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未央》001536

9、章8 哗啦、哗啦

　　哗啦、哗啦”深而重的脚步声打乱了林间的宁静。光亮亮的脑袋上全是汗水，那人摸摸衣内的东西。紧咬牙关，吸了口气踽踽向前。
　　“未央姐你且慢些，等等我。”随儿有些气喘吁吁的叫道，掂了掂背上的背篓又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
　　“快点儿，要不一会儿天黑看不见道了”未央停下脚步把冻的发红的手放到嘴边喝着气，心里不停的咒骂这鬼天气。也紧了紧后背的背篓继续向前。
　　“未央姐姐，厨下里的李庄头老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毕竟从前也是府里来的，凭她一个下色人也敢使唤你，太没规矩了。厨房的压菜石头不够了。我呸！随便找块石头压上就得了，还得去河边找。”

　　“快走吧，你哪那么多废话。天这么冷，张着个大嘴灌一肚子冷风回去，仔细晚上肚子疼”
　　随儿听罢急忙把嘴闭上加紧了脚下的步子。
　　走了一阵，随儿渐渐开始觉得无聊，脚下的步子也慢了下来。看着远处庄子升起的炊烟，情绪也跟着松懈下来。

　　“未央姐……”
　　“不是告诉你闭上嘴么”
　　“我闭着呢”
　　未央转头，只见随儿上牙咬着下唇，声音全从嗓子里发出。不由得笑得摇摇头。”我说声音那样怪呢”
　　“未央姐，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昨晚天冷没睡好啊”
　　“不相干，昨儿个做恶梦了。一晚上就梦到有人追着我没地方躲藏”
　　“啊……是什么人啊了”
　　“不知道，光知道要跑，也不知道怕什么。”
　　随儿迷惑的想想“听起来也不是很怕人的样子啊”
　　未央心悸的抚抚胸口“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压住了。当时跑的快要死掉的难受。喘不上气来，腔子里堵得厉害。”

　　“随儿突然想起，可能是冲撞到什么了。未央姐，我家奶奶说今天是惊蛰，你要不要找地方拜拜。”
　　未央想来肯定是睡觉的时候压到心脏了，摆摆手岔开话头“那里有那闲心，惊蛰应当吃梨啊！”
　　随儿想了想摇摇头“我们奶奶没说惊蛰吃梨。她倒是说‘二月莫把棉衣撤,三月还下桃花雨’。这天要转暖，且要等些时日呢。”
　　未央心低叫苦，庄子上早就停了炭火，要靠赵大姑的接济才勉强渡日。这天迟迟不见转暖，每天呆在冰窖一样的屋子里。何时是个头啊。再加上听李大娘说如今这庄子上快散了，饭也有一顿没一顿的。

　　随儿感到未央情绪低落“未央姐，你别担心。你要冷就去我们屋子住着，你要没吃的就上我们屋搭伙吃。我家奶奶可愿意你去了。”
　　“你家奶奶不过是看我孤身一人可怜，又和你关系不错。天天去你们屋蹭炭火蹭吃食，我可没那脸。你见天的不在你家奶奶身边伺候。仔细哪天烦了连你一起赶出去。”
　　“我家奶奶可喜欢我了。她也就是嘴上说说，怎么可能赶我。”随儿自信满满
　　“对了。未央姐！惊蛰为啥吃梨啊”

　　未央看着面前的呆娃，不由得微微勾起嘴角。把手帕递过去“快擦擦鼻涕，都快吃到嘴里去。怨不得你家奶奶天天叨念你，就你那傻大姐的脾气，换二个人也受不了”
　　随儿吸了吸鼻子，摆摆手“不用，未央姐姐！吸吸就不流了”看着对面人不苟同的神情又道“不是我说，我们家奶奶那神叨叨的脾气也就我这样的能受得住，换二个人早被折磨的上吊自杀了”
　　未央看着面前那个不接手绢，狂吸溜鼻子的愣丫头无奈的把手绢往她脸上一盖“求你了祖宗，你那样吸得待会儿仔细把脑浆子吸出来”

　　随儿看手绢上已经沾上了鼻涕，索性接过手绢豪迈的擤开来。她仍然没丢开刚才的疑惑“未央姐，惊蛰为啥吃梨啊”
　　未央实在是懒得理会那个张个大嘴，边擤鼻涕还不死心问问题的傻妞
　　“喂啥吃啥，不吃饿着。哪那么多问题。把嘴闭上，快点走吧”
　　“不是喂啥吃啥的喂啥，是为啥吃梨的为啥。未央姐你说么”
　　“天那么冷，回去再说吧”
　　“你不说我不走”

