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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这府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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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府内的景象并没有我想象中那般萧索,与府外相比,竟显得平静异常,就像小门小户一样过着自家的日子,似乎丝毫没有因重兵把守而乱了方寸。彬彬把罗成的家操持的很好,府里的下人依旧井然有序,见我进门,先通禀了才准。
彬彬见是我来了,有些惊喜,拉着我的手,面色关切的问道“我去了牡丹亭好多次,下人们都说你离开洛阳了?”我不知该从何解释,却又只能长话短说“彬彬,你可知,这府门外有兵将把守?”她忽然神色黯然,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洛阳开战,罗成推脱拒不应战,王世充便想了这样卑鄙的法子逼他出战。”
“那你哥哥呢?他对你们的事置之不理吗?”她重重的叹了口气,“哥哥也不过位极人臣,他能怎么办?”
“彬彬,若是你真的为了罗成好,可愿随他降唐?”她听我这样说,忽然拉过我的手,满眼期待的问道“婳瑾姐姐,你有办法吗?”我轻声说道“暂时还没有,不过只要你愿意,我总归会想出法子的。”她点点头“我怎么不愿意呢,既然嫁给罗成了,我自然同他一体,他早有心降唐,我也是知道的,虽然冒险,但总好过在这里受人威胁,况且要罗成同瓦岗的兄弟们对阵,也不是我想看到的。”
嫁夫从夫,在亲情与爱情的选择上,显然,彬彬选了后者,有时候我在想,为什么我在面对李世民时,不能像一般女人那样出嫁从夫,信任他,爱护他,陪伴他?后来,我想,大概是这公主的身份让我不能抛弃这亡国灭种的仇恨,是这公主的身份,所以忍受不了在最爱的人面前变的卑微。
回到牡丹亭,远远的就看见佚之狐等在门口,这街道萧条瑟缩,他这样俊逸温润的男子显得格外扎眼,我还未曾开口,他已笑容满面,穿着锦缎长衫,一件墨色的披风却搭在腿上,他朝我伸出手,迫不及待的想要从轮椅上站起来,奈何只能远远的看着,脸上的笑容甚至还不如流些眼泪让我看着舒服。
我加快脚步,走上前,他的手落在我脸颊,细细的抚摸着我耳后的头发,“一别许久,你好似未曾变过,还是初见的模样。”我一如既往的泣不成声“可为什么你的腿还没有好?为什么你的脸色这么差?为什么你变得这样瘦弱?”他擦干我的眼泪,“你有这么多的问题,我该从哪个答起?”
他看着我,表情开始变的复杂,摇摇头叹了口气说道“该忘的忘不掉,我怕是病入膏肓了。”我本来哭着却忽然笑出声来,“你呀,是无药可救!”他笑着摇头,“你既非良药但愿是我的良人。”我低头不语,此生,我都不可能与佚之狐有任何交集了。从我生为帝女的一刻起,就注定和平凡错过了。
佚之狐一再追问我此来洛阳的目的,我却守口如瓶,只字未提,他这个人虽然表面上云淡风轻的,好像对什么事都不关心,但若是我的事情,他一定会不遗余力,竭尽所能的。但我总不想他牵扯在我与李世民之中,更何况让他替李唐办事,这不公平。所以,我在面对他的追问时,从来都是躲躲闪闪。
现下,李世民同王世充的战局陷入了僵持之中,两面受到夹击的非罗成莫属了。在这僵局之中,却是我下手的最佳时机了。王世充趁着这个空档,忙着联络援兵,对罗成和彬彬的监视略有放松,我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时机来一个偷龙转凤了。
打定主意,我开始对这次行动有所布置,程咬金的人一直在城外待命,只等我信号一发,他们就会接应彬彬出城了。罗成府外,我也让几个信得过的人,天天在门外巡视,只要一有机会,我就可以伺机而动了。时值晌午,九月的洛阳热的惹人烦躁,我在面颊上轻轻裹了层薄纱,举着紫竹伞,让牡丹亭的小厮带着盆牡丹,便朝罗成府邸走去,王世充抽调前线的兵力太多,而罗成这里的守卫自然就少了些,我同样以送牡丹为由进出,进了内室,彬彬连忙走上前来,时间太短,我只说到“快将门窗关好,别弄出太大的动静。”随后,我便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递于她“彬彬,你快换上我的衣服,长话短说,刚刚去花房安置牡丹的小厮你看见了吧?一会儿,你假装是我,同他一起走,混出府去,随后就去牡丹亭暂避,等到日落之时,我便让那小厮护你出城,到了城外自有李唐的人接应你。你一安全了,罗成便可降唐与你团聚了。”
她点点头,随即又觉得哪里不对,问道“婳瑾姐姐,你顶替了我,那你要怎么逃出这府中呢?不行,我不能让你为了救我,冒这样的险。更何况,王世充心狠手辣的,若是发现我逃了,婳瑾姐姐,你的处境就太危险了!”
