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饭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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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庆华曾经也是个旨在报国的知识分子，只是经过几十年的消磨，年少的锐气早已不知所踪。但这么些年来总算也不曾做什么恶事，这铁路总局局长听着重要，其实一年也没几条铁路可修，都是建一条，算一条。时局这么动荡，一身学识，在铁路建设方面，算是无处施展了。但这个职位又不能说不重要，毕竟铁路对兵家来说着实为命脉。多年的历练，已经让赵庆华懂的怎么在这个时局中生存，并且尽力完成他年轻时候那一些小小的抱负。
赵家大哥今年二十有七，做事沉着稳重又不失幽默。饭桌上有他活跃气氛，倒也不显沉闷。二哥刚至弱冠，为人沉默寡言，戴着金丝边眼镜，比大哥秀气许多，年底准备出国留洋。饭桌上赵庆华看似随意的问了问子谦的年龄。子谦放下饭碗：“晚辈今年刚及弱冠。”赵庆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小小年纪有此等见识。不简单。”复又问到：“那你认为这形式会如何发展。”子谦摇了摇头：“停战。”赵庆华吃了一惊：“这吴佩孚把张大帅打进山海关了，能善罢甘休？”子谦继续道：“罢不罢休，由不得吴佩孚。这仗看似是直奉在打，其实是英美和日本的对峙。北洋政府早就是空壳子，英美支持直系，奉系后面是日本，二者都不愿意把冲突扩大。张大帅虽为日本支持，但大帅并不是卖国求荣的人，日本从他手上并没占多少好出去，日本和大帅都早已对对方不满。直系内部也不甚团结，曹锟一心想当总统，和吴佩孚貌合神离。”言罢于此，子谦望着赵庆华，目光炯炯。“好！说得好。”赵庆华双手在空中击掌叫好，复又意犹未尽的摸了摸胡子：“小小年纪竟将时局看的如此透彻，怕是多年的政治老手也就这种程度了吧。”赵家兄弟表情倒是很吃惊，原因无他，赵老爷子已经很久没表现出如此明显的情绪了。
子谦只是默默的道了一句：“谢赵局长夸奖。”“子谦啊，别那么客气了，你要是不嫌弃，就唤我一声老爷子吧。”子谦抿了抿薄唇：“老爷子。”赵庆华脸上露出满意的笑，但这笑容马上凝结消失，换上一脸严肃：“子谦啊。”赵老爷子顿了顿，不知哪里人氏。叶子谦心里一顿，马上明白赵老爷子用意：“在下是遗腹子，家父在我出生前便已过世，家母带子谦流亡西洋，也与早年过世。”赵老爷子表情僵了僵：“这么说子谦在西洋长大？”叶子谦点了点头。赵庆华摸着自己的胡子，看这叶子谦行为举止，加上非常人的装束，心底已然信了七八分。才道：“若真如子谦所说，大帅不久就该回奉天了。”复又犹豫了一下，道“实不相瞒，子谦，我赵家与张家世代都有相交，我准备将你举荐给大帅，你觉得呢。”“父亲！”赵家兄弟齐声道，脸上都带上了焦急的神色。赵庆华却抬手止住他们俩，眼睛只看着子谦。这边子谦则突然有些茫然，毕竟是个孩子。愣了愣神，往凤仙方向看去。只见凤仙眼神中充满鼓励，对她点了点头。子谦这才敛了心神：“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赵庆华又是击掌一笑：“果然是少年英雄！”从面前拿起自己的酒杯：“来，陪老夫喝一杯！”桌上众人都纷纷举起自己的酒杯，一时间竟也有些宾主尽欢的味道了。
书房。“爹，你怎么能这么轻易推荐她。”赵老大略带些急躁的问。赵庆华低着头，沉默了许久，眼睛盯着窗台。等到赵老大第二次唤他时，才缓缓说道：“有些人才可遇而不可求，即使遇到了，很有可能也不能为你所用。如今我今早接纳她，她年纪还小，多半会带点感恩的意思，等到她成熟，就不是这点小恩小惠可以留住的了。问题从不在于我们是否信任她，而是怎么样让她信任我们。”说吧回过头来，却是看向赵老二的，目光相触后。赵庆华复又转回窗外，眼里闪过一丝欣慰。声音有些低了：“更何况，她何止是个人才。”
