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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其八 ...

  •   李木笙房内。
      “老大,我们去调查了我们周边的族落和帮派,没有发现可疑的动作。”那先前叫做“八善”的护卫朝李木笙辑了个礼,正色道,“还有那个烈风团,折了不少人,有些成员已经陆续离开……看来烈风团过不了多久就会消失了。”
      李木笙此时依旧是靠在床头,双手交叉,面容已经恢复了不少血色。八善见他没有做回应,便继续道:“我同八厉也将附近的舍邸走访了番,人们都说烈风团的狼已很久未曾放出帮外狩野猎了,故我猜想,这些毒狼应是另有出处,而且和那雇用烈风团的是同一地方。”他望了望一旁的八厉,八厉也是点了点头:“我同意。”
      说罢二人将目光送向木笙,木笙将眼一沉,询道:“可还有别的什么人知道烈风团之前的动静?”
      八善沉思片刻,答:“没有了。”话却刚一收尾,见那八厉十分气愤地咬牙:“真她妈搞不明白,这烈风团少说也有五百来人,这次全员出动这么大动静,他们那些瞎了狗眼的居然没看到?我不信,一定是他们之前私通烈风团,想要联合绞杀我们帮!”说完竟单膝跪下,双手抱拳同李木笙道,“老大,请让我带着一对弟兄们上山,将烈风团残兵剿个片甲不留!”
      “胡闹!”只听木笙一声低叱,将那八厉吓得坐在地上,“还有半月一季一度的集会就要开始了,想必长老定会就此事进行讨论,烈风本就是做杀手买卖的,收了他人的钱将我们灭掉,是他们的工作,但若此时我们上山对其进行围剿,却是毫无理由,长老那边还不得知会怎样惩处我们,这不等同于自掘坟墓?”
      八厉见势慌忙跪下,连声道:“是,老大教训的得是!”那八善何尝不是被木笙的训斥吓得直冒冷汗,低着头却不敢讲一句话。

      “子棠,你愿意加入狼牙帮吗?”
      宣子棠一愣,夹起的丝瓜片倏地又落回碗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吧嗒”声响。见状,苏挽秋连忙解释道:“啊,你莫要误会,我并没有强迫你的意思,只是……”她将头缓缓低下,“如果你不愿,那就罢了。”
      子棠目光沉落下来,并非是她执意要离开这里,只是几乎所有人都希望她能离开。这个月,她待在这狼牙帮里,没帮上什么忙,却是惹了一堆麻烦。想到此处,子棠不禁心酸失笑:“这几日我在这里确实是好吃好喝的,也对你们心生感激之情,只可惜……”
      “只可惜?”
      “只可惜,子棠与这里,怕是无缘。”她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在这空荡的伙堂中回响。虽说自己已将拒绝的说辞在心中磨合了个千百遍,但说出口时,确实那么的不自在。
      苏挽秋听着她的这句话,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不说话,气氛霎时变得十分尴尬。
      突然,伙堂的门被“吱”地打开,有人搬着一大堆厨具径直走了进来。子棠挽秋两人皆是一望,却发现是骆远旌,手中堆积如山的碗筷摇摇欲坠,他仿佛没看到二人,只是步履艰难地走到碗池前,将碗筷轻轻放下,左手挥了一把汗,这才扭过头去,两双圆亮的大眼睛正盯着他,先是一愣,定睛一看,继而笑道:“呵呵,原来你们在啊。”
      子棠是礼貌地微笑回应,苏挽秋却将脸转过,全然没将来人看在眼里。骆远旌见状,便也没说什么,只是洗碗筷去了。
      气氛没了刚才那么粘稠,子棠见与挽秋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心中按捺不住,便同挽秋开了口:“挽秋姐,并不是我不喜欢这里,只是若我留下,帮主不会答应的。”
      “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苏挽秋却神情一变,眼中阴郁渐渐被欣喜占满,“你若答应,我这就和木笙说去!”远旌似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眼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宣子棠,他便随口道:“人家不愿就算了,何必这样。”眼神望向他处,却是在同挽秋说话。
      苏挽秋回头朝骆远旌一瞪,一把挽住子棠的手,嘟囔道:“你到底想不想让子棠留下来?”
      骆远旌看了子棠一眼:“我不是这个意思,最近帮里出了这么多事,现在大家脑子里都是一团乱麻,今次幸亏是人数不多的烈风团,那将来若是再有人发起进攻呢?子棠她是个局外人,倘若被我们卷入这些事情来,怕是难以脱身。”
      听了远旌这番话,挽秋竟也一愣,三人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仿佛,是陷入了沉思。

