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默剧(下) 我看着河灯 ...
-
雯,是我们共同的中学同学。可是自从毕业后,就再也没见过她。
这么说来,毕业后第一次,大概也会是最后一次见她,便是在她和麦的婚礼上。
尽管同来的朋友都觉得她身材娇小,长相平凡,和麦一点也不般配,可他们在我眼中,即就那么灼人眼球。
看着他挽过新娘的手臂,一举手一侧目中都包含着滴水的柔情,我只能坐在原地紧紧攥住早已起皱裙摆,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哭。
“小沐,怎么了?”
我朝着对我关心的朋友神色不自然的笑笑:“我啊,因为一直陪着我的好朋友突然变成了别人的丈夫,有点舍不得呢,呵呵。”
“也对哦,”她略略点头表示赞同,“其实我们一直以为你们会在一起呢,郎才女貌的。”
桌上纷纷传来应和声。
“这么说小心我老婆生气啊。”
麦的声音冷不丁从我的身后传来,大家一片噤声——麦应该都听到了吧?
“小子,好好对你老婆啊。”
“没想到我们中间你第一个结婚啊!”
“要幸福的啦。”
朋友们的祝福,慨叹之声一时四起,让躲在麦身后的新娘笑的娇羞。
“你呢?”麦举起酒杯,笑吟吟的对我说。
眼睛里干净的似乎什么都没有,却仍让我揪心的疼。
“我祝你不幸福哦。”
我突然释然,莞尔一笑,举杯,“你变了。”
麦神色微微错愕,随即用笑掩饰:“谢谢。”
举杯一饮而尽。
(五)有些花朵,开在一片血红之中
从婚宴出来的时候,我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脚后跟被新买的高跟鞋磨了一层皮。昏暗的路灯下,我看着自己的影子傻笑。
什么“一直陪着你”,果然都是肥皂剧里才有的吧。
习惯性的从包中摸出一支烟点燃,刚放到唇边,身后便传来那个人的声音。
“别抽了。”
我没听,狠狠的吸了一口,唇边泛起女士烟独有的苦涩。
“沐……”
“你怎么在这?”我没等麦说下去,收拾了自己一脸的挫败,转身向麦笑道,“新娘子不是在上面等你去洞房呢。”
这才是沐该有的风范啊。
“除了这个,就没别的好说了?”
“啊,是哦。”我看着手中慢慢燃烧的烟头,像云南时河边放下的河灯,在黑暗之中慢慢隐没,突然想恶狠狠一把。
“你老婆长得真漂亮,郎才女貌。”
说完转身就走。
……我不想说的。其实我……真的很羡慕。
……羡慕雯,可以和你厮守。
“等等,我送你。”
麦追上来,一手拉过我的风衣给我披上。
“她在等你呢。”
我推来他的手,将纽扣一一扣上。
“……别提她,不行吗?”
我没有回答。
为什么不提?我知道你被逼无奈,你妈那么急着让你结婚不就是想防着我么?怕我把她宝贝儿子带坏?我成全了,成全你妈,成全你们,可是我不开心。
不,是我很痛苦。
“沐,我爱你。”麦低头玩弄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可是我不能一直陪你了。”
我慌神,回头却看到他站在原地不再追随我的脚步。心中突然被什么狠狠的挖空,略带寒冷的初春空气一下子涌进心房,冷得让我浑身颤抖。
我想离开这个地方。
离开。
我突然没命的跑了起来,感觉到凄厉的寒风在我耳边呼啸而过。
“沐!”我听到他的呼唤,可随即又听到戛然而止的刹车声,人群围拢的脚步声,还有人们的嘈杂声。
我回头,看到一朵朵鲜艳的血花开在麦的生命之上。
(六)有一场默剧,我还没告诉你它的名字
新娘跌跌撞撞冲到医院,直扑在冰冷的身体上哭泣。
我站在窗边,任由医生的安慰、家属的哭闹声折磨我的耳膜。
这不是真的。
我告诉自己。现在麦和新娘在过良宵呢,这里的不是麦。
他不是。
直到横飞而来的耳光将我半边脸灼烧成想鲜血一样的颜色,麦的母亲从刚刚一位洋溢着幸福笑容的端庄妇人,变成此时此刻扯着我的头发让我赔她儿子的泼妇,我才意识到:麦死了。
是的,我以为他不会回来了。
他说:我不能一直陪着你。
他撒谎,他明明追来了。
麦是个大骗子。
独自驱车到云南。
独自。
放河灯的时候,我突然想起去年冬末,麦对我说:
“我们在一起吧。”
人潮拥挤,我装作没有听见,任凭红色的烛光照亮了我的脸颊。
“你说什么,刚刚?”我走近他,重新问道。
“我是在问,你放河灯的时候,想的是什么愿望呢?”
麦一瞬间用问题掩盖了自己眼中的失落。
其实只要麦一直陪着我就好了,一直在我身边。
我看着河灯随波逐流,莹莹火光消失在长河尽头。
“其实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就好。”
我喃喃道。
“我一直都在,笨蛋。”
我诧异,回头却被他手中的河灯点亮了我眸底的星光。
“我知道。”
我笑了。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
你陪我演出着这一场默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