“彬彬,没有时间了,你听我的,我不会有事的,只要罗成降唐了,唐军必定势如破竹,我又不是你,他们拿着我也威胁不到谁,你现在一定要听我的,快点离开这里,我筹划这个时机有些时日了,千万不能辜负我的努力。”
我刚说完,围府的首领就在窗外喊道“老板娘,别让我们不好做,时间到了,快点出来吧。”我淡淡应了声,就将面纱裹在彬彬脸上,随后塞给她两根金条,嘱咐道“出了门,将这金条给刚刚在窗外喊话的将军,这样,他是不会为难你的。”彬彬哭的泣不成声,我慌忙的抹掉她的眼泪,说道“别哭,哭就要被发现了。”她点点头,临出门之时一直回头看着,我小声说道“千万别回头。”
出了房间门,那首领可能是接过彬彬给的金条了,眉开眼笑的说着“婳瑾姑娘,客气了。”彬彬微微点着头,算是顺利的出了府门了。
而我却不曾得知,危险来的这样快这样急,我甚至没有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我唯一知道的是,现在,彬彬已经顺利出城了,而罗成也安全了。王仁则将一把白晃晃的短匕首架在我的脖颈之间,细微摩擦处,已经见了血痕。
“说,你将罗成的家眷藏到哪里去了?”他眼神狠戾,一只手抓着我的肩膀,好像捏碎了一般。我只是冷冽的看着他,一句话都没有说,他忽然哈哈大笑“杨庭花,杨庭花,想那往日佚之狐救了你一回,你不知收敛,今日居然送上门来了,也好,用你威胁那唐童李世民可是要比罗成和单彬彬好用百倍了!”
我轻笑了一声,“哼……”声音虽然细小,却还是让王仁则听到了,他的匕首又往里深了些许,说道“笑什么?”我强装镇定,这或许是我唯一的自救机会了。“你当那李世民是什么人?仁爱?有情有义?呵呵,那都是他的面具罢了,你以为他会为了我这么个亡国公主,放弃唾手可得的邙山大捷?我一个弱质女流孤身一人进了敌军大本营,还有生还的可能吗?你以为这些他都没有料到?你真是小看了李世民这个狠角色。他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不惜让我涉险,弃车保帅是必然的选择,你抓了我何用?若是你不信,尽可向唐营放出消息,看看李世民会不会来救我!”
