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树流光□□花》清梨唐

39、心计 回长安，

　　回长安，我想做的事情很多，做几身衣服，去马市瞧瞧，还有打听些事情，可一件还没办，就被秦王府的人绊住了脚。我依旧住在竹园，巴耶被征调去了突厥的边防线，王婶也因为儿子成了亲，含饴弄孙去了。只有青韵还在竹园中照应着，见我回来，似乎是喜极而泣，
　　“这可好了，秦王不用出去征战了，公主也好模好样的回来了，当年之事，就是到现在，奴婢依旧心有余悸。”
　　我当然知道她说的当年之事是什么了，无非就是我毒杀李元霸一事了，大概是巴耶同她说的。“青韵，你可记住了，我现在不是什么公主，你也不要用公主来称呼我了，我叫婳瑾，以后就是你们家二爷的妾侍，你可别说漏嘴了。”青韵忙点头“奴婢都懂。”我笑笑，这丫头一贯的聪明伶俐劲儿，倒是和我的小翠有几分像，要是小翠还活着，说不定我的日子也能好过几分。
　　“夫人，有些话，奴婢不知当说不当说。”她忽然低下头，十分拘谨。“你说你的，当说不当说，那也得说了才知道。”
　　“当年，四公子的死，二爷知道后，是二爷杀了林太医灭口的，也是二爷许诺陛下，以东都大捷换您一命……”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李世民居然知道我给李元霸下毒还刻意隐瞒了他的父亲，还有洛阳之战，艰辛非常，他这样拼出了命，居然是为了让我活着，怪不得，我能轻而易举的走出长安，能平平静静的生活。
　　李世民不知何时进了竹园，见我和青韵说话，揽过我的肩膀，问着“说什么呢，面色倒是有些沉重。”我低头调整着情绪，说道“没什么，就是问问青韵，长安流行什么料子，我想做几身衣服。”李世民想了许久，贴在我耳边说“你穿什么都好看，不穿更好看。”我啐了他一句，“你这人没羞没臊的。”
　　接下来几天，李世民简直是勤快的可以，不看军奏，不去上朝，成天的带着我满长安跑，几乎把长安的绸缎庄都走遍了，挨家挨户的买首饰买布料，买吃的，至此，长安的商户都认识他了，这个常年征战在外的秦王，大家亲切的管他叫“散财童子！”
　　而我同随军时最大的区别就是胖了，脸圆圆的，身材好像也不是干瘦干瘦的了，所以我常常埋怨他“你快还我的瓜子脸！”李世民却取笑道“你从前也是大饼脸啊！”气的我回去后天天照镜子问青韵“我是大饼脸吗？我是吗？”青韵被我问的回不出话，看着李世民求救，李世民就会接茬说道“大饼脸好啊，有福气！”我真真是被气的发疯。
　　不过这样的日子没过几天，麻烦事就找上门了，长孙无垢来了，这竹园没有巴耶护卫，那就是如入无人之境，况且，今天，李世民没在家，这就是大老婆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之时了，我依旧穿着随意，松松垮垮的纱衣，这日头太大，我极怕热，不过我这不规矩的穿法还是跟野鸿学的，头发就用李世民给雕的牡丹竹签拢着，想是长孙无垢没见过我这么“放、荡”的女人，居然有些吃惊，等看见我的脸时，更是惊的一句话也不说，我瞧见她，也就淡淡的余光瞥了一眼，照样躺在竹躺椅上，继续看我的书，吃我的冰葡萄，大家都心知肚明，何必整那些个虚的。
　　“哪来的妾侍，也不见过我们秦王妃。”
　　她身后的丫头狗仗人势，先叫嚣着开口问道。我依旧不为所动，不说话，不理人，却淡淡的笑着，长孙无垢怕是被我惹恼了，随即走过来，一把扯开我手中的书，上来就是一巴掌，不偏不倚的打在我的脸上，青韵在一旁看着，急的不知如何是好，我放下冰葡萄，从椅子上站起来，示意青韵先下去吧，这巴掌要是不让她打，恐怕难消她心头之恨，
　　“杨庭花！你还嫌害的世民不够？非要死缠烂打到底是吗？”我沿着竹椅后面来回踱着“王妃认错人了吧，我叫婳瑾，可不是你口中的前朝公主。”
　　“别装了，你骗的过别人，可骗不过我！你这个心计颇深的女人，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你！是你破坏了我和世民的婚礼，是你害的我在洞房花烛夜独守空房，就是因为你的存在，世民才不爱我，甚至连同着我的儿子，他也不喜欢！”
　　我点点头，表示赞同，“破坏婚礼这事是不假，可我没不让他和你洞房啊，你自己抓不住男人，跑我这里撒什么疯？”她听了我的话，抬手又要一巴掌挥下来，这次，我可不会再让着她，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说道“别把我当成当年那个任性无知的丫头！任你们摆布，今天我就让你瞧瞧什么是心计！”
