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剧》安然若晨兮

2、默剧（中） 语音刚落，

　　当流水与指尖相吻，我感觉到河灯的主演略略的颤抖了一下，就像是来自心房莫名的颤抖。成败的何等随波而流，向着同一个宿命飞湍急流，直到莹莹火光淹没在黑暗之中。正如夏末的萤火虫，随着时间的迁徙，慢慢在人们眼中消失了踪影。
　　我望着河面愣神，转头却看见麦注视着我，目光深邃。
　　“怎么了？”我好奇的问道。
　　麦微微张口说，可是闹攘的人群把一切声音吞没，与我们而言，此刻便是默剧。
　　麦似乎也察觉到声音太大了，停下来，只是站在那看着我苦笑。
　　“你说什么，刚刚？”我走近他，重新问道。
　　麦抱着歉意似得笑：“我是在问，你放河灯的时候，想的是什么愿望呢？”
　　“这个可不能说。”我嘟着嘴，“说了就不灵了。”
　　“……”
　　“那你呢？”我看他没话说了，我反问道。
　　“我先问的。”
　　我见他没有意向回答，便赌气的说：“那我也不告诉你。”
　　他只是看着我的眼睛笑。
　　“等会儿去看电影么？”
　　麦突然看着远处的星星，一点一点的星光映在他的眼眸中，显得他的眸底像夜空一样深邃。
　　“可以啊~”我很好奇他怎么会想到现在去看午夜场，可因为是他请客，当然是开开心心的接受咯。

　　（三）我们可以装聋作哑，可一旦坦白，我们还有什么
　　“你和他分了？”
　　午夜场的人真的很少，只有几对情侣还在黯淡的荧幕前卿卿我我。而此刻，麦蹦出这一句话，打破了原本这场电影本该有的恬静。
　　“是的。”
　　给予昏暗的放映厅光亮的是荧幕上散发出的光，我坐在黑暗的环境中淡淡的开口，甚至不带一点惊讶的语气，因为他的发现。
　　聪明如他，在我要求他陪我来云南的时候，他肯定有所察觉了。
　　麦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轻易的承认，他错愕的扭头看我，没有了下文。
　　“所以呢？”我淡淡的勾出一抹笑，尽管知道谁也看不见。
　　“对我来说，这是一种解脱。”
　　“迫不得已的生活，不，说‘生存’才对。像我这样做，说是‘生活’都算不上。其实如果我妈没走的话，我也没必要做别人的情人，不是吗？我有什么办法，一切是我咎由自取。现在我想开了，靠自己吧。”我将视线转移到他忽明忽暗的脸上，不痛不痒的说，“可是啊，有的时候即使悔改了，有些人也是不会原谅的……让你妈这么讨厌我，真是对不起。”
　　让我看不清。
　　昏暗的光线下，我看不清麦的神情。
　　事后，我坚信我只是冲动。
　　我真的只是下意识的吻了他。
　　从来都不会认为自己会干出这种丧失理智的事情，就像当初我妈抛下我，这样无依无靠的单亲家庭的孩子，和别的男人跑了的时候，我依旧理智的明白，自己该做什么才能生存下去。
　　我没有任何惶恐。
　　这是第一次。
　　或许是对陪伴了我这么多年的朋友的一种无意识的亲近，又或许是想肯定自己心中其实早就没有了脆弱这种让人不安的东西……荧幕上的情侣突然的分手，让观众措手不及。就像我吻麦，一样，令我们猝不及防。
　　沉默的空气。
　　当我们之间有了空隙，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神色复杂的看着我眸中一片小小的亮光。
　　“……我出去一下。”
　　无法忍受我们之间类似于单口相声的对白方式，我还是逃离了。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美撤退。

