漂亮的女人看了一眼身后的孩子,俯身蹲在何一面前。何一有些不好意思,点了点头。
“今天也是我儿子的生日。”何一看向年轻妈妈身后的男孩,露出了额头的他,有双清澈漂亮的眼睛,好像天生会笑一样。
蜡烛的火光照暖了两个孩子的脸,甜甜的奶油和梦里的味道一样。
“祝你生日快乐”
这就是安宁对何一说的第一句话。后来漫长的岁月里,何一反反复复忘了很多事,可就是忘不了那句话。那是七年来第一句生日快乐,也是第一块生日蛋糕,就好像魔术一般,恰到好处又不真实。
我一直以为,安宁的出现就像命中注定一样,他会和我一起过下一个生日,下下个生日。然后,我们就这样长大了。
何一八岁生日的前一天,两个人是在足球场上度过的,而那天也是安宁教了他那么久的足球,他踢得最好的一次。时间就好像是足球一样,踢得越远,溜走的越快。安宁看着何一白皙皮肤上隐约的汗珠,睫毛像是闪着光,细碎的刘海散落在额前,消瘦的肩膀起伏。他知道,这是七岁的何一才有的样子,从此再也不会有了。
“我要走了。”安宁不去看何一,朝着太阳的方向,眯紧了眼睛。
“我们还会再见吗?”何一像是没听见安宁的话一样,自顾自的问。
“一定会。”
何一看着安宁,安宁也看着何一,想要看清他的表情,却发现什么也看不清。
“小一,没有谁能陪谁一辈子。可是,无论以后我们去哪。只要我们都还记得彼此,我们就还在彼此身边。”
“安宁,你说话,真的不像个孩子。”
“哪像你,那么大还爱吃甜食。”安宁侧着头朝何一微笑。
何一没有说话,安宁从身后拿出一盒小小的蛋糕,上面插着两只燃好的蜡烛。
“许个愿吧。”安宁说。
何一闭上眼,双手合十,然后将蜡烛吹灭。
“你许了什么愿?”。
“秘密。”。
第二天,安宁一家搬走了,安宁的妈妈要结婚了,一个男人开着车来接的他们。那车,在何一看来,显得和这条街道格格不入。
何一站在路边,听着老旧的楼梯又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看着被飞扬的尘土覆盖的马路,他知道安宁在看着他,他却自始至终也没有抬起头过。
车终于消失在筒子楼尽头,何一用自己可以听到的声音,静悄悄的说:“安宁,生日快乐。”
“安宁,你知道我许了什么愿吗?安宁,我希望,你永远都会在我身边。”
平城在中国遥远的北方,无比漫长的寒冷天气夹杂着汽车尾气,氤氲在操着浓厚口音人们的茶余饭后里。在这样的光景下,何一数着手指,刚好是十个春夏秋冬。
十七岁的他站在镜子前,试着让自己露出微笑。毕竟,这算不是什么难事。
镜子里少年消瘦的身体艰难的撑起宽大的校服,睡眠不足留下的痕迹在他白净的脸上格外明显,只是,一如往常,眼角闪烁的破碎微光却让这一切显得无足轻重。何一揉揉眼睛,镜子里却出现一张让人啼笑皆非的大脸。
“何一,昨天作业借我。”何一推开周南雎的大脸掉头就走,但那两条马尾辫却还在他的肩头跳跃。
周南雎一把勾住何一的脖子,瘦小的身子力气却不小,何一险些透不过气来。
“你放开我。”何一无力地挣扎着。周南雎却像念经一样絮叨个没完:“我只要英语作业,上次月考作弊被他抓到了,非常时期,救场如救火啊。”
“我不敢借,你抄作业不带脑子,我已经因为借你作业被英语老师问候过一次了。”何一甩不开周南雎,看着她像是八爪鱼一样缠在自己的后背上,整个人都腾空了起来,过往的男男女女不时抛一个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给他们。
“哎呀,我会稍微改一下的,借我吧!”周南雎咬牙切齿的微笑着,尖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痛的要死。何一看着这个漂亮的小姑娘,恨不得打花她的脸,然而他此刻,双手无力像是待宰的羔羊。
“哎!周南雎你怎么总是欺负何一啊。”脖子一松,何一回过头,陈鹿由和王辰走了过来。关于他们两个谁更有型这件事情,何一和周南雎常常会吵得不可开交,最后只能同意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这个观点。因为他们都不懂什么叫“有型”。
陈鹿由有着每个篮球运动员都有的身高和菱角分明的脸,眉梢眼角更是要命的好看,就像是处于男人和男孩转换之中一样,一下便是两种风情。而王辰,想来便像是无数小说笔下的男生,如沐春风,更多的时候多余的修饰也不过是徒劳,。他们都是何一的朋友。而对何一来说,终究是认识周南雎的日子更久些。理所当然,她知道自己的很多事,甚至是他没提起过的人。
周南雎随着何一转过身去,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光彩,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时候他们都还不懂,直到很久之后,何一才明白,一个眼神便是一段故事。那段故事里,有周南雎,陈鹿由和王辰。