　　我说完这话，就把她的手抵在我胸前，随即身子向后仰着，在外人看来好似她推了我一把，她惊恐的想要抽手，无奈力气却没有我的大，我被“推”落到身后的池子里，这时间算的刚刚好，青韵刚刚去找来了李世民，我跌落在水中，大声呼喊着救命，长孙无垢似乎才反应过来我打的什么算盘，拦住正要跳进池子中救我的李世民，大声呼喊着“是她自己跳进去的，是她自己跳进去的！”李世民一把推开她，跳进池中，将我抱起，我猛含了一大口水，假装昏迷被李世民和青韵救上岸，李世民按压着我的胸口，我只好配合的将口中的水吐出，他喜极而泣，将我拥在怀中，我虽背对着李世民，却正面向着长孙无垢，只若有似无的笑着，大概，没人知道我会游水这件事吧。
　　“世民，是她……她……自己跳进水中的！我没有推她，就在刚才，刚才她还朝我笑了！”长孙无垢指着我，自己也不甚自信李世民会不会相信她，李世民走到她面前，气得咬牙切齿，一把抓过她的衣领说道“要是婳瑾有什么事，我要了你的命！我以为你大度得体，没想到竟趁着我不在，做出这种事！”长孙无垢跪上前，捧住李世民的腿，大声哭着说“世民，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做，是她自己跳进湖中的。”李世民一脚踹开她，怒气未消“她会自己跳进去？她难不成是不想活了？我都明明看见了是你推的婳瑾不假，真是最毒妇人心！即日起，就削去你秦王妃的名分，禁足一个月。”
　　我觉得这个处罚我很满意，但我无意惹这么大的事，不过就是想给周围虎视眈眈盯着竹园的想找我麻烦的妃妾一些警告而已，这样的动静若是惊动李渊等人就不合适了，想到此处，我假装哀婉悲切的样子伸手示意李世民过来，“世民，这事不怪王妃，是我不小心，没瞧见后面已经没路了，才失足掉进池子里的，你这样处罚未免不公。再说，王妃也没有犯什么过错，你不该这样严厉。”李世民思前想后，最后只让长孙无垢禁足一个月，这事也就算罢了。我这杀鸡给猴看，杀一儆百的法子，倒真是没白费，想找麻烦的，不想找麻烦的，都老老实实的，我起码过了些太平日子。

　　这几日，征兵处正在发放战亡人员抚恤金，因为李世民赋闲在家，所以战后处理这些事通通交给了李建成，在洛阳之时，为了营救彬彬，我曾被王仁则俘虏，吊在城墙之上，那骑马窜出唐营的小将是因我而死，我总该找到他的家人，给予照顾，这事，若是求得李建成一定是简单非常，可我多半是不愿意同他打交道的，他这人平日子里看着人模人样的，儒雅俊秀，可是心肠狠起来，比起李世民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宁可在战亡家属中一个一个的问。无奈，这衣衫简朴的人群中，我这样锦衣华服的存在实在是显眼，这寻人之事只好作罢，想着等哪天换身素净的衣服再来。可好巧不巧，李建成正在监督抚恤金的发放，这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穿着金丝绲边蜜色罗裙的我，想必现在再走，早就是为时已晚。我走上前请安，他是太子，规矩不能废，经过上次我求他出兵援助李世民的事后，我看见他总是很不自然，从心里的不自然“婳瑾姑娘怎么会来这样的地方？”
　　“没瞧过，就来看看罢了。”他好像对我的回答有些匪夷所思，问道“这有什么看的？都是些阵亡将士的家属，说不定什么时候对抚恤金不满意就会闹起事来，你对这样的地方感兴趣？”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总之，我出现在这里太怪了……
　　“听说，前阵子，你落水了？”他忽然提起，我心里却警惕起来，他怎么知道的？这竹园中的事，李世民早已下了命令，不可泄露半句，他如何知道？“太子，莫非，你在秦王府安插了眼线？”他哈哈一笑，不急着否认，脸色却冷冽起来，“有什么吃惊的，我那好二弟在东宫的眼线可要比我在秦王府设下的多的多。”我没想到，他回答的如此痛快，竟有些不知所措。“怎么样？那池子的水好喝吗？”我笑笑，没心没肺的说“那池子估计养了好多鱼，有点腥……”李建成听了我的话，也跟着笑起来，贴在我耳边说“东宫的池子里不养鱼，何不换着尝尝？”
　　他这话里有话说的轻巧，只怕传到李世民耳朵里就变了味了，毕竟，李世民对这皇位之争没有一刻放松警惕。
