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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我不知道 ...

  •   我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佚之狐把那块属于他的玉冰蚕和成都的栓在一起的,两块玉合成一体,成环佩状,拼凑出来的图案有些诡异,我总觉得在哪里看到过,可是时间太久了,我实在想不起来到底是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我见过这个图案。倒是玉佩内壁的四个小字看的我心里疼痛不已,成都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就连同我说话也是,常常都是我叽叽喳喳说个没完,他只是看着我点点头,但我知道他是个面冷心热的人罢了,就好比“兄弟同心”这排小字就是他亲手刻在上面的,事到如今,我也才知道,成都常常说的不知是否有命再见的原来是佚之狐,成都的弟弟。
      我这一生,从未带给成都任何的保护,从未像对待李世民那样尽心尽力过,可尽管被我狠狠的践踏,被我狠狠的伤害,只要我一回头,站在我身后的那个人,永远是他。如今,我能做的就是保护宇文家唯一的血脉,成都唯一的弟弟。只要我活着,他就不能受到一丝的伤害,无论是谁带来的,同样,即使那个人是李世民。

      我摸着胸前这块环佩思索着,却坐在同李世民去往洛邑的马车上,越发显得有些可笑。他见我这样一直出神,握着我的手,关切的问我“怎么了?想什么呢?”我淡淡的摇头,靠在软垫上不说话。他也并未多问,伸手揽过我,让我倚在他的胸膛,“庭花,你休息一下吧,今晚应该就到洛邑了。”
      我微微的挣开他的怀抱,淡淡的说道“世民,从今往后,你还是叫我婳瑾吧。我不想再与过去有任何牵扯,这名字给了我新生,我更想以婳瑾的身份生活。”
      “庭花……”
      “庭花公主已经死了,从今以后,这世上便没有她了,只有婳瑾。”
      他看着我这样认真,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却还是温柔的笑着,搂过我的肩膀,吻着我的眉心,低沉的声音喃喃的说着“不管是谁,我只知道,你依旧是我最爱的人,没有人能取缔,没有人能够代替。就算是婳瑾,我也相信这将是我们之间新的开始……”
      到了洛邑,李世民马不停蹄的直接赶去了主帅营帐商议战略,军营里除了程咬金的夫人和两位女将就再无女人了,她们都穿着战袍,英姿飒爽的站在营帐前,我刚下马车,就发现自己与这里简直是格格不入,守营的士兵们都瞪着眼,齐刷刷的看向这里,果然,我这身蚕丝的白衣裙只适合在铸剑山庄穿穿,一路走过,大家都议论纷纷,倒是程夫人看出我的尴尬,上前拉住我的手说“姑娘莫怕,这些个大老粗们多久没见过女人罢了,这军营向来不收女眷,你看我跟弟妹们又都是武将出身,突然来了姑娘这样如花似眷的美人儿,这些猴崽子们又不安分了,吓着姑娘了。”
      我微微一笑,说道“程夫人多虑了,我只是舟车劳顿,稍有不适而已。”我见程夫人身边两位同样穿着铠甲的一黑一白两位女子,知道这便是程咬金口中黑脸鬼尉迟恭的二位夫人了。
      “想必二位是尉迟将军的夫人了。”她俩上前一拱手,算是见礼,答道“正是。”我连忙还礼,笑着说道“尉迟将军忠勇,世民每每提及,总是赞赏有加。”这两位夫人连忙扶起我,推辞着说道“哪里,哪里,是秦王过誉了。”我听这二人说话豪爽利落,不拘小节,便也没再继续客套着。
      眼看着,就到营帐了,程咬金急急忙忙的跑过来,手里拿着一盒糕点,说道“这是路经县城买的,秦王说您喜欢吃来着。”我打开盒盖儿一看,居然是薄荷糕。“还有,这是秦王的大帐,有什么不方便的就跟我老程讲,我老程绝对办的妥妥帖帖的。这是我夫人凤儿,有事您吩咐她也一样。”我笑着点头,“程将军客气了。”
      程咬金忙摆手,义气的拍着胸脯,“您的事,就是我老程的事,我和夫人这就不打扰了。您好好休息吧。”
      营帐里很干净,正前方就是桌案,上面摆着世民惯爱用的阳关砚,冬不结冰,夏不缩水。我拿起笔,随意的写了些字,正想着找几本书看看,便听见程夫人同程咬金说些什么。
      “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你老程跟谁这么狗腿呢!她是谁呀?还直呼咱们秦王的名讳?”