而在属于何一故事里,也有那样的人。
何一第一次见到徐木白,实在算不上愉快。
平城一中的考试历来是全年级混考,无非是为了防止作弊。
送走了哭天抢地的周南雎,何一坐在考场的位子上安心的答卷,而当那张写满答案序号的飞到他桌子上的时候,他才分出心来好好思考了一下学校的考试制度。抬起头,正好看到转过来的那张脸,何一记得他,仿佛是陈鹿由和王辰篮球队前锋,每次周南雎拉着他去加油时都会看到。
何一看了眼纸条,那个人朝他点了点头。
干嘛,让我帮忙作弊?何一突然有些心虚的看了看满场巡视的监考老师和在讲台上虎视眈眈的副监考。
何一给了那个人一个我不认识你并不想帮助你的眼神。
那个人又给了他一个眼神,像是在说:不过是传个纸条,没什么大不了。
何一如坐针毡,既不敢顶风办案也不敢做一回活雷锋检举抄袭。
然后何一下意识的做了一件他足以后悔很久的事,他微微扬起手,那张纸条便从他桌上飞到了地上,然而纸条却不偏不倚落在了过道的中间位置,何一吓得不轻,用脚一点点往始作俑者的位置上推。看他不动声色的拿起纸条,何一如临大赦般拿起早已答好的卷子,头也不回的出了考场。
“等一下。”教室后门突然传来声音,“你跟我出来,还有将交完卷子的那位同学,在走廊等我。”何一心都凉了半截,只能机械的按照要求去做,谁叫好死不死,他第一次协同作弊却被巡考主任给抓到了。
教导主任办公室门口
何一和那个人笔直地站着,何一快要把头给埋到胸口里去了,希望这样可以自动屏蔽路过的人给他们的注目礼。
“第一次作弊啊,好蹩脚喂。”好听的声音从始作俑者的地方传来,何一气的不想说话。而那个人却像是先关了这个场面一样,无所谓的笑笑,眼睛到处乱晃。以前只是在球场上见过,视觉问题影响何一也没觉得他有多高,可是跟自己刚好180的身高比起来,他还是高的太多。
教导主任像是接了一个电话之后,从办公室里出来了。他对着何一说:“刚才你班主任打来电话,这件事我也弄明白了,像你这样的好学生是不会主动作弊的,只是协同作弊还是不对,通报批评一次,回去写份无奈检讨明天中午之前交给我。
何一羞愧得说不出话来,也不敢抬头,只能点点头。
“至于你,高二二班徐木白,你自己说,你来我这办公室第几次了?”
“第三次。”何一有些惊讶的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些许不好意思的意味。
“叫你家长来吧。”教导主任无奈的晃了晃脑袋,厚厚的眼镜却差点从他鼻梁上滑下来。“
“老师,来不了,只能来保姆,您看行吗?”徐木白表现的诚惶诚恐,何一却觉得他一定是在装蒜。
“还来不了?”教导主任的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徐木白忙赔笑:“我哪敢骗你,要不您亲自打个电话?”说着就把手机从兜里拿了出来递到教导主任面前。
教导主任的脸色突然有些难看,支支吾吾说:“不用了,保姆就保姆吧。”他咬牙切齿的用手指着徐木白,半天也没蹦出一个字,重重的叹了口气:“你们在这站到下午放学,不然就一人一个处分。”说罢,钻进了办公室,再也没出来。
教导主任好像有些忌惮徐木白的父母,何一不明所以,却庆幸这件飞来横祸的不了了之。
门一关,徐木白开始继续的摇头晃脑,何一则继续把头埋起来,假装自己不存在一样。
“何一是吧。”徐木白看了看何一的校服。
“……”
“喂,你哑了吗?”何一觉得耳朵快被震聋了,这厮嗓门也太大了,算了继续不理他
“喂。”徐木白起了恶作剧的心思,弯下腰,在何一耳边轻轻呼了口气。
一个激灵,何一像触了电一样抖了一下,耳边的酥麻感要命的传递着。
疯子,这么多人,他,他要干嘛。何一被徐木白玩笑的小动作弄得有些崩溃。
最后一节课下课的铃声响起,何一如临大赦般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往前走,却一头撞到了一个特别有弹性的物事上,他不禁抬起头,徐木白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何一,盯着徐木白的胸愣愣的,心里在想的却是:“怎么这么大。”
我在想什么,何一猛地摇摇头甩掉自己突然冒出来的奇怪念头,掉过头赶紧溜走。
“哎,何一,那边是厕所哎。”
嘭地一声,像是有谁摔倒了。
徐木白捧着肚子大笑,“都告诉你是厕所,刚拖得地哈哈哈。”
“……”
后来从周南雎的闲言碎语中,何一知道那个人叫徐木白的人,还知道他有钱的父亲,更知道他了有关他的很多事。何一当然没兴趣去问这么多有的没的,只是当通报批评的广播响起,他和徐木白的名字同时出现的时候,他们的命运就像是被无意间联系了起来,我们姑且,就叫它: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