这边子谦倒是没那么多想法，虽说只是个护卫，但或许是在赵老爷子特意的安排下，她倒是有了个不小的房间，干净整洁，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子谦自嘲的笑笑，起身打开箱子，东西不多，也不少。最显眼的莫过于一把□□，以及下面的一个黑匣子。子谦想了想，把其他东西收拾好，又回到箱子前就地坐下。原来这箱子里除了柯尔特，还有一把鲁格，同样放在一个黑匣子上。子谦打开其中一个匣子，拿出维护用品，开始细细的擦拭这两把枪。柯尔特闪着黝黑的光，子谦不由想起那个认真而严肃的老头，说是刚改良好，硬是把这枪送她了。放下柯尔特，拿起那把鲁格，与常见的鲁格相比，除了枪柄处原本该是原木的地方颜色黝黑外，倒是没什么区别，子谦缺边擦别低吟着：“老师……”。待把两把枪像爱护情人的肌肤般擦拭过之后，子谦坐在原地有些出神。过了半晌，子谦低头看了看，把鲁格揣进上衣内口袋，又从另外一个箱子里取出两个弹夹在皮带上别好。收拾好维护用品，仍旧把柯尔特放回箱子里，箱子关好，打横放在床脚与墙之间。子谦站起身来整了整衣服，眼前像往常一样蒙了蒙。待缓过来后子谦走向窗边，仔细的看了看花园，把大概可以藏身的地方了然于胸后。子谦低了头，从右手袖口退出一把手臂长的剑，这剑大约两指宽，剑身笔直。的剑鞘上雕了些满文，中央是一颗眼球大的珠子，即使是在白天，阳光也没能挡住珠子散发出的光芒。那满文仔细辨认起来，竟然是：叶赫那拉。剑鞘的鞘口与鞘尾似是同一种金属所制，颜色墨黑，似是要将那颗珠子散发出来的光线都吸光了般。护环确是简单的单环，两个互环一上一下，只是箍着剑鞘，并没有供悬挂的环。轻轻的抚了抚金丝楠的鞘身和剑柄，这金丝楠本就少见，如此质地和纹理的，当真是当世稀有。子谦眼神染上一层朦胧。就这么立在窗前，地上拉出细长挺拔的身影，只是这身影今日，竟显得有些削薄了。一直到敲门声响起，子谦才回过神来，右手略抖，这剑又隐在她的衣袖中。子谦定了定神，才走去拉开门。
看到门外的凤仙时子谦没半点意外的表情，侧身让了人进来，关了门，从书桌前拉了椅子，自己坐在床位。凤仙在她面前坐定，犹豫一瞬，缓缓开口道：“赵大人赏识你，未必是件怪事，只是这表现似乎过激了些。”子谦又是习惯性的抿了抿薄唇，抬头递去一个安抚性的眼神才道：“赵庆华在官场历练几十年，又怎么会看不出我的不同。”说罢嘴角又抿了抿，竟漏出一个略有些调皮的笑来。饶是凤仙阅人无数，也不由得不被她这一瞬所惊。凤仙略带慌忙的低头理了理情绪，抬起头来时眼神带了些调笑：“不愧是国色天香啊，这一笑连姐姐都要被你迷倒了。”满意的看到子谦脸上红晕的浮起，凤仙才略正色道：“你心里有数就好，当下时局混乱，无可不防之人。”子谦又是一个令人安心的眼神，正色的点点头。凤仙这才安心的笑了笑：“时候还早，陪姐姐上街买些东西把，明日就该给四小姐授课了。”
赵家门口是一条幽深的巷子，凤仙微笑的阻止了想去叫车的门卫。挽着子谦的手自巷子往外走去。原来这巷子尽头依然是闹市区了。赵家宅子修在闹中取静处，子谦不由心里又重视了赵庆华几分。
一路走向书画店，望着往来兵丁数量。子谦低头在凤仙身边耳语道：“黎元洪还是太懦弱。”“哦？”凤仙望向她，“不好吗？与民生息。”子谦摇摇头：“可惜这是乱世。”凤仙便不再接话，低头挑选颜料去了。
子谦走到门口，仔细打量这热闹的街头，眼神如捕猎的雕般锐利，扫过往来的人群。这捕猎的眼神在扫到一个女子背影时停了下来，这女子一头黑发如墨，笔直的披在背上，如瀑布一般。上身的墨绿色大衣长膝处，下跟着一双黑色皮靴，衬出好看的小退形状。头上是一顶黑色的礼帽，帽檐比普通的略宽。仿佛是这目光太过刺人，这女子回过头来扫了扫。因为帽檐的夸大和略有刻意的压力，子谦只看到她下巴上的两条弧线，在终点处吻出一个完美的形状。便只是这样，子谦也是一惊，猛的回头一步跨进书画店内。凤仙先是被她少有的大动作一惊，随即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往日从没出现过的，从耳骨一直到下巴的红晕。“呵……呵呵…….”子谦略带尴尬的掩饰性的笑了笑。凤仙也不戳破她，眼睛眯了眯，回过头继续挑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饭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