      “她呀,说出来吓死你,搁以前,她的身份那就是咱们唐公见了,也要行跪拜之礼的!”
      “你是说,她就是那位咱们秦王魂牵梦萦的前朝公主?我说的嘛,秦王妃也没直呼过咱们秦王的名讳呢。”
      “能让我老程鞍前马后,钦佩的五体投地的女子,她算是一个。当初她救过叔宝,与罗成也算是知交,更重要的是我老程钦佩她有情有义,爱憎分明。”
      我坐在营帐里,听了程咬金这番话,便知道他说的必定是当初我为了为宇文成都报仇而使计毒害李元霸的事了。说来也怪,这件事已经成为我和李世民之间共同的默契了,我们谁也不去提这件事。但我知道这已经成为他心里挥之不去的阴霾了,只是他小心的将这些包裹好,埋在心里最深处,努力不去想,不去戳破,但我知道,若是有一天,他无法阻止阴霾的弥漫,这将是漫长而汹涌的压抑。
      夜很深了,值更的士兵已经来回走了三次,他才回来,面容略有深沉,他这个人有什么事从来都不说,他在想什么你也从来看不透,他越是这样就代表这件事越棘手,可能远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他见我正伏在案上读书,连忙收起了一脸倦容,嘴角微微的笑着,问道“怎么还没休息?”
      我揉揉眼睛,见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起身想给他再重新泡一壶,他走过来忙按住我肩膀,让我坐了下来,“世民……”
      “你介意我们在这里成亲吗?”他蹲下身子,仰着头望着我,忽然这样说了一句。我伸手抚摸着他的脸,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犹豫了,若是换做以前,我一定喜极而泣,没有任何迟疑。“世民,你不一定非要娶我,我并不介意名分,何况,你如何解释我的存在?我这样同你在一起,不是也很好吗?省去那么多繁琐的麻烦。”
      他忽然脸色一沉,表情有些淡然,带着些出神的悲伤,像是同我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到头来,只是我一头热,你根本就不想嫁我……我等了多少年,这一刻近在咫尺,而你却不愿嫁我……可笑……”
      我本不愿牵扯世事纷争,宁可嫁作商人妇,过着平凡的甚至卑微的生活。像佚之狐一样,闲云野鹤,了无牵挂,在天涯海角浪迹。没有战争杀戮,世事纷扰,追名逐利。可李世民总是不懂,他以为给我身份地位就是最好的,殊不知,我并不爱名与利。可能,这便是我犹豫的原因,因为,爱情和能不能在一起无关,心若是分开了,这具躯壳又算得了什么?
      晚上,我睡在榻里,李世民将自己身下的羊绒毯都铺到了我这边,自己却睡在冰冷的床板上,我于心不忍,伸手就要铺回去,他却抓住我的手,“军中条件不好,物资匮乏,我身为主帅也不例外,你身有寒症,还让你跟着我吃苦,我能为你做的只有微薄的这些而已,不要拒绝我。”我听了他的话,没有执意继续,只能让他多往我这边靠着,他小心翼翼的伸手揽过我,并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一点一点的收紧怀抱,我的脸贴在他的胸膛,那里有轻微的心跳声。只是到最后,我被他拥的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刚想挣扎,却听到头顶传来轻微的啜泣声,他的身体也有些颤抖,良久,我伸出手,轻轻的抹去他的眼泪,“庭花,我们错过太久了……”
      最难忘记的是初恋,而一开始我们就都错了,若是没有那十里长廊,若是没有那些姹紫嫣红,我就不会在回廊的尽头遇见他,若是他并非白衣胜雪,少年风华,或许我们会形同陌路。他执着,我倔强,他内心狂傲,我亦桀骜不驯,这便是宿命的缠绕,解不开,斩不断,因为早已心脉相连了。
      天刚刚放亮,我就被营中晨起操练的声音扰了清梦,转身想钻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才发现,身边早已空无一人。简单的洗漱后,我换上了程夫人送来的干净衣物,军营里男人式样的长襟衫。这衣服对我来说太大了,程夫人站在一旁手足无措,我知道这里哪能找到适合的衣物呢?我不怕将就,随手拿起一条长布带,捆在腰间,只是我太瘦了,这腰带结结实实的缠了好多圈儿。活像是地里扎的稻草人。“世民在哪?”我简单的整理着衣角问道。“秦王一早就到军中操练了,这会儿,应该在大帐里商讨将攻洛阳之事了。”我刚想说什么,程夫人就问道“姑娘,可是要去秦王那?”我摇摇头,笑着说“他忙他的,这军营里有什么我能帮忙的?”程夫人一脸茫然,好像我的话前后跨度太大,她有些没反应过来。“这军营之中,都是些粗鄙之事,姑娘这样天仙一样的人儿只要负责赏心悦目就行了。”说罢,朝我热络的笑着。我见她一口一个姑娘的叫着,着实不太舒服,“程夫人以后叫我婳瑾就行,不必拘礼。”她见我这样说也同样说道“那姑娘以后叫我凤儿便是。”我乐得与她亲近,自然连声称好。
