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未央》001536

4、章3

　　晚间吃过饭后，掌灯不久那刘胜家的果然来了。刘胜家的四十来岁的年纪，面皮黝黑总是似笑非笑的，长的不讨喜也就算了为人还刻薄。随儿讨厌她，听说她晚间要来，不用赵大姑吩咐早早的躲出去了。
　　刘氏男人原是府里的家生子。自己没本事，靠着父辈的老脸在府上谋了个管事的差事。为人懦弱，差事做的并不好。在府上时，刘胜家的得脸。家中大小事务全凭女人摆布。
　　刘氏倒是个要强好胜的。昔日是府上三爷的奶妈，后来三爷的新奶奶不待见她，找了由头把她远远地打发到这庄子上。没想到来了这里却碰上旧人。赵娘子说来也曾经是三爷的正头妻子，因三爷娶了那位，赵氏大哥在朝堂上坏了事，被远远地打发到这里。两人有着早年的交情，又有共同的敌人。话能往一起说，事能往一起谋。一来二去自然关系就亲近了起来。

　　她轻轻敲了两下门。熟门熟路的撩帘子进了屋子。看赵娘子歪坐在炕上靠着个撒花石青色引枕要起身，忙摆手“快别起来了。也不是外人。弄那些劳什子虚礼干什么。”说着话一屁股坐在炕沿上。
　　“怎么了这是。听随儿说身上不自在？白日里厨下人多嘴杂，我不好细问。怎么好好的又染了风寒。”说着话把手放在炭火上试试温度，复又看看左右“随儿那丫头哪里疯跑去了，也不知道心疼她主子，小妮子跑热了蹄子。看我回头不说她的”
　　赵贞儿嘴角微挑“劳您惦记，不过是头天晚上被子没盖好。有些凉着了。白日喝了姜汤，狠出了点汗。这会儿身上已经爽利了。”
　　刘胜家的从随身提的食盒里端出碗参汤，往赵贞儿面前一推。“快！还热着呢。趁热喝了，不然药性该没了。这参肯定不能和从前府上的比，是我托人从城里药铺子买的。去去寒养气血还总有那么点作用。”
　　赵贞儿并不推辞，端起笨瓷碗斯文的喝了口。叹口气，心说：这寡唧唧的东西哪里有个参汤味儿啊。面上却滴水不漏的笑道“这就很好了。如今您也费难，还惦记着我。叫我怪不好意思的”

　　刘胜家的摆摆手“您不过是一时落了难，把身子将养好才是正经的。说那些客套话作甚。”
　　赵贞儿苦笑“我是不计事了。大哥一倒，赵家就散的差不多了。曾经的海誓山盟也被人丢到了后脑勺。自古唯见新人笑，哪个愿意看着旧人哭的。如今圈在这里，死不死活不活的受着，又有什么指望。”
　　刘胜家的神秘的笑道“话不是这么说的。风水轮流转，那个寡妇妃子不过依仗着宫里的旨意，一时得势。三爷是我奶大的，我还不了解他。他心里也委屈着呢。”
　　看赵氏面上淡淡的，又道“我的好奶奶你可不能灰心啊。爷们家的想的长远，府里朝堂上都得顾及。您要是没了想头，说句不好听的：一个人死在这里,又有谁心疼？白便宜了那位。”
　　赵贞儿心思有些活泛了起来，心道：这刘胜家的平日虽不讨喜。却不是个耍花腔的。听着她那话头，莫不是有什么消息？
　　想到这里，面上露出了泫然而泣的凄苦神色“刘妈妈休要安慰我了。我如今是昨日的黄花，哪里有什么翻身之日”
　　那刘氏眼睛放光，挪了挪屁股近前拉住赵氏的手：“我的好奶奶，您风生水起的机会我料着不远了。您听我说，我跟从前的老姐姐那里打听着：府上的那个寡妇妃子生不下孩子，如今是宫里撑着腰。但自古哪有不下蛋的母鸡能长期占着窝的。三爷子嗣上艰难，他自然会想起您，到时候可不就是您的机会来了”

　　赵娘子咬了下嘴唇，定定心道“倘若那位真是生养不下，怕宗族里也有大把的子嗣能过继，她不会让我回去的”
　　刘胜家的想了想，乐观道“您从前也生养过，只可惜没站住。三爷从前那么喜欢您，早晚有机会接您回去。您可想开点吧”
　　赵娘子眼中寒光闪烁，微笑的掩下心思。道：“有没有翻盘的命是后话。现如今也有些别的想法。还望着妈妈帮我”
　　刘胜家的拿帕子抿抿嘴，搓手道“你我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还说什么帮不帮的。忒客套了不是。”说着话把胸脯子拍的山响“您说只要是我能使上力的，肯定尽心去办”