      “老大,小的有一事尚未明确,还请老大说明。”八善忽地在这沉寂的房间里脱口而出,抬起头望向木笙。听闻他发话,木笙便也将目光转向他。“这宣子棠之父母的殡期,可是在两日后结束?”
      “是。”
      “不知老大您对她,可有挽留之心?”
      李木笙眉头微锁:“为什么这么问?”
      “老大,小的不敢妄下言论,”八善忽然掩嘴轻咳,继而正色,“这狼本是要针对于那宣子棠,却未想到老大您会出手相救,恐怕这件事……另有隐情啊!”
      “你说说看。”李木笙却仍面不改色,视线仍停驻在八善面上。
      “我曾到沧何山下调查过,宣家行事遭人厌恶,在外边确实有许多仇家。若那些仇家与我们无怨却同宣子棠有恨,这岂不是将我们连累了。我只是想提醒老大提防这女人,若她并非招惹仇家,那就是……我们的仇家之手段。”
      木笙眼中一丝涟漪轻轻泛开:“你的意思是?”
      八善吞了一口唾沫,却不敢直视那人的眼。一只明亮犀利的右眼,却比双眼更尖锐,方顿了顿,继续道:“我怀疑……宣子棠,是暗处那人的内线。”

      “我不管!”突然见挽秋怒叱一声,将另外两人吓了个正着,远旌无奈望向她,刚要训她无理,却发现她眼里竟含有泪水,“我不要再失去一个同伴了。”泪在她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滴下来,“骆远旌,你难道没有这种感觉吗?子棠……子棠她,于我们而言,就是第二个小苓啊……”
      苓。
      这个如同天雷般的仿佛被囚禁而不能提及的字眼,使得远旌神色微变,那种难以言表的复杂情绪在深黑的眼眸里流转,将一丝目光抹在子棠身上。
      其实若是真比较起来,子棠与小苓真的有很大不同。
      子棠是大户人家出身,言行举止中优雅可亲却仍带有一分不可抗拒的客气,忽远忽近,若即若离,且不说她是一位暂时寄住的客人,与人之间总有一层隔阂。
      苓姑娘呢?远旌忽然记起那个冥冥之中与木笙相遇的女孩,如同山中的野蔷薇,张扬放肆,活泼开朗,对话全然没用过什么敬语,似乎让她看到的人都和她很熟,以至于大家都十分喜欢她。
      木笙也……是这样吧?
      那样一个明媚的女孩,那样一朵烈艳的花。无论是出现在谁的人生里,都会成为一笔灿烂的芳华。
      挽秋望向子棠,一把将她揽住,怀中的她还未反应过来,只见她低声道:“子棠,若你愿意留下来,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我想木笙他一定也很希望子棠能留下。我知道其实子棠你很能干,你能在我下厨时帮我打个下手,和我下山采草药,天亮的时候帮大家收拾被褥……”说着说着,子棠竟能感受到,那温暖的身躯正一点一点地颤抖起来。
      子棠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任凭她抱住,身边仿佛被蒙上了重重的一重霜,压得它透不过气来。

      “此事我自有分寸,二位不必多言。”
      两位随从使在言罢的一片死寂中磨耐了半晌,等来的竟是座上人一句听似含糊的答复。二人心中自然不是滋味,却见八厉上前一步,抱拳半跪,焦急道:“若不铲除后患,惹来的将是灭帮之祸,属下恳请帮主大人三思啊!”八善也是落膝半跪,目生躁火:“大人三思啊!”
      李木笙将两人凛然瞟过,冷言道:“尔等这番言论只是推测,若那女人无辜,我倒是叫你们怎么个交待法?”见两人几欲抢言,便不加停顿,继续道,“何不观察至她离开那时候,若你们提防她,言语上稍加留意便可。”
      八善八厉二人皆是将含在嘴里的一番说辞又生吞了回去。想来李木笙的话不无道理,而他本人明显也有对此事不想再谈的面相,便识趣地住了嘴,悻悻道:“属下先行告退。”
      正要离开,却听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二人还未反应得过来,只见一个身影像是要冲向木笙的房间,将八善八厉两人撞开,但那人的身材并不壮实,倒是被反弹得更厉害,竟直接向后跌倒在地,发出“诶哟”一声。两位随从定睛一看,竟是苏挽秋,慌忙扶起。
      苏挽秋却未计较这些,在两人的搀扶下,焦急又带有几分兴奋地直接向木笙开了口:“木笙,我、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你一定要答应!”说罢还顾不及去看三人有些诧异的眼神,就将两随从遣退了去。
      木笙看着不免狐疑:“何事?”
      挽秋还在喘息,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但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变:“木笙,你可愿,将子棠留下?”
      李木笙目光一滞,异样的神情在他澄澈的眼中愈见明显,语气却一沉:“你要将她留下?”
      挽秋似乎听出了异样,口气便没了先前的愉快:“我当然想,子棠她也没有拒绝,若有了木笙你名正言顺地将她收为狼牙帮的一员,那她就可以留下来了。”
      木笙低头望了一眼那心中满怀期待的女子,叹了口气,眼却移往别处:“挽秋,这次我不能答应你。”

