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兵败 露寒霜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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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寒霜重，早已是百草枯黄，我随李世民的大军盘踞虎牢关已有一年的光景，然而山河破碎，胜负未分，不知何时才能安定天下，建国兴邦。
邙山大捷的喜悦还未褪尽，战争的锣鼓却已敲响，这阴鹜萧条的景象和不断从前线撤回的伤兵，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这场战役的艰辛，那些担架像长龙一样一直排列到营外几里，我每每见到他们都在不停的重复的问着“李世民呢？战况如何？”但他们空洞绝望的眼神却又让我屡屡失望。连日的炮火轰炸让整个虎牢关早已成为空城一座，王世充得到窦建德的支援，两面夹击虎牢关，如今正是水深火热之时，战败已是意料之中。
整个敌后，除了战场上撤回的伤兵，只有我和胡军医得以安然无恙。没过多久，前线抬回一位身着盔甲的将军，我颤抖着手，踉踉跄跄的跑过去，待我看清他的脸时，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要炸开了一般，他是李世民手下的副官。我不管不顾的扑上去，伸手拍打着他的脸，希望能听到一个清醒的答案！“秦王呢？秦王呢？”我摇晃着他肩膀，他躺在担架上面，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我又大声的重复着“李世民！李世民呢，他在哪？”那副官一口鲜血喷出，只说了个“秦……”字，就再也未醒，直到身体发凉了，我才放弃从他的口中听到答案。胡军医将我从他身旁拉走，我绝望的挪着步子，浑身好像失去了重心，他看着我身上沾染的血迹，摇了摇头，“秦王此次，怕是凶多吉少了。”我空洞的看向胡军医，不可置信的喊道“不会的，他不会死的，他说过要和我互相折磨一辈子的，不可能，不可能……”我惊慌失措的后退着，喃喃自语的重复这句话，竟不知身后响起了惊雷一般的声音，胡军医眼疾手快的将我扑倒在地，我这才回过神来，不过是一晃儿的功夫，前线的炮火已经蔓延到了虎牢关，我惊恐的看着胡军医，他的双腿已经被炸的血肉模糊。我伸手扶他，却被他推倒在一旁“快走！城破了，他们已经攻进虎牢关了，别管我！快跟着城中的难民一起混出去！”他话还未说完，已湮灭在接踵而来的炮火连天里。
我伸手就要去那片废墟之中找寻胡军医的身影，却没想到，被一柄亮银枪挡住了去路，抬眼一瞧，竟是罗成，他身上的盔甲破烂不堪，脸上沾染着硝石灰，头发零散着几缕垂在耳边，我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喜悦竟难以用语言表达。“罗成！你还活着就好……”他伸手将我捞上马背，随手从衣角扯下块儿布条，隆起我飞扬的长发，又将一件男人的衣服披在我身上，我不解的看向他，“我带你出城后，就一直向长安的方向跑，知不知道？”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唐军真的全军覆没了？
“罗成！我不走！你告诉我李世民在哪？他在哪！”
“秦王他……他让我回来救你，送你出城……”罗成的眼神有些躲闪，我知道唐军这一次果真是凶多吉少了。
“罗成，你告诉我实话，现在战况如何？为什么王世充的人已经攻进虎牢关了？太子李建成不是派人支援李世民了吗？他在半路截击，为何窦建德的大军还会准时出现在洛阳呢？”
听了我的话，罗成一拉缰绳，气的一□□进一旁的树中，愤恨的说道“李建成他根本就没有截击窦建德的队伍，更是迟迟不肯派军支援！我们与秦王在战场上苦撑了一天一夜，营中将士死伤无数，眼看着就要全军覆没了！秦王眼见着虎牢关已破，怕你身陷囹圄，命我回来带你出城的。”
我不可置信的张着嘴巴，竟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李建成没有支援唐军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是有意拖延？他这分明就是要置李世民于死地！“不行，我不能出城！我要去救李世民！我突然望向罗成，“不管用什么办法，我一定要试试。”他刚想反对我的说辞，却已经被我打断“罗成，我不可能看着李世民和瓦岗的兄弟去送死！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要去试试，你不是说李建成的军队就驻扎在虎牢关外十里处吗？你带我过去！”
“公主？”
李建成略有吃惊的见我被手下的士兵押在帐内。“禀太子殿下，此人在营外喧闹生事……”
李建成挥挥手，让他下去，看向我问道“有何事？”
“为什么不出兵？”我开门见山，已经没有时间同他兜兜转转了。
“现在还不是出兵的最好时机。”
“太子殿下所谓最好的时机就是等李世民战死同王世充打的两败俱伤，然后你好坐收渔翁之利吧？”李建成忽然笑了，说道“公主果然聪慧过人，世民真是没有看错人。”我知道李世民撑不了太久，所以不想拐弯抹角，只能直言不讳的问道“说吧，你的条件？”
他淡淡喝了口茶，问我“若是世民将你送给我那次，我点头了，你会愿意吗？”
我忽然一怔，他问这话的目的是为何？“太子殿下，你的意思是？”
“只要你愿意做我的女人，我可以考虑救李世民。”
“好，那我也问太子殿下一个问题，太子殿下若想得到我，为何上次世民将我送予你之时你不要，而今时之日要如此大费周章？”
