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惑》夜渚萤舟

3、噩梦与光 妤柚是被噩

　　妤柚是被噩梦惊醒的。

　　她揉着太阳穴从床上坐起来，“好疼……”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怎么会呢，我已经死了呀，妤柚心里想，怎么还会疼呢。于是她试着掐了一下自己的脸，“疼疼疼
　　疼疼疼疼……”疼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呜……”鼻子很酸，妤柚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有点难过，害怕，很害怕，想起梦里的那些场景，越发觉得浑身冰冷。

　　是在……变成这样之前的事了。

　　没有吃的。没有住所。自从被工作的酒吧解雇之后妤柚已经没有地方去了。

　　尽管那时她苦苦哀求不要赶她走，可是酒吧经理还是告诉她，你看，新来的那个领舞明显人气比你高对不对，我们这里不养闲人。

　　妤柚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发现那个女人正往这里张望，看到她和经理投过去的眼光，对着他们甜甜一笑。

　　好一个风月美人。精致如玉雕的妆容，火辣而又恰到好处的着装，最勾人魂魄的是无懈可击的微笑。好像无论面对谁，都不会松懈半分。

　　妤柚叹了一口气，默默走出大门。身后隐约是灯红酒绿的喧嚣，她向来是很讨厌这些的，但是没有办法，她想要活着，就不得不笑对一切。

　　虽然丢了工作，但毕竟不用再忍受那些肮脏了。生活还是很美好的。妤柚这样安慰自己，然后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高中一直交往到现在的男朋友，妤柚缀学之后男友告诉她别放弃，他会一直陪着她。
　　他是光。妤柚是这么想的。我就像一棵草，他是我的阳光啊。没有他，我会死的。

　　电话响了很久之后男友终于接了。“喂，阿明，我是妤柚。”面对男友的时候妤柚总是快乐而紧张的。“我知道。”男友的声音没有温度。

　　冷。妤柚打了一个哆嗦。还是初秋啊。怎么天气已经这样凉了。

　　“阿明，我没工作了。”

　　“怎么？”男友似乎在忙，随口问了句，“酒吧的环境还不能适应？你上个礼拜不是还跟我说已经稳定下来了么。”

　　“我……”妤柚想解释，但又不知该怎么开口，沉默几秒后低喃，“阿明，我没地方去了。”
　　所幸男友并未追问为何，听闻此言淡淡的问了句：“上次借住的那个亲戚家呢？”

　　“舅舅……他们搬家了。”

　　“没有留给你联系方式吗。”

　　“……没有。”妤柚握着手机的手很凉。

　　“哦……那你再找找。”

　　男友并未说别的什么话，但纵使妤柚再笨也该听出来了。

　　“阿明，你在忙吗？忙的话我就不打扰了。”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这样说道。

　　“嗯……嗯，我在做一个实验......我有空就打给你。”男友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宝贝柚柚自己照顾好自己，有事就打我电话。”

　　有事就……打你电话吗。“嗯，不用，你忙吧，我没什么事的……

　　“嘟嘟嘟……
　　男友破天荒的没有立即挂电话，但是电话那头已经没有声音了。

　　大概是在妤柚决定按下红色键的前一秒，一辆载着建筑材料的卡车横冲直撞的从妤柚背后碾过。

　　漂亮的抛物线。

　　猩红。

　　失去意识前妤柚迷迷糊糊的想起了一个笑容，是一个女孩的笑容，如惊鸿，她狡黠的一笑，然后不见了。她似乎说了什么，那个口型，是在说：等着我。

　　我会来接你，所以，不要怕。

　　我不怕啊。

　　我有什么好怕的。

　　妤柚睁开眼睛，浑身上下好像被什么碾过似的，疼的连呼吸都困难。

　　好口渴，这会儿才是初秋啊，不是天气热的缘故。

　　于是她站起来，回过头看见一脸惊恐到快要哭出来的，像是卡车司机的人。

　　“你你你别过来!”带着哭腔的秃顶中年男人，口渴，妤柚吃力的开口：“大叔，你有……水么……”
　　对方根本不听她在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儿的后退，隐隐有股怒火在胸口燃烧，为什么所有人都不愿意好好听她说话，老板也是，男友也是，现在这个秃顶的肥猪，也不把她妤柚放在眼里吗。

　　“我生气了。”妤柚这么说，喉咙像火烧一样，口渴，再不喝点什么就要死掉了。

　　“大叔，我生气了。”

　　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只肥猪的脸就在眼前，瞳孔已经涣散，整张脸透着诡异的青色，再往下……

　　“啊～！”妤柚尖叫一声松了手。

　　再往下是他的脖子，两个黑黝黝的窟窿，正丝丝的向外渗着血，而刚才自己的手，正紧紧的扣在他的肩膀上，让他不得动弹半分。

　　这……这是怎么回事……妤柚慌乱的用手擦拭着脸上的黏腻，入眼却是满手的猩红。

　　是血。

　　“啊……啊……”想要后退想要尖叫但是……后退不了，叫不出声。

　　僵硬的侧目一瞥，破碎的车窗上倒映着的是自己的脸。全都是血，浓稠的血 ，发黑的血，左眼处仍有鲜红的温热的新鲜的血液流出来，阳光下嵌在左眼眶里的那块玻璃......意外的有点好看呀。

　　而不能说话的原因......大概是.......贯穿了脖子的那根钢管？

　　因为营养不良而一直显得很苍白的皮肤，在鲜血映衬下，好像也变的有活力起来了。

　　诶诶，似乎哪里不对啊。但是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从身后传来的笑声让妤柚一瞬间背脊僵直无法动弹。这个声音......说不出是何样心情，妤柚只知道好像呼吸又回到胸膛般的躁动，莫名不安中也许还有一点喜悦。因为这个声音的主人，正是她在梦中看到的人啊。

　　"我们约定好的，我来接你啦。"

　　妤柚艰难的转过身，溅满血的矮墙上坐着一脸明媚撑着紫伞的少女。

　　笑容似有千万光芒。

　　"真是的，搞得这么狼狈。"她笑着跃下，朝呆住的妤柚伸出手，"作为一个女孩子，就算裙子破了，也要随时随地露出笑容呐。"

　　妤柚觉得眼花，却不由自主的试着咧嘴微笑起来。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