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如初暮景薄》弦歌公子

11、第十一杯酒 昔我往矣,

　　第十一章
　　当我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我掀开被子，看见依旧是琼觞摸样的苏清，微微皱眉，他不是说只要一夜的时间就可以么？苏清在琼觞里的时候，琼觞会和平常微微不同，在黑暗中有点点青色的荧光，若是白天，琼觞所折射的阳光要更加柔和清亮。
　　所以我确定，苏清现在还在琼觞里。
　　我换了一身衣服，带上黄金面具，拿上琼觞走出房间，迎面碰上小凉，他看见我微微一愣，看了半天才冒出来一句。
　　“……倾然？”
　　“……”
　　“呃。是苏清啊？”
　　“……”
　　“= =！到底是谁啊！”
　　我“扑哧”一声就笑了，结果小凉闹了个大黑脸，不理我了。我紧忙哄他，谁知他看都不看我一眼！还埋怨我什么恶趣味。过了半响他总算看了我一眼，说。
　　“大夏天的你不热啊，把面具拿下来吧，昨天你从马上摔下所有人都看见你什么样了，再说一开始苏清来的时候也承诺过，一旦打完战，开始重建城市的时候他就拿下面具。”
　　“还要在这里待？要多久？”
　　“战后重建也是任务之一啊，大概要四五个月，到年底时在回家。”
　　“那这任务就交给你了，我就在南书房呆着，有事再说。再见！”我一溜烟就跑回房间，苏清还在枕头底下捂着呢，我要快点回去查一查，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变回来。
　　我没有忘记我来到这里的目的，若是苏清一直在琼觞里也许会躲过一劫，可是那时候我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不是苏清的劫，而是我的。
　　墨城民风淳朴，百姓习惯过着物物交换的简单生活，他们感谢人的方式也最简单，所以每天早上我的房间都堆满了当地的特产，都是为了感谢苏清送来的，我用井水洗了些水果，闲来无事就丢到琼觞里一个葡萄。那个死苏清竟然敢骗我~！说什么大概就一晚！这可好，都一个月了！！我越想越气，就冲琼觞哼了一声，然后想把葡萄拿出来，结果……那个紫溜溜的大葡萄像是粘在琼觞里一样，咋样都拿不出来了！我把琼觞倒了过来，都没用！我勒个去，这难道是苏清听见我哼那一声，所以……傲娇了？
　　“你要是再不把葡萄松开……嘿嘿，我就用你盛炒饭！”忽然间想起小倾然的恶趣味，没想到琼觞咣啷晃了一下，然后那颗紫溜溜的大葡萄就自己蹦出来了，还在桌子上跳着走，样子很是喜感，敢情苏清的意思是是葡萄成精和他没关系！

　　我一口吃掉成精的葡萄，这里的建设才刚刚开始，小凉说最少也得再待上三四个月，我算算日子，那都将近年关了。
　　这段日子也许对人类而言是很久很久了，久到小凉长大，真正的倾然死去，久到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了。可是在我的眼里，那只是不久之前，我随着被小倾然从树下挖出的琼觞一直跟在她的身边，看她上树，上屋顶，无人照料。也许，时间真的过了很久了，我当初是为什么出现在青燃面前？看着那个不良于行的温柔男子做出比谁都决绝的决定，几乎用最后的生命创造了琼觞，给了他生命。我就决定要守护青燃的心血，于是，在树下一站就是百年。而我渐渐地习惯了守护着琼觞，一直跟着他，看他离开慕容家，看他成长，看他跌倒，受伤。我开始以是对青燃敬佩之情的转移，而我渐渐发现我也许是喜欢上这个内心真正温柔的执拗家伙。
　　转眼已过三个月，将近年关，这座我国最北的城市早就白雪皑皑，白天走在空旷的地方会有些晃眼睛，而且这里的天气真是冷的无法接受，所以我一直在屋子里不出去。
　　今天的天气格外的好，天空蓝的看不见云朵，我将琼觞拿在手里，走出屋子，我想带着苏清去看看他保护下来的城市。
　　街道上到处是置办年货的人们，战争并没有影响人们的生活，这里一样平安富足。
　　我走了半条街就觉得很是伤感，最开始的那一年，我看见青燃叫家仆置办年货，他说来年是他的本命年，他说这也是苏清过得第一个年，那时候他坐在火红的灯笼下面的暖厅中，面前放着琼觞，灯光将他苍白到极点的脸色映的很温暖。
　　可惜，他终究没有等到那个除夕。
　　我转身就往回走，琼觞格外的安静，我有点愣神，默默地就走回了房间，我将琼觞放在桌子上，然后拿出那封早就写好的信轻轻摸着它的边角，然后妥帖的收好在胸口前。收拾收拾苏清的行李，再过几天就准备会朝，我不知道苏清什么时候能变回来，但愿不是一等百年。
　　我忽然想起有些事情想要确认，便将琼觞留在房间里，只身去找小凉。
　　他似乎正在看书，看见了我正在门口，便微微一笑，笑意直达眼底的温暖，是那样的熟悉。
　　马蹄踏着白雪，绿叶甚至尚未退去，我骑着小黑行在队伍的最前方，虽然我感觉小黑已经努力的让自己走的很稳，但我还是很难受。我实在是适应不了马上的生活，只默默地瞪了一眼怀里的琼觞，他倒是舒坦！
　　大军行进的速度很快，其实这次是提前回来，皇上一道圣旨将苏清召回，圣命不可违，于是小凉留在墨城，而我赶了回来，我不知道前面有什么等着我，可我只能前进。
　　我下令在此驻扎，然后将琼觞留在枕头底下，我一个人去附近的溪边待了一会，用冰冷的溪水洗了洗脸，不由得越来越担心，最晚明天下午就能回城，这眼看就要瞒不住了，我不是苏清，这该是什么罪？
　　我郁闷的往回走，一路上不知有多少士兵对我问好，看看！这都以为我是苏清，这是有理说不清……我忽然心里一紧，不会是出了什么变故吧，所以才急召苏清回城？
　　我回到自己的帐篷，发现床上躺了一个人，那人是背对着我，我看见他明显消瘦的背影和失去光泽的头发，甚至就连身影还不是很稳定，明明灭灭的。我出门吩咐不让任何人进来，自己坐在床边，将放在一边的被子拉过来盖在他的身上，不经意间触摸到他的肩膀，发现他的体温低到了极点，我用被子将他盖住，再将他搂在怀里。一时间竟然难以抑制眼中的酸涩，于是我将脸埋在被子上。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我还保持着睡着时候的姿势，摸了摸苏清，发现有了些体温，这才放心。
　　他似乎是被我的动作弄醒了，翻了个身，就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眼眸中是不加掩饰的深深地防备，我愣住了一下，收回了放在被子上的手。我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连目光都不知应该落在那里。
　　“明天就回京了，圣上那边……怎么办。”
　　“嗯”
　　“嗯是什么意思？”
　　“你不用知道，明天回去之后再房间里不要出来。”
　　“哦。”
　　看看这冷淡样，我撇嘴，跟谁学的这都是……
　　这在城外的最后一晚下起了大雪，而且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下的预兆。快到年关了啊，我回头看床榻上熟睡的苏清，拿出怀里的信封，一遍一遍的摸着它的边角，苏清，一切都快结束了，这里有我想对你说的话，你一定要看，这样或许……你会不那么自责吧。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京城么，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