他哈哈一笑，虽是怒气难忍，却依旧是那副慈眉善面的表情，“你以为他真的想把你送给我？他不过是在试探我罢了，当时之日，我身在他的营中，他想要找个由头掐死我就像碾碎一只蚂蚁那么简单。就算喜欢，就算爱慕，我又如何选择得了？”
听了李建成这番话，我实在无力辩驳，自小起久居皇家，权利争夺，手足相残，我见的太多了，无论是做事还是说话都得提着点精神儿，小心着脑袋，一个考虑不周，自己为此送了命也就罢了，说不定还会连累家人，我太了解李建成的心情了，身在高位，高处不胜寒，不得不防，又不得不算计。我也深知，想让他去救李世民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若是这一战，李世民活着回来了，那么最岌岌可危的就是他的太子之位了。我莞尔一笑，毅然决然的拒绝了他所谓的提议，转身欲走，他慌忙从主座走过来，可能是太着急，甚至撞翻了身前的桌子，“你要去找世民？”他握着我的手腕，略有焦虑的看向我。我不着痕迹的抽出手，“他在哪，我便在哪……”
“你疯了吧？那是战场！刀剑无眼，你会没命的。！”
“即便是死，我也会同他死在一起。”
“那你为何还来求我？为何！”他有些疯狂的冲我喊着，我却依旧平静“好，就算是我答应你的条件，你会出兵救他吗？你会为了我这样一个女人放弃唾手可得的江山社稷吗？呵，简直是可笑，你从心里就从未打算过我可以换李世民的命。我为何求你？我不过是不认命罢了，就算是无能为力，我也要试一试，哪怕是你那仅存的良知，我也要赌一把！”
李建成哈哈大笑着，虽是眼角含泪，却依旧面目狰狞，“我也不想手足相
残，只是，他活着，我就得死，我活着，他也必须死！”他捡起地上的酒壶，猛的灌了一口酒，胡乱的用绫罗织锦的衣袖擦着嘴，摇摇晃的消失在营帐之后……我不知该如何感叹世情凉薄，但生在帝王之家，这样的残忍仅仅只是开始……
我想我这一生最恨的便是无能为力这四个字，但是在这长久的岁月里，我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个无能为力，成都的死带给了我致命的伤害，所以，我再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李世民也在我的面前倒下，既然求不得援手，我也不会坐以待毙，哪怕是在纷乱的战场上与他同生共死也好，起码不会再被无能为力这几个字束缚。有时候，我的耳边会响起李世民说过的这样一句.话，他说“我爱的，便是你这样有血性的女子。”而我，一直在为了成为他喜欢的样子而努力。
罗成见我独自出了李建成的大营，已经知道，唐军势必要孤军奋战了，同我说道“秦王不会有事的，仁义之师自有上天眷顾，公主能做的都做了，启程去长安吧。”我一直强忍着眼泪，告诉自己要坚强，告诉自己不能软弱，却在没求得援兵后全都崩溃了，我颤抖着同罗成说“我想尽了办法，都没有用！李世民怎么办？他怎么办！”罗成见我情绪太激动，握着我的肩膀，让我直视他，而我早已泣不成声，“我答应你，一定保护秦王。”他坚毅的同我说道，我却摇了摇头“你还得照顾彬彬，你不能有事，还是我自己去！我要救他。”我伸手胡乱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这个时候我不能倒下，更不能软弱，就算是一线希望，我也不能放弃。罗成见我听不进劝，忽然吼道“你当我罗成什么人？会放着兄弟们不管，自己逃走？会放着你不管，看着你去送死？”我望向他，却控制不住的留着泪，“罗成，既然如此，带我去找他！我不会回长安的，他死了，我活着还为了什么？你以为我在长安苟且保命就能活的心安理得？将心比心，求求你，带我去。”
他听我这样说道，伸出手将我拉上马背，圈着我的身子，一拉缰绳，那马便疾驰如风，他伏在我耳边说道“你还是这样爱他，不管他带给你多少伤害，恨有多深爱就又多深，从你的恨里我就知道，你爱他爱的发疯……”
“所以……我们这样爱恨缠绕的人，最后的宿命只有死在一起才能心安。”我淡淡的说着，感觉耳边呼啸而过的风里带着腥甜的血的味道，我知道，战场，已经近了……
等我同罗成赶到前方阵地之时，已经被这混乱的场面惊住了，唐军早已溃不成军，被窦建德的大军分成几股冲散了，我知道，窦建德必是用这样的手段，好逐个击溃唐军，以便一网打尽。这样兵荒马乱的战争对我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来说，步步都是致命的危险，若不是罗成在前方抵挡刀剑，我或许还没找到李世民就已经没命了。“庭花，秦王的人马好像是往北上的方向逃跑了，尉迟恭他们则是一路南下，估计是为了引开追兵，这边我顶着，你向北走，或许能和秦王汇合。”罗成刚刚说完，一只弯刀便朝他身后砍来，我飞扑过去，搂住他的背脊，那弯刀“嗖”的一声，在我背后划开了一道弧线，罗成惊的转过头，一□□进那人的身体，焦急的喊道“庭花！杨庭花！”我被那一刀的惯力冲撞，跌倒在他的怀里，罗成大概以为我受伤了，急忙翻看我身后的伤口，却只是外面的衣裙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了金黄色的软猬甲。罗成这才松了口气“金丝甲？这可是秦王的第二条性命。他把这个穿在你身上，我罗成便知你在他心中的分量，也算是值得。”我有些不解，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催促着我快点走，我回过头望他一眼，喊道“罗成，我不能留你自己在这……我，”我的话还未说完，罗成便将我扔上马背，银枪狠狠的抽在马的腿股上，那马吃痛嘶鸣，马蹄一跃，早已飞奔出几丈之外。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兵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