　　我从征兵处回来，已是晌午，这天气热的实在烦闷，身上出的汗都要拧出一盆来了，青韵瞧见我的时候，似是一惊，说道“婳瑾姑娘的皮肤真是好，这样的天，我们都被晒的脸色发红，倒是姑娘依旧面如脂玉，白的有些透明了。”我只当这丫头是嘴甜，并未在意，“您额头上这红色的花钿越发衬得鲜艳。”这还真奇了，李世民画的花钿颜色并不重呀。我刚想照照镜子，没想到程咬金却找来了竹园，一副不顺心的样子，灰头土脸的。“哎呀，夫人，可让我老程找到你了！”我让青韵看茶，示意他慢点说“这狗崽子王世充！爷使尽了招数也没撬开他的嘴！这马上皇上要是问起了，可如何是好？”我这才想起，回长安那天，是我和他说有办法让王世充开口的。我见他这副焦头烂额的样子，肯定是吃了王世充的闭门羹了，这王世充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定然不会说他的财宝藏在哪了，宁可一辈子不见天日也不会白白便宜了李渊，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嘛。我瞧了瞧程咬金，说道“你这样，回去你就跟王世充说，钱财是身外之物，只要他拿出来，秦王定会留他一命，说道做到!”程咬金听了我的话急了，“您这不是攉攉我嘛！他可是王世充，秦王恨不能扒了他的皮，会放了他？”
　　“这凡事不是都有个轻重缓急，杀他比让他开口容易多了，我们何不拿了钱财再灭了口，这交易多划算……”程咬金若有所思的看着我点点头，末了，回了句“我老程想明白了，夫人这主意高明！”我摇摇头，催促着他赶快去。这只能说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了，守着李世民这样的人，自然也会用些卑鄙的手段。倒是这王世充一代枭雄，怕是阴沟里翻船了。
　　第二日早朝，李世民破天荒的去上朝了，因为王世充招供，秦王府的家兵也正在洛阳将这些金银珠宝转往长安，所以，李世民需要同李渊报备一下，李世民报出缴获的金银数量只有王世充交代数量的三分之一，可这小小的三分之一，已经是令朝堂震惊的数字了。
　　只是正好昨晚，程咬金问出话来，李世民正跟我在园子里吃寒瓜，这块儿难啃的老骨头终于招了供，倒着实让我和李世民有些欣喜，我招呼程将军过来一起吃，他倒是不拘小节，几乎将那整盘都吃了，看得我实在心疼。“程将军，这次你可立了大功了！”李世民笑着说道，程咬金看我一眼回道“还是夫人想的办法好，要我说咋们夫人简直就是赛诸葛，比徐茂公有办法多了，还有，回长安见驾那天，也是夫人让老程御前救了秦王的。”我白白瞪了他一眼“吃也堵不住程将军你的嘴。”李世民揽过我的肩膀，笑意盈盈的望向我，凑在我耳边，嘴唇若有似无的贴着我的鬓发，“你瞧，我身边总是不能没有你……”我对李世民的情话绵绵并不在意，我更想知道，王世充到底有多少钱！我推开李世民，瞪着他说“离我远点！”他并不发火，这是咯咯的笑着，“程将军，到底王世充有多少金银？”程咬金瞧着我两眼放光，似乎身上一阵恶寒，打了个颤说“老多了……我都数不完，光是金子用大口箱装着就有百十来箱，眼馋的我哟，恨不得……都是我老程的。”我也跟着点头，那么多金子，不馋死了才怪。李世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袖里掏出块锦帕，示意我擦擦口水，也就是这时，我这被金钱冲昏了的头脑忽然想出个主意，没想到李世民居然赞成了？“世民，不然我们把这些钱留下吧？”他看了我一眼问道“怎么，秦王府的金银不够你用？”我当然摇头“不是啊，你想啊，打仗最需要什么？”李世民爽快的答道“军资。”我一拍桌子，“所以啊，你这秦王府的家兵不需要养活？如果你给他们配备了最好的刀剑和盔甲，那战斗力肯定是无人能及。”我的言下之意就是说，只要他们所向披靡了，你才能达到目的。
　　李世民看看程咬金，耳语了几句，程咬金面露喜色，一溜烟的跑了。倒是我愣在那里。“你和程将军说什么了？”李世民不言语，隔日一早，他上朝去了，倒是抬进我竹园一口大箱，我拢上头发，胡乱的披了件衣服，光着脚就去瞧了，青韵见我这样子吓了一跳，刚要唠叨我，就被这满箱的金光晃的说不出话，我只想说，虽然我也是个公主，可也没见识过这么多的金元宝！简直就是发了！李世民身边的富贵说道“二爷说了，婳瑾姑娘昨晚的意见他采纳了，这是给您的入伙费，拿了这金子以后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您要是走漏风声这金子没了，小命也没了。”我乐呵呵的点头，直说“好好好，你告诉李世民看在金元宝的面子上，我一定不出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