　　赵娘子说“不是什么大事。我知道咱府上的老爷子是今上御极前的故交，又是拥立的功臣。往后的荣宠只怕厚着呢。这么大的家业自然需要用人。太老夫人爱用家生的，我想着让随儿离了这庄子上，将来有番作为。我也就不求什么了”
　　刘胜家的不由怔住,心道：听这话里话外的意思。随儿只怕不是赵娘子丫头这么简单。
　　赵氏咬咬牙，想起大哥惨死，。大嫂改嫁。偌大的赵氏嫡脉就此沦落，只心口一阵阵剧痛。忍了忍才说“随儿这丫头是我一个故人的孩子。我当初那么难也得把她收留在身边。她身份显贵，不得已扮作我的丫头子抚养长大。她今年一十二了，到了该省事的年经。这里天地毕竟小，我怕耽误了她。妈妈你帮个忙，日后她升发了，自然忘不了您的恩情”
　　刘氏心里算计，赵家是倒了。但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今自己也困在这里，没什么想头。不如就使把子劲儿，要是随儿升发了，自己必少不了好处。即便随儿不出息，自己在大不了就是喝出这张老脸，卖卖人情。

　　想到这，笑道“我的好娘子，这是多大点个事啊。您只要舍得您的大宝贝。我老刘喝出这张老脸去，替你打点。只是不知道您有个方向没有。这孩子是想去哪啊”
　　赵娘子早想好了“妈妈，我想让丫头去府里的铺面买卖上找个活计，学学算账。再不济去个离上京近的庄子上谋个得脸的营生。”
　　刘氏点点头，赵娘子果然想的长远。“铺面上买卖多是男孩子走动方便。女娃儿还是弄到庄子上好些。最近南京府的密云别院上要人，那庄头是我家刘头的两姨亲戚，我去走动走动。”
　　赵娘子很是满意这个结果，从预先准备的匣子内取出十两银定递给了刘胜家的“妈妈，收着吧。替我给办事的买点东西。钱不多，只当是点心意”
　　刘胜家的忙推脱“你这是干甚。这点子事不用打点，你自己个儿留着花用吧。这门亲戚当年落难的时候我没少接济。他们不忘旧恩，也不因我被赶到这儿就疏远了。每年逢年过节都走往着，关系不是外人。”

　　赵娘子是大家出来的，人情走往、礼尚往来的道理如何能不知道。“哎呀！妈妈的面子是妈妈的，我的心意是我的。咱不能干那干扒拉不开锁的事。这钱您替我带到，将来若是成了让人家好好替我管教随儿。我这儿谢你您了。”说着话就要下地施礼。
　　慌得刘胜家的不知如何是好。她忙唬得拉住赵娘子“我的好奶奶，钱我收着。回头准定把事给你办好了。你就放心吧。可千万别起来。你这不是折杀我么”
　　赵娘子拉着刘胜家的也说“好妈妈，我和随儿记着您的大恩呢。如若将来随儿发达了。必然供菩萨似的念着你”刘胜家的听着受用，不住气的呵呵直笑。

　　两人又扯闲篇的说了些庄子上的事。刘胜家的见天色已晚随儿还不会来，皱了皱眉“随儿又去那位乐儿姑娘的屋里去了？”
　　赵娘子也叹了口气“可不是么。小丫头难得有个伙伴。整天亲姐姐后姐姐的
　　。我也管不住，索性由她去。”
　　刘胜家的道“过段时候去了新地方就好了。说道这密云别庄有宗最大的好处你可知道？”
　　赵娘子摇了摇头“还请妈妈跟我细说说。”
　　“这庄子你别看不是最大最有油水的，可如今府上得脸的管事哪个没搁这庄子上供过事。如今大夫人把这庄子连同南京几处最好的院落都拨到了九爷名下。造孽啊。这老九还不过16呐，这么着急的替他置办家业，你看看将来如何了得。这可是府里夫人的眼珠子。跟了这样的将来还能错了。
　　那九哥就是大伙都叫他富哥那个，老爷的小儿子。您在那会儿人还小。却也是从小是个霸王的脾气。老夫人、夫人的整天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掉了。若是谁跟他搭上关系，将来的前程还愁什么啊”一连串的头衔把个赵娘子喜得连连应是，又千般央求刘胜家的一定把事情办妥。两人叙叙良久才各自别过。

作者有话说

　　希望有人看到后提宝贵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