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树流光□□花》清梨唐

40、小产

　　“王爷！王爷，王爷不好了！婳瑾……婳瑾姑娘她……”我直挺挺的躺在王府前的石阶上，听着秦王府的门卫叫嚷着，直冲进了内庭。那太阳晒的我睁不开眼，我想伸手去挡，却使不上一点力气，身下的血早已渗透到石阶下的土路上，我惊恐的看着被染红了的衣裙。李世民跑过来时，我已经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看见他的嘴巴一张一合，震惊，焦急和心痛。我伸手去抓他的手，用我最后一丝气力告诉他“你看，孩子还是没了……”
　　他痛心疾首的冲我喊“你真狠！你真狠！”我轻轻的笑着，眼泪却不停的流着。我们两个不该有孩子，他在我眼里只会是个孽种！
　　我昏昏沉沉的被李世民抱进竹园，沿路的血迹吓的秦王府的下人们手足无措，他甚至为了这个孩子，不惜请来了宫里所有的御医，这是大不敬，以下犯上！可即便是这样，孩子还是没有保住，我本身就身有寒疾，是极不容易怀孕的体质，就算是有了孩子，也很难保住。
　　到了傍晚，所有人都退出了我的房间，这世界好像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李世民，他鬓角的碎发散落下来，一脸的憔悴，坐在门槛上，双手拄着头，一言不发，我望着他，只是可怜他这样想要这个孩子。他忽然转身，我连忙收回了目光，李世民来到桌前，桌上的铜盆里放着的都是血迹斑斑的衣裙和白布，他抓起一把，搂在胸前，无声的就哭了，他似乎久久不能从失去孩子的现实中清醒，看到青韵过来整理时，只面无表情的，淡淡的说“放下我的孩子！”说罢，便抱起这些沾染着血迹的布条一个人去了后山的竹林。至此以后，他再也没有来过竹园，就好似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直到我将养身体几个月后，我甚至寻去前院，也只看见了长孙无垢。她似乎在朝着下人发脾气，见我出了竹园，愤恨的望向我，那样子，似乎是要将我生吞活剥，她虽然对我心存敌意，但总归是个知书达理又很识大体的人，不会无缘无故的露出这样，凶狠的目光，她一步步的朝我走来，没容我反应，上来就是一巴掌打在我的脸上，“你就那么容不下那个孩子？我都可以，我都可以！为什么，你是那孩子的亲生母亲，你却从知道他存在的那一刻起，就处处想要杀死他？虎毒不食子，你却比蛇蝎还毒！”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不是个狠心的母亲，只是在这样国仇家恨的背景下，我和李世民始终是敌人，孩子只能成为我复仇的牵绊。“你知道王爷因为这件事，已经搬出秦王府了吗？他只要一看到承乾就会想起你们死去的孩子，他只要一看到后山的竹林就一天都不说话，他恨极了你！是王爷，把你每天喝的堕胎药换成了保胎药，他早就知道你怀孕了，他为了能留下这孩子，故意不说，却暗中保护着，只是他没料到，你会这样狠，甚至为了不要孩子而故意摔马，他没想到你恨他到如此地步。”
　　我以为，孩子的事情只有我知道，却没想到细心如李世民，他竟早早的发觉了。我无所谓的笑笑，冲着长孙无垢说道“这样岂不是好，没人和你的孩子争抢了。”她似乎觉得我不可理喻“你这样毒如蛇蝎的女人，世民为什么会喜欢你？”我轻笑，“喜欢没有为什么，喜欢就是喜欢了。”
　　李世民搬去了别院，我也是听长孙无垢说的，因为小产，我将养了很久，有一天这鲜少有人来的竹园突然进来个孩子，我一看，是李承乾。他拽着我的裙角，天真的看着我“他们都说你是妖怪，你会吃人吗？”我放下手里的书“吃人的妖怪不可怕，可怕的是伤人心的妖怪。”他摇摇头，“我听不懂你说的话。”我把桌子上的糕点递给他，“你吃吗？”他还是摇头“我母亲说，不能吃别人给的东西，你是妖怪，你的东西我更不能吃了。”我悻悻的收回手，自己吃了。他看了看我手中的书，“你看得懂兵法”我笑笑“随便看看，妖怪也要打架的。”他突然不说话，慌忙收回目光，许久才冲我说“怪不得他们都说你是妖怪，怪不得父亲喜欢妖怪，你真好看。”我还想说什么，但是他的乳娘直冲冲的跑进来，一进门就把他拦在怀中，跪在我身前磕头“求侧妃放过奴婢，是奴婢没有看好小公子，才触犯了侧妃，都是奴婢的错……”我摆摆手“好了好了，快带他走吧，他在我这什么也没吃。”
　　李承乾的出现，忽然让我想起唐营里那个为了救我不到十三岁就死在洛阳的小将，小产前，我曾去寻过他的家人，这事，应该有些眉目了，好在我的消息放的还算快，等我找到他家门口时，他的母亲已经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家徒四壁不过如此。床前有个小姑娘模样的在照料着，看我进来，眼睛里都是惶恐，我拿着名牌问“你可认识？”她看着名字，点头“他是我丈夫”我瞧她，约莫也就十五岁左右，怕生的紧，我伸手摘下手上的玉镯子，说“这够你生活的了，买些药，找个大夫，床上的老妇人望向我，使劲全身力气问道“小虎子呢？”我想这应该是那孩子的乳名了。“好好的活着，在唐营立了功，以后你们都吃穿不穷的。”我这以后特别会撒谎。那老妇人摆摆手，“不用骗我这将死之人。”就这短短的功夫，咽了气。我承担起发丧的责任，身披白挂，这世上我还有机会报答的人不多了。那小姑娘趴在坟前，只烧纸，并不说话，我问“见过你丈夫吗？”她摇摇头，说打嫁进家门就没瞧过。我努力回想李世民的样子，虽从小相识，这些日子没见，竟也想不起了。“你也无家可归，不如和我走吧，好歹有个活计，养活自己。”她眼角眉梢有些像小翠，我在隋宫的丫头。她点头，竟并无千恩百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