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连飞

2、一 已经记

　　已经记不起确定的时间，更何况时间这东西也不是用来记忆的。也许是在某一瞬间，也许是在某一个我没又察觉到的过程里。校园里的树木，灌木丛就变得妖娆。各种颜色没有余地的争鲜斗艳，回光返照般的狰狞。灌木叶的黄色，铺满枯叶的地面像是来自西域沙漠中神秘国度的地毯。这样的秋天清晨，清凉的水汽也带有灵气般净化我的各路神经，心情振奋。
　　坐在教室里，阳光透过杨树慵懒的叶子，让书页上的文字显得斑驳，老师的声音故意洪亮，却越来越远。隔壁班级里，一群喉结齐声朗读单词的声音，没有了想象中的天真。其实我一直好奇，那个傻×朗读单词会是什么样子。
　　你无法抗拒阳光躺在你身上对你暧昧的邀请。我在它带给我的一片温热中意识越来越薄。
　　恍惚中，不只是梦还是真的，叶子从阳光中滑落，影子划过眼睑，一片一片，把阳光划开一道道口子，又愈合。
　　衣兜里一阵手机震动。姚东站在教室门口等我。我俩的电话很少接通，震动就像是行动暗语。
　　他就是我刚说的隔壁那个傻×。姚东。
　　我们每天一起回家，一起去学校。除此之外，都不会呆在一起。尽管我们的教室就在隔壁，家在同一条巷子，也是我们会认识的原因。
　　一个开始意识到自己是孤单的人是劳累的。内心对孤单的抗拒和不得不孤单的斗争，就会表现维护自我清高的行为作风。这就是以前的我。
　　习惯孤单的人，和渴望有人作伴的人一样。他们渴望一个人。我已经习惯了做什么事情都是一个人。任何事。
　　文理分班让整个年级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就像是一锅煮开的水。水依然是水，但开始翻滚，开始冒气。因为火，因为温度。
　　我也因为周围都是陌生的面孔而更加的沉默。姚东的出现，就像每天破晓的一道阳光，有了些许光亮。
　　我还是孤单，除了上下学的路上。我是连飞。
　　我到门口，他叫我一声阿连。他的眼睛很漂亮。单眼皮，简单，又灵动。笑起来很阳光。然后我们一起走。
　　他叫我的方式陌生又熟悉，就像那时的我们。他会给我讲学校里的任何事情，我们却没有询问过彼此。
　　他也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唯一一个揽过我的肩膀，甚至有时会揽腰走路的人。
　　当他说他想转去学文科的时候，说出了一个华丽丽的理由。他说理科班的这些老师太不让他喜欢了，他看着他们的样貌就不想上课。
　　他说那些的时候我在想，一年四季的马路，一年四季的车流，一年四季的温度告诉我们不同的季节。向上下左右四端不停延伸的建筑，再也不会用色彩告诉你这是什么节气。要么华丽，要么威严，但是连接在一起的水泥，同样的冰冷。
　　站在十字路口的时候，突然觉得这里才是最安静的地方。来自四个方向的风，吹走各路人在这里驻足留下的足迹或者心情。来来回回的脚或者轮胎，朝向不同的方向，直走或者转弯再直走。
　　我在这种思维中变得开始恍惚，意识迷离。十字路口就真的成了我说的静谧圣地。姚东抓我手走我才清醒过来，绿灯了。
　　那时也没发现这家伙的习惯，过马路时最起码是揽着我的肩膀，要么就是揽腰，拉起手直接走过去也是常事。只是到现在估计他也没意识到他有过那么基情的举动。
　　当然，他依然用最充足的论据向我诉说着他对理科班这些老师的厌恶。至今让我难忘的是他情到深处感叹似地总结陈词：阿连，你也知道，在这样一群人的催化下，我是一定不能奋发搏起的，没有搏起的人生多可悲！伴随着，他还做了一个左手抬高的手势。
　　这也是我第一次因为他的情绪受到了波动。
　　“姚东，你太饥渴了，都面临无法□□的命运！”
　　显然，他的脑子里有了一个瞬间的急转弯。他对着我笑了一下，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看你都说些什么？！”
　　接着，我的脑子里也有了个急刹车。等等，我能理解为这是他对我的......怎么说，宠爱。吗？
　　他又进入下一话题展开演说，我也从来没有因为他的健谈而生烦。像刚才那样让我给他的演讲放块绊脚石的时候，之后有太多，我实在不想提起。那些东西给我的回忆，甚至是这篇文带不来一点美感。但要记起的是，在他的带领下，我的言语也多起来，只针对他而已。所以不仅是我对他，我们相互的调侃也随处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