      就在这时,又是一个踏入房门的身影。
      骆远旌二话不说,一把将苏挽秋一搀,轻斥道:“我不是说过了木笙他还在休息?怎么这么不懂事!”却方才发现,苏挽秋那错愣的表情,仿佛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全然概括。他却似乎早已预料到结果,将苏挽秋搀着,轻道“走吧”便将她带出了房间。
      轻掩上的房门之后,是落了一地的曦光,及少年苍白如雪的面容上,那抹淡淡的哀伤。

      “所以依我看,子棠她确实不应留下来。”
      在一大番说辞后,骆远旌望着失意的苏挽秋,淡淡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你是说,子棠留在这里并不安全,反而是最危险?”苏挽秋倒也是个明白人,只是略略听了一下,便明白了骆远旌的意思。
      远旌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肩,叹道:“你可是最先提出这个想法的人,竟到最后反而糊涂了。”似乎停了停,又道,“子棠与偷袭之人有关,这种想法万万不可传到她的耳中,这几天只需稍微留心,不可作大动作。”
      挽秋思考了片刻,终是谨慎地默许。山花的香气随着清风扑面而来,却未能将人儿的重重心事一并带走。
      不远处一排土墙后,那头戴蓝色发巾的女孩,悄悄低下了头。

      两天后,清晨。天似乎还没亮,阴沉的墨云叫人觉得憋闷,空气中隐约还有些特别的粘稠,山林里的一切都如深夜般宁静。数着时辰,约是卯时了。
      宣子棠正跪,面前是块不小的坟头,两碑立于前,上刻正楷,左书“父宣成政墓”,右书“母宣张氏墓”,跪拜三番而上香。
      这地方确实是块宝地,面朝沧何山脚,眼下可将蒴乡县今后的热闹繁华看个饱实。子棠转头望去,远处,密林相掩间的那座龙檐凤脚八面大宅,如今早已将昔日的风采丧失殆尽。或者说,从来没有光彩过。
      那是她曾经的,名义上被称作“家”的地方。
      如今,她的家又在哪里?
      她抚了抚那大理石碑。那个时候,李木笙虽答应了此事,条件却是她自己不能插手一系列这些准备工作。狼牙帮各位着实仁至义尽,心中什么想法天地皆知却无人敢提,她自然也没甚要求了。
      但今天之后,这些都与她无关了。
      挽秋姐以及寨中的各位,现在大概还在熟睡吧?厅堂正桌上放着的书信,不知谁会先看得到,或者看到了也不愿拆。昨天将一个月前来到狼牙帮时着的衣裳洗了干净,挽秋姐送的头饰也都卸了去,只将一支木簪随意盘了一会,扎得体面些,便无暇顾及后脑的发了。衣裳钱财的事情倒不是十分操心,宣府中或许还有一些昔时的东西,待会儿到下面去看一看,说不准还能翻出来一些珠宝首饰,卖了作钱罢。
      她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
      从现在起,就是全新的生活了。

      苏挽秋忽然哆嗦一下,柳眉轻蹙,乍地睁开了眼,床边却哪还有宣子棠,只是枕上留了她自己的衣裳和发饰。心中一颤,忙四周环视,谁料宣子棠,真的走了。
      她连忙从床而起,此时的狼牙帮中仍是向往常般安静。苏挽秋的人物便是在众人都起身之前打点好早饭,故每日都起得很早。她踮脚下楼,进了厅堂,猛然望见了桌上的一纸书信,捻步而去,凤指将信拿起,那信没有信封,她便也就着将它打开,竟真是子棠的字迹:
      “狼牙帮诸君谨
      今日子棠家父家母殡期已满,期间承蒙帮中各位悉心照料,感激涕零,不辞而别实乃无礼之举,请恕子棠不敬。愿他日有缘再相会。
      宣子棠”
      一封语气平静如秋水的信,叫她读着读着,泪水竟“倏”地流了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其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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