　　是的。正如我现在，站在冬季略微阴冷的火车站里，指尖传来了金属特有的寒冷平静了我的思绪。
　　刚刚的对话和一幕幕场景像放电影一样开始迅速从脑中流转。
　　好吧，在我发呆很久以后，我知道……我不应该抛下他一个人先回去。
　　手中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开始震动，一阵阵有节奏的击打着我的手心。
　　“麦。”
　　我知道是他。
　　“我爱你。我们在一起吧。”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着独特的深沉和稳重，却让我自己心头开始荡起涟漪。
　　“你说过的，男女之间没有单纯的友谊对吗？除非一个装聋一个做哑。”电话那头穿透轻笑，“我以为我可以做到呢。和你一样那么冷淡……是冷淡么……我爱你。我以为我可以做到的，想一个朋友在你身边，一直不离开。那天我妈催我结婚，你知道么，那一刻我脑海里想起的人……”
　　……
　　“是你。”

　　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停顿了一下。
　　“本来我还不确定的，你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感觉。可是，你让我陪你去云南放河灯，还有……今天，我开始确信你也是爱我的。”
　　“沐，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你一口一个‘爱’的，是在干什么？”我强压着自己越来越难以控制的心跳，让自己的口吻听起来那么冷淡，“麦，我不爱你。别自作多情好么。你……只是我一个朋友，好朋友而已。”
　　那么凑巧，你只不过是陪了我那么久的朋友而已。
　　朋友……大概吧。
　　我不配。从你母亲那厌恶我的眼神中我就明白，即使自己再怎么想靠近你，我那些污点永远也洗不清。错一步，后面就步步错。
　　可是，不管错了多少步，我都希望，你是我人生中的最正确。
　　“如果……我刚刚所作所为让你误会了，真的很抱歉。”
　　语音刚落，我听到那端一片空白，然后，便是一阵盲音。

　　回到本城，我开始参加大大小小的招聘会，似乎是回到了大学刚毕业那个时候。不一样的是，当初麦和我是一起招聘的，而现在，我只有自己了。
　　繁忙的生活渐渐模糊了我和麦的联系，而麦似乎最近也在准备什么，没有主动联系过我。
　　真好，一切又是回归了平静。
　　那个夜晚的对白，会在我梦醒的时候突然像鬼魅一样缠着我。
　　我却从来没有后悔。

　　（四）命运，就是在你出其不意的时候，狠狠给你一巴掌
　　下班回到家，已经是晚间11点多了。
　　“如果看到短信，回条给我。”——麦。
　　打开暖气，我从冰箱里取出啤酒，手机一震，跳出类这条消息。
　　我瞥了一眼，继续着我日常的“小资”生活。
　　出了浴室，已经是午夜里，躺在床上我觉得，我们好歹十几年的朋友一场，总该回点什么……即使会尴尬。可是想起去云南的那一次，真的觉得原本可以白白痴痴的做好朋友的时代已经离开了。没话可说。准确点，不知道说什么。
　　说多了会尴尬吧。
　　就这么瞎想，完全把“究竟要不要回他短信”这件事抛到脑后，昏昏沉沉的快要睡着，却感觉到枕边的手机一震。
　　短信？
　　都什么时候了，我要继续睡觉。
　　可当它震得我无法忽略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这是电话。
　　来电显示：麦。
　　我浑身打了一个激灵，一下子头脑清醒了一半。我该接么？说什么？他，这么完了要干什么？虽然我进行着强烈的思想斗争，可我的行为率先为我做出了反应。
　　“喂？”我果然还是接了。
　　“沐。”听到他喊我的时候，我头皮一紧。虽然明明知道不在一起，可仍然可以感觉到来自他那胸腔沉稳的声音，直接打在了我的心上。
　　“唔，什么事？”
　　“我要结婚了。”
　　那一刻我以为他在开玩笑，或者说像网络上流传的微小说一样，下面一句话应该是“新娘是你快准备准备接受我祖传的另外一条染色体吧”什么。
　　“婚礼在下个月十二号。”
　　“……和谁？”
　　“你认识的，我们中学同学，雯。”
　　我脑袋突然轰的一下全炸开，最后只能听到自己手腕脉搏在跳动。
　　“好啊……她挺好的，对吧。”
　　说完这句话，我便再也不知道他在电话那端说了什么，只是一味的“嗯”，“好的”，知道回应我这些单音词的只有同样单音节的“嘟嘟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