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杯酒 ...
-
第八章
看样子苏清并没有说我是女子,我看着镜子映出的自己,果然说是男子太牵强,说是断袖嘛,刚刚好。
我掩嘴偷笑,那个拓拔傻帽肯定把我想成苏清的追随者了,以为我死缠烂打,不肯放手。
我看着散下来的长发,因为刚洗过,所以还未干透。
我从包袱中拿出一根白玉长簪,这是苏清送给我的,顶端一朵酷似琼觞样子的莲花,再无其他修饰,样子并不太张扬,不像女式簪子的华丽,反而有一种男子的简单清爽。
我将长发高高的束起,简单的固定在后脑,并没有绾成一个揪,而是将头发自然垂下,这是我最喜欢的男子发型,曾经还叫苏清梳过,可他嫌麻烦,在家大多数是散着头发,只将两鬓的头发固定在后面。
最后,我将白玉簪插在头发上。
我出了房间叫上拓拔魏,让他立刻带我去见苏清,我到达墨城的时候已近是黄昏,现在已是月上枝头。
街上没有行人,我与拓拔并排骑着马,我突然感觉到什么,猛地回头看向他,他偷偷打量我的目光被我逮了个正着。
“喂,拓拔将军,你这一路已经看了我九次了,你到底在看什么啊。”
“呃……我……在下……那个……”我挑眉,原来看别人惊慌失措这么有意思。
“苏某虽是断袖,可自认与一般男子并无区别,是拓拔将军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拓拔将军觉得终于找到同道中人了?”可怜的老实人被我吓的一愣一愣的,完了,我的语气怎么和苏清越来越像了呢。
“不不不是,苏公子莫要误会,在在下只是,只是觉得公子的和苏清公子很像。”
“……”我看着他,没说话,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自从在下第一次见苏清公子的时候,就一直是这个发型,带着同样的白玉簪子。”
同样的……簪子……很像……
自此之后,一路无话,拓拔将我带到一处府邸,没有牌匾,看上去与很是朴素,我心想难不成苏清就住在这里,不是应该在那种两军交战,剑拔弩张的气氛下,住的是大大的军帐,吃的是野味,喝的是烈酒吗?
拓拔带我来到正门,轻轻而有规律的敲了四下,看来都是事先约好的,我心中不快,但也没说什么。
他带我来到府邸的深处,那是一处极其幽静的住处。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可以进去。
我跨过院门的门槛,回头看了一眼没有跟进来的拓拔。
院子有三间房间,除了西面是院门,东南北都是房间,其中南面的房间亮着灯。
可是以我对那人的了解,总觉得亮着灯的房间不过是那个过于小心的家伙设下的障眼法,他根本不在那里。
我还是站到那间亮灯的房间,轻轻的叩响了门,没人给我开门,意料之中的,身后传来开门发出的声音,我转过身,那人站在暗处静静的看着我。
他身穿月白色的长袍,长发披散着,夜晚的他仿佛月下的神明,挺拔的身影,看起来要比在家的时候消瘦很多,他还保持着开门的姿势,虽然离得有些远,但是在月光的印衬下我发现他好像是很虚弱,肤色有些苍白,瞳孔却依旧是我最熟悉的颜色。
我毫不犹豫的离开了亮着灯的房间,走向了苏清。
我穿过一条小道,迈着离开光明的步子,跑向了黑暗,我记不清这是多少次了,我一次次抛下自己的立场,离开光明,只为追寻他的身影,等到我换成了慕容倾然后,他也曾带着光明一般的来到我的身边,可我时刻记得,我只是苏暮景。
等到我和他的距离并不远的时候,我却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了,原本最熟悉的瞳孔染上了冷漠,他微微的侧身,躲开了我即将扑到他身上的动作,似乎是不想让我接触到他,我愣愣的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好半天才终于想起此刻站在我面前的,才是苏清原本的性格。
现实像是一泼冷水,将我从头到脚淋得冰凉。
从我附身到真正的慕容倾然的身上,我在苏清眼中就是他要报恩的对象,所以他对其他人的疏离感,我从未尝试,反而一直被他保护的很好。
于是,我暂时忘记了,我曾跟在苏清身后多年,我比谁都了解他。
苏清对待别人一向有着浓浓的疏离感,他虽温和有礼,实际上冷漠。
我一直沉浸在苏清对我的好,却忘了我爱上的苏清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我停在了离他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想看清他的表情。却又不敢离他太近,我怕我没有看错,他的眼中不再宠溺,不再疼爱,满满的都是充满距离的冷漠。
我没有在上前一步,苏清却迈出了门槛。
他一步一步上前。
我一步一步后退。
他始终看着我。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
“慕容倾然。”有谁能告诉我,他为何连声音都这样冷漠,为何不再温柔的唤我暮景?
我浑身发抖,几乎要站不稳。
脑海中,忽然想起苏清曾经教过我的一幕幕。苏清宛若清泉的声音涌入心间最薄弱的地方。
“暮景,不管别人怎样诋毁你,自信不可丢。不管进入了怎样的绝境,冷静不可丢。不管遇到怎样的艰难险阻,勇气不可丢。还有,开心就笑,难过就哭出来,不需要忍耐,有我在不会有人伤到你,我已经丢了的情绪,我希望你能拥有。”
“暮景,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事情,你看到的并不一定是真实,看不到的也并非就是假象。油墨往往最容不下杂质,看似清澈的泉水最可能带着剧毒。”
“暮景,输人不输阵,气势上绝对不能输!”
“暮景,要坚定你的目光。”
他说过的话,我一直当做信仰一般,他在生活中慢慢的同化了我的习惯,他以为我们在一起的时光加起来不超过几个月,可是,要是严格算起来,我跟在他身边已有百年。
我抬起了头,对上了他冷漠的目光,无视他身上的疏离,用与他相似的目光看向他,世界上也只有这个叫苏清的男人能左右我的情绪,能在一瞬间打倒我,或是一瞬间……
让我处于不败之地。
因为他,便是我苏暮景唯一的弱点。若他安然,我便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