      这军营对我来说并非是新奇之地,但当我掀开帘帐,看见身裹草席,奄奄一息,血水脓水和满脸颊的伤兵之时,还是震惊不已。当初我同宇文成都在一起时也曾随军征战,见多了军队之中何为军令如山,当然,也见多了战争带来的苦难,很多士兵倒在战场之上就再也没醒来过,很多人第一次手握着军刀只是为了自保而杀人。而他们的背后又有多少等待着的老弱妇孺需要他们撑起头顶的这一片天,没有哪一条生命是轻贱的。
      “凤儿姐姐,他们要把这些伤兵运到哪里?是要送他们回家吗”我指着那些抬着担架忙进忙出的士兵问道。
      “他们……怕是再难见到长安的风景了。”程夫人摇摇头,神情有些落寞。
      “这是送他们最后一程了,这些人被运到乱葬岗,旦夕祸福,自生自灭全靠自己了。”
      我听后,愤慨不已,他们也是为唐军出过一己之力的人,怎能弃之如敝履呢?
      “军医呢?为何不全力医治?”
      “婳瑾妹妹不知,朝中分拨的军饷太少,药材粮食都不多,这些伤重之人……军医已经放弃救治了,将药材先仅恢复快的伤兵使用。”
      程夫人这样的解释,我无话可说,什么是战争法则,已经很显然的摆在面前了,这些伤兵伤势太重,不适合再浪费药材救治了,同等数量的药材用在伤势较轻的士兵身上,他们还能二次重返战场。说白了,这些伤重之人再无利用价值了。
      我哼笑着,人命之轻贱不过如此,战争之残酷不过如此。
      “等等!”
      我走上前,为首的负责运送的士兵有些怔仲的看向程夫人。程夫人点点头,他这才让开。我走到草席旁边,伸手请脉,“夫人……这,您这是……”
      “三七,大叶紫珠,大小蓟,军营里是不是连这些药材都没有?”
      那士兵吞吐着看向我,我知道如今为难他也没什么用了。“这里离山下最近的县城有多远?”
      “夫人,快马加鞭也要一天一夜。”那士兵拱手答道。洛邑果然是天险要地,交通闭塞不说,山路又崎岖无比,在这里隐藏难为李世民能想得到了。我正踌躇着不知如何是好,隐约见山堤上有凤尾草的样子,这一发现着实乐坏了我,这凤尾草虽然没有三七和大叶紫珠的效果好,可若是连用几日,竟也不比它们差到哪去。思及此处,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我伸手使劲扯掉了裤腿上多余的布料,露出光滑的脚踝,便向山堤爬去,这小坡看似不高,但真的爬起来,却也并非容易,这凤尾草生长于低矮山坡,潮湿背阴之地,若不是早上雾气重,还不一定能采摘到,这一小把草药得之不易,我给为首的兵将和负责抬送担架的士兵一一过目,让他们按照这个样式、气味来找,只不过他们并非从医之人,整整一个上午找到的草药倒是一箩筐,能用的却少之又少。程夫人在一旁帮忙捣药,有些担忧的问我“这草药,能有效果吗?”我把捣碎的药敷在伤口上,那伤兵疼的龇牙咧嘴,却始终没有质疑过,其实人与人之间的沟通很简单,我坚定,他信任这就够了。
      我走向程夫人这边说道“凤尾草可以快速止血,生肌肉,消除炎症,最重要的是愈合之时伤口不会化脓。如今,也只能试上一试了,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能随意放弃。生命可贵,我相信他们本身存在的求生意志就是最好的良药。”
      “医者父母心,婳瑾妹妹生性淳厚又心地善良,相信这些伤兵一定会得到最好的救治。”
      “我哪里算得上是医者呢?本有悬壶济世之心,奈何,只是江湖郎中罢了。”就连识别药材也是同佚之狐学的,他因为常常从苗疆倒卖药材,再加上身有腿疾,药理倒是学了不少,我常在他身边,耳濡目染,多多少少也学会了那么一知半解的。最重要的是戒寂师父常与他谈论养生之道,他这个人又爱讲究参佛理道的,所以偏方古法我倒是略通一二。
      不过我的能力终究有限,草药疗效又慢,能不能帮这些人捡回一条命,对我来说还是个未知。