　　未央看看天色，再看看面前不听话的死小孩暗自咬牙，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随儿你看天就要黑了。阴气开始汇聚。我们走的这条路朝西，按八卦方位属于……属于比较靠阴的一方……所以等太阳落下就会有许多孤魂野鬼出没了”
　　随儿听了这话心底有些发毛，但嘴上仍然强撑“姐姐就会骗人。”
　　“谁骗你了。我问你：太阳从哪里升起？”
　　“从东边”
　　未央见死小孩乖乖入套，便假作正经的说“对啊，太阳是万物阳之根本。太阳东升西坠，那西方就是属阴的。太阳一落山那些阴魂就该出来了。”

　　随儿仿佛也听到周边什么声音似的，紧走几步跟上未央的步伐。“姐姐，天快黑了。我们快点走吧”
　　未央心底狂笑，黑心的继续捉弄不听话的笨丫头“哎呀。我突然想到个笑话。老招笑了”
　　随儿本来觉得耳边哪些异响，心里打起鼓来。听未央要讲笑话，顿时觉得松快下来，赶忙拉住未央“好姐姐，你且等等我。你一个人头里走，我听得不真着”
　　未央任由那个已经明显吓着了的胆小孩子挎着自己的胳膊，缓缓地往前走“一天傍晚，车把式老刘头赶着车从城里往家走，走的走的经过一片树林子……”

　　“他是去城里赶集么”随儿天真的问道，她很快的进入了状态
　　“嗯……经过树林子的时候，正赶上大雾天。”
　　随儿突然觉得这个故事好像并不那么好笑，拉紧未央的胳膊抱怨道“天气不好，他就在城里住一宿呗。干嘛着急往家去呀”
　　“你知道城里住店多贵么。他一个赶大车的哪里能住得起。突然前面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未央姐姐你……你换一个吧……这个笑话哪里好笑了？”

　　“接下来就好笑了：车把式见前面白影闪动，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急忙勒马走到近前只见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青惨惨的脸弱弱的声音‘请问老丈可要去大坟村？捎奴家一程如何’
　　车把式老刘头一看这人的穿着打扮，再听那人说大坟村不由得头皮发麻，心中暗自叫苦。难道她……她真的是。他又不敢拒绝女鬼的请求，于是结结巴巴的道‘老……老汉家里上有高堂，下有儿孙……老汉靠赶车为生，一辈子没做过恶事。娘子说的地界小老儿真的不知道，当然也没去过。不如……不如把娘子捎到离我们村子不远的地界，娘子再自作打算如何’
　　那白衣女子点点头‘但凭老人家做主，奴家谢过’说罢深施一礼

　　老刘头赶紧摆手，急急忙忙的套好车往自家村子不远的画盆村而去。他边走边想。我待会就把她放到村子口，我转一圈再回。想的专心也没怎么看路。差不多到了也不回头颤巍巍的说“娘子下车吧”
　　那白衣服的女人轻声说“奴家谢过老丈，我正要来此。不知道车资如何计算”
　　刘老头猛然想起那些银钱变纸钱的故事，忙摆手“举手之劳。望娘子快快下车。我好往家里去”
　　那娘子答应一声后再没了动静
　　随儿就像是任何一个初听鬼故事人的反应，既害怕又想听不由得接着问：“那个车把式被……被女鬼捉走了么”
　　未央接着道：“车把式听身后没了动静。吓出了一身冷汗。他想就这么走了，又怕女鬼缠身。他决定还是把车停下，下去查看查看。他围着车转了一圈，突然……一只血淋淋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脖子”
　　“啊……别讲了”

　　未央不理随儿的尖叫，慢条斯理的接着说“只见那白衣女子浑身是血的从路旁的沟里爬了上来，幽怨的对老汉道：“老丈，你停车怎的偏偏停在沟旁。这把奴家摔得好惨啊！”说罢看着鼻涕娃痴傻的表情，等着对面人反应。
　　果不其然随儿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未央故意作弄。她紧跑上几步，想追上未央好好跟她理论理论。突然间草丛间一支带血的手伸了出来。猛的抓住了随儿的脚脖子，随儿正准备追前头的未央，一时没防备，“扑通”一声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