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标签 那种被植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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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做人呐，最重要的就是诚实，靠的不好是一回事，就算在怎么不好又有什么要紧？但是这至少要是你们自己的真实水平啊！要不然考试有什么用？抄来的有意思吗？你们爸妈让你们来竹中读书就是让你们来抄作业吗？”
可是——如果让十七班不抄卷子，恐怕根本连意思都不意思了吧。
“你们怎么不想想，你们爸妈辛苦挣钱让你们读书，你们怎么对得起他们的一片苦心！我说你们成绩不好也就算了，可是居然连做人最基本的道德都没有，你们究竟还是不是人！”
“你们这些人除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之外还会干什么！平时不好好学习不好好听课，一考试就知道抄别人的，你们以为你们害得了我吗？”
现在的是安华，说着苦大仇深的责难，语气却平静得就像是在说别人班上的事。明明就是那么严厉的数落，说起来却既不愤慨也无所谓的恨铁不成钢，只是轻蔑。
偏偏就是这样的轻蔑，让见惯了枪林弹雨的十七班同学们听得心里直发怵。
“我说，你们有些人呐，根本就没有心，没有尊严。尊严都没有了，心都没有了，还算什么人？畜生都不如！”
“本来以为你们只是成绩差而已，没想到连品行都这么差，连做人的基本素质都没有，你们的爸妈是怎么教你们的？”
怎么教？你们局的能怎么教？
教室里一片缄默，班主任继续在讲台上指责着这一群十二三岁的孩子们的家门不幸和道德沦丧，夸张的说辞却好似真的说服了这些从来自以为是的少男少女，不敢抬头，只觉心如火焚。
我们，原来，就真的这么十恶不赦。
后来的数学课，又是一顿狂轰乱炸。
可比起是安华，唐主任有更狠的一招——让所有人把右手，放在自己的心脏上，然后，没有作弊的人举手——他说，如果撒谎的人举了手，就只能证明，这个人呢，根本就没心没肺。
有趣的是，当有不到十只稚嫩的左手缓缓举起时，唐老师依旧是轻蔑一笑，说，原来还真的有人呐,根本就没有心。
看看，其实有多少人作弊，并不是他所想知道的，因为就算没有人撒谎，就算再多的人没有举手，举手的人，还是不会被相信。
真真假假，不得而知。
当余惊未定的顾雨荻拿到那张九十六分的数学卷子的时候，几乎是本能的把它撕碎揉团。心里有一种名为恐惧的东西在不断啃蚀着她素来的清高桀骜，比万箭穿心犹之不及，却不是因为有没有作弊。
有种恐慌，叫做怀疑，被当成犯人一样怀疑。
顾雨荻当然知道，自己没有改过答案，也当然知道，自己对过答案，更知道，自己和同桌的分数，实在不像是互抄的——可还是恐惧，深入骨髓的恐惧——是摸到自己心跳的那一刻，不知袭自何方的恐惧。再怎么早熟远虑，再怎么孤傲执着，面对一整个上午的咄咄逼人，顾雨荻终于明白，自己终究只是个才十三岁，在法律上还没有任何行为能力的孩子。
有些事，明明自己没有做过，别人说的多了，有时候，自己也就相信了。
放学之后，赵影找到顾雨荻借卷子改错，并不漂亮的脸上笑容友善。
“我撕了。”顾雨荻平淡地说道，并不打算解释些什么，一脸的淡定从容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为什么？”赵影有些惊讶，“你不是也举手了吗？既然没有抄，为什么还要撕掉？”
“不为什么，我只是觉得，这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留着没意思……我记得好像你也举手了是吧？”
“对啊。”
原来，真正的好学生是这个样子的。
“不过其实这次的题也没有很难，你没发现全是基础题吗？”赵影说，“题量也不大，我不到一个小时就做完了，全是基础，又不怎么费脑子。我觉得只要认真听了课，再细心一点，上九十分应该很容易吧。”
“啊？好像是啊……的确很简单。”
顾雨荻不想再纠缠下去，匆匆和赵影道别，径自离开了学校。
这次的题，要说来，的确不难。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那么，心虚了这么大半天，自己到底在纠结些什么？就那么些类似于恐吓的七言八语，就把自己吓住了吗？这算什么？
顾雨荻走在回家的路上，不安并未随着步伐减少，却让她想起了小学时的一件事。
小学五年级的一个早晨，自己去问了一位同学一句自己不会的诗，同学直接把书给了她让顾雨荻自己看。可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在早读的时候。就被和顾雨荻同为语文课代表的一个男生告诉了老师，说顾雨荻来学校抄作业。那个语文老师，当时是顾雨荻的班主任，就因此认定关于班上有同学集体在对面的早餐店抄家庭作业的事顾雨荻一定知情，并且是当中的资深一员，在顾雨荻抱作业到办公室的时候逼问还有哪些人。可怜的顾雨荻，就跟本没去那家店吃过早餐，虽然知道大概有哪些人，具体是个什么状况自己也不清楚，要怎么说？
顾雨荻实话实说，理所当然，老师没有相信。无奈之下只好满心愧疚的交代了那几个钉子户。老师虽然还是不满意，但看着快上课了也就没有强留。后来语文课上大清查，顾雨荻不出所料的被划在抄袭这一列，要么承认错误，要么请家长。
语文老师在面对顾雨荻的“忏悔”的时候，那一脸的轻蔑和那一句“你知不知道老师对你有多失望！”恐怕顾雨荻这辈子都忘不了——十一岁，她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不信任。
不是没有为自己辩解过，可是没有用，老师不信。
怎么说都不信，抄了就是抄了。
现在想起来，如果自己当初坚持说自己没有抄过作业，会怎么样？如果自己当初能勇敢一点，不那么懦弱胆怯，现在会不会不这么恐惧他人无关紧要的怀疑？
时至今日，那个告过顾雨荻抄作业的小男孩早已远离了顾雨荻的生活，可每每想起，却还是一样会觉得，心好痛。
那种被植入心底的记忆，那些刻骨铭心的怀疑，都是时间带不走的伤。
入秋了，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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