王仁则听了我的话,似乎有所动摇,但我深知他天生狠戾,就算我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他也不会轻易放过我,更何况,我放走了彬彬。
“你以为我会中了你的计?会不会来救,那也得等到试过了才知道!” “王仁则,你想做什么?”我被他眼中的狠绝吓的有些瑟缩,他一把拉过我的手捆绑在一起,天刚刚亮,带着些薄雾,甚是清冷,王仁则将我押到与唐军对阵的城楼之上,顺着绳子,将我吊在城墙外,还不到一个时辰,我的手腕已经开始淤血了,唐营之中灯火通明,前方的勘察兵升起旌旗,我绝望的闭上眼睛,希望彬彬能把我的话带给军师,一定不能让李世民出营。太阳一点点的升起,这时间仿佛特别的慢,我的身体开始有些虚脱,周围的景象忽明忽暗,肩胛仿佛与身体撕裂了一般,疼的我快要没了知觉。
王仁则见唐营依旧按兵不动,似乎有些着急了,他站在城楼之上,大声喊着“唐童,你好生不是个男人,让女人替你卖命就算了,如今还当起了缩头乌龟!这若是换了宇文成都那竖子,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下得!我王仁则虽不是光明磊落之人,但也算敬佩你秦王的名声,如今你的女人就在我的手上,你竟然能不闻不问,真是心狠手辣。”王仁则说完,见唐军仍然没有反应,似乎有些着急,复又喊道“李世民,你有种就继续当你的缩头乌龟,这绳子我每隔一个时辰便割断一根,看看你还能坚持多久!别怪我没说,这绳子要是都断了,你那如花似玉的美人,可就摔的脑浆迸裂了。”
他刚刚这样讲完,唐营中忽然窜出一名小将,身无盔甲,就连□□的马似乎对他来说都驾驭不了,他就这样单枪匹马闯了过来,我勉强睁开眼睛,见正是伤兵营中常常围着我要糕点吃的小男孩,我一着急竟说不上话来,我想让他回去,可喉咙充血,嘴巴张合了半天,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他还未到城下,王仁则一声令下,城池之上弓箭手早已准备好了,万箭齐发,我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被射下马,利剑穿心而死。他临死之时眼睛还看着我被悬挂的方向,我心痛到无以复加,他才十几岁,少小离家,还未曾见到他常同我提起的家里给说的媳妇儿,就这样为了我惨死,为了李世民那可笑的权利、江山。我亲眼看着王仁则的人手将他的尸体拖走,扔给了一旁等着吃食的野狗,那野狗眼睛泛着绿光,食尽尸首后,幽幽的望向我,贪婪,凶狠!
王仁则很守信,每个时辰必定亲自过来割绳子,到了晌午的时候,太阳晒的太烈,我身上已经开始出现晒伤的痕迹,手臂早就没了知觉,嘴唇干裂泛白,带着些许血腥味。即便如此,我也从未奢望李世民会来救我,但愿我就这样死了,起码,我的死会成为他一世的殇,我要让他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都痛到无以复加,我要他永远在内疚与自责中活下去,让他偿还我多少个日日夜夜的痛不欲生,我的家国天下,宇文成都,还有我所有的希望。
天色渐晚,唐营之中已经亮起了烛火,显得寂静无比,这异于平常的安静,让王仁则越发不安,他来回踱着脚步,我抬头望着,那绳子只剩薄薄的一缕,没想到我竟然这样瘦弱,这一缕绳子居然还没有断。
正是这时,先行官来报“将军,不好了,城中的粮仓被炸了!”我知道,这大概是李世民有所行动了。“不可能,洛阳今日封城,城中怎会有唐兵?”他话音刚落,又有士兵前来禀报“不好了,将军,兵器库被炸,五万支箭只剩不到二百支了。”
“好哇,李世民,想不到你在这等着我呢!你不仁,别怪我不义!”王仁则气急,说罢,抽出身边的佩刀,用力一挥,那唯一的一缕绳子瞬间断裂!就在那一刻,时间仿佛停止了,我看见虎牢关城楼之上,灯火通明,一时间烽烟四起!趁着夜色埋伏在周围的唐兵蜂拥而上,带着积压已久的怨愤。
在这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我能感受到整个人正失重般的下落,能感觉到垂在身后的长发被呼啸而过的风沙吹的纷飞在眼前,我从不认命,但这一刻,我可悲的笑了,这样历经磨难,我终是被上天抛弃的人,无论怎样挣扎,还是逃脱不了可悲的命运,我忽然想起前一刻,还在为了让李世民痛苦而轻视自己的生命,而这一刻,预言成真了。我闭上眼,等待着最后一刻的坠落,却没想到,死亡,没有我预期的那样快,我跌落在一个略显僵硬的怀抱,那身战甲在强有力的冲击下,重重的磕上我单薄的衣裙下柔软的肌肤,他紧紧的拥着我,螺旋般的下降,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我看着他的眼睛里映着战火纷飞的景象,伸手捂住他的耳朵,用尽最后一丝气力,
“李世民……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