      晚上,回到营帐之时,李世民正坐在书案上看兵书,我走到榻前,结结实实的直接躺在上面。他见我没有同他说话,有些不是滋味,磨蹭着走过来,轻声轻脚的坐在榻上,凑近我的时候,捏着鼻子问我“怎么闹的?满身都是汗味?”我懒的理他,并未搭话,他见我裤腿撕了一半,脚踝上都是刮伤的血痕,一把捏住我的脚,仔细查看起来,嘴里还不忘叨唠着“你说你,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什么危险你不知道呀?还有你这裤腿扯成这个样子,哪还有一点公主的模样?我政务繁忙,无暇管你,你就弄成这样?什么时候能改改你那多管闲事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掉你那固执的脾气?”他这话说的直戳着我的脊梁骨,我刚想炸毛和他理论一番,没想到,他的语气却哽咽起来“想来都是我不好,偏偏带你来这受罪,这营中艰苦,我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不能给你穿,还连累你照顾伤兵,堂堂一个公主,无人照拂也就罢了,你看你现在的样子,活脱脱的野姑娘。”
      我想说,您这是心疼我还是嘲讽我呢?野姑娘?亏的您能想的出来!我一骨碌儿从榻子上爬起来,心里好大一股怨气,他看的一愣,眼睛睁的老大。“李世民,今时今日你认为我还是那个养尊处优的庭花公主?你还拿着那样尊贵的身份束缚我?你见过哪个公主流落青楼乞讨为生?你见过哪个公主为了生存而抛头露面,做起贩夫走卒的行当?那些高贵的,高高在上的公主们,不都是被你养在庭院之中,锦衣玉食吗?”他深知我话中有话,影射之人便是出云,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同我解释。“我娶她是逼不得已,我对她并无半分感情!更何况,我身负济世安民之任,为救济苍生,我无法选择。只要是助于平定天下之事,我只能尽力为之。”
      “你口口声声说救济苍生,那这些伤兵就不是百姓了吗?他们就不是子民了吗?君舟民水的道理你懂不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你怎可将他们弃之如敝履呢?等到民心尽散之时,这天下之主的地位,你如何操得半分胜算?”他似是料到我会说这些,一时之间反复犹豫着,过了好长一会儿,他好像才下定决心抬眼看着我,嘴角微微一笑,伸出手擦着我脸上的灰迹,“有些话,不知是否该同你说,伤兵之事,我如何情愿呢?现在大哥身为太子,又协助父王监国,军饷发配经由三弟之手,我出征在外,屡立战功,锋芒正劲,大哥早有防备之心,蓄意刁难,我身为主帅,必须取舍得当,不是我轻贱人命,实在是迫不得已,精兵良将已无吃喝,洛阳一役再不早作定夺,怕是几万人马都要饿死在洛邑了。今日,你能不舍不弃,想尽办法竭力相救,我自愧不如。无论效果如何,于公,我李世民代全军将士谢你,于私,我李世民得妻如此,夫复何求?”他深切的看着我,眼底有说不清的眷恋,握过我的手,放在唇边轻吻着。他这样深情缱绻,谁还记得从前的情比纸薄呢?而我却不知何时移开了目光,因为,伤害始终不能被时光抚平。
      这一晚,他同我讲了很多事情,他自己的处境,以及兵马粮草的状况,我从不知他兵权在握,却也有左右为难的时候,我多少也看过些兵书,随军出征也经历过几次大型战役,从而得知,唐军的抗压点已经到了极限,若是再等一段时间,必定会士气全无,作战能力减弱。我为自己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责难而感到抱歉。
      但也正是这样一番交谈,我才知,他们兄弟嫌隙已久……
      这成为了我手中至关重要的筹码,我此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都在琢磨着如何“善用”它。

      时隔不久,李唐同洛阳的战争紧锣密鼓的打响了。李世民率大军从洛邑直逼洛阳,一路下来,不少州县纷纷投诚,其军事才能也在战争之中发挥到极致。临近九月,攻打洛阳至关重要的一役邙山之战爆发,这场战役关系着李世民是否能攻下洛阳城,进而问鼎天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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