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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其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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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四
【一】
宁征,在人生这几十年短暂的时间里,若大多充斥着失意哀愁亦或是一次次眼睁睁的别离,那么这样的人生,也不毫无意义的。
我们不经常争架,因为在许多方面都达成共识,所以能长期这样和睦相处。
但我俩若一旦争吵起来,必定是天翻地覆的。
并非大吵大闹,也并非大打出手,是冷战,无限期到令人绝望的冷战。
我不太愿争架的,因为我知道,我在不理智的时候说出的话,那是最最伤人,自己回想起来都悔恨莫及的。
那时我们系里要求研究一个课题,我与尹辉分至一组,不得已便又与他有交集。
时间很仓促,偏又是我最感兴趣的课题,想要给教授一篇满意的论文,所以常与他待在一起很晚,甚至吃饭和课余都与他在讨论课题。
好几次你约我吃饭我都说没时间,之后你便在饭堂遇见我和他。
到家后你将我圈在门背低声说,我受够了,看着你们在一起,我真的受够了。
我沉默。
你分明知得我与他讨论课题,你分明了解我对这个课题有多爱。
然而一句你受够。你受够。
我轻轻退出你怀里,轻道,你于我,凭什么管呢,宁征,我实在是累。
【二】
宁征,之后你话也不说,便摔门而走。
我瘫倒在沙发,落地灯竟也刺我的眼,我抬起手臂挡着眼睛,眼泪就下来了。
其实客厅的灯并不烈的,你知我不喜欢白炽灯,太过耀眼的东西,我都不喜欢。
后来你便把原先的白炽灯拆掉,替我买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我爱极那样的温馨。
哭着睡着,第二天眼睛疼得没法张开,硬生生的疼。
我打了个电话给教授请假,又继续躺下睡了一会儿,然后进浴室洗澡洗头,将自己整理清爽,还煮了两个鸡蛋敷眼睛。
之后的时间,开好电视调到经济频道,随手拿起身边的财经杂志,看那些枯燥难懂的专业名词。
原来,这才是你的领域,我完全没办法理解的领域。我的数学糟透了,涵盖着有关数学的一切东西,都糟糕透了。
但你可知,教授应承我,若是这次的课题论文能够发表到论文周刊,他便答应帮我写推荐函,我将无条件选修你们系的课程双学位。
【三】
宁征,你记不记得那日是怎样?
那日黄昏,我提着画板出门,到郊区的湖边写生。
当真是好兴致。
我仅是想要独自整理心情,便连落日都显得寂寞。
晚上八点钟回到家,听见茶几上我的手机不断震动,我走近看,是你。
查看手机,三十九个未接电话,三个是尹辉的,剩下都是你。
你又打过来,我手指划过屏幕,对着话筒说,我在家。便挂了电话。
我甚至连你的声音,是焦急、是愤怒、是难过、是无谓,都没有勇气听。
我在等你,等你飞奔回来,然后紧紧抱着我,对我说,幸好。
可是,你怎么不说。
你不愿便不必说,只求你快点回来。
【四】
宁征,我信命。
我信这个世界上一切可知不可知的命。
我在被通知赶往市人民医院的路上,我知得我一定会遭报应的,我这样的任性始终是要付出代价的。
可是为什么是你承担,为什么所有的痛楚都是你替我承担。
这是你我的劫,逃不掉所以也不想逃。
我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跑到小区门口拦出租车,闭上眼睛,全都是你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的画面。
我不敢想像你在尽最大努力,用最后的力气给我打电话,而我只匆匆对你说了三个字便挂掉,我甚至,连你的声音都没听到。
我不敢想,却不能控制自己。
【五】
宁征,这是我第几次在你病床前醒来?
而你却依然没醒。
你五官有多出色,从前都没有这样仔细观察过你的脸,这么干净,这么安静,连眉都不肯皱一下。
你的呼吸很轻,很平稳,我将耳朵贴近你的心脏,它在有力地跳动着,仿佛想要让我安心。
这几日我一直握着你的手不肯放,生怕一不注意,又再次失去你。
忍不住把脸埋在你掌心里哭,你什么时候醒起来我都不知,直到你将另一只手按在我头顶,我抬起头,一时间的脑袋空白,你抬起手替我擦掉眼泪,你说,对不起,吓坏你了吧。
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男生,可以有那样温柔的一双手。
温柔掉我整个人生。
幸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