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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烦烦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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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景天不在,蜀山的人硬要来,麻婆有奈何?
夜半三更,又有人敲门。
似乎上次夜半来客也是景天在的时候,麻婆拿起烛台,走去开门。
来的是个紫衣道士,生的眉眼隽朗,只是眉头紧蹙。
麻婆不动声色地道,“客满。”
长卿看着她,拱手道,“在下只是来寻人。”
“那更不可让你进,我麻婆可不知晓得你是不是阴差。”
长卿道,“在下是修道之人,又怎会做伤天害理之事。”
麻婆阴阳怪气地道,“前段时间就有一个道士屡次入狱放出重犯数名。”
“正是在下。”
麻婆一跃而起,伸掌就朝长卿面门袭去,“那就更不能让你进了!”
长卿伸手拂开,却也不反击,只是一旋身飞起,脚尖轻点麻婆的肩膀,借力朝二楼掠去,衣衿飞扬。
麻婆肩膀一痛,也不顾地用轻功朝他追去。
二人一来二去的过了数招,麻婆发现长卿动作都极轻,好像故意要放轻声一样。
可就算如此,麻婆也不是长卿的对手,一直打到景天房门前。
“砰”地一声又有什么东西掉下床来,长卿在麻婆失身片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封住麻婆几个穴道,让她不得动弹。
麻婆压着声道,“你们蜀山子弟,都只会这一招么?”
长卿拱手,“承让了。”
说完,轻轻转身开门走进景天的房间。
景天躺在地上扭来扭去,长卿急忙上去把他扶起来。
“麻婆……你,你走远点。”景天哑着喉咙道。
长卿把他扶到床上盘坐,自己到茶几上倒了杯茶,小口小口地喂景天喝下。
景天全身都在发热,夜里能看见他周身点点的金光。
长卿盘坐在他的对面,扶起景天的双手两人双手相对,长卿把自身的真气运过去,慢慢在景天体内引导调节。
可刚开始不久,景天体内就涌起一股蛮横的力量好像在排斥自己。
长卿蹙眉,继续运气。
只是不料景天体内的力量突然爆发,景天手一紧握成拳,这股力量就撞到长卿的身上。
长卿收回自己的真气,胸口被撞得依然有点闷闷的疼,看来景天的意识已经是在克制了。
长卿惮了掸袍子站起来,把景天放倒。
虽然刚才景天体内的力量突然爆发,但是他的病情好像因此好转。
景天突然抓住他的衣角,长卿回头,以为他已经睡醒。
只是景天闭着眼,原来是在做梦。
景天匝匝嘴,不知道在嘟囔什么,长卿伏头细听。
“白豆腐!!!!”
景天突然的吼声弄得长卿耳膜一震,还以为他已经醒来,不料景天翻了个身,呼噜声震天。
长卿伸手摸摸他的头,手指一划让他趴到自己背上。
出门解开麻婆的穴道,御剑而去。
景天睁眼,四周环顾这个一看就是蜀山的房间。简单干净的摆设,就是少了床头上挂一副“上善若水”。
景天叹了口气,到底是被人搬来了。一弹身从床上跳起来,朝门外吼,“白豆腐——”
有人敲门,景天装大爷,不回答。不出其然,外面的人就一直保持着敲三下停一拍的节奏敲门。
过了好一会,景天才道,“进来。”
进来的人是白人,却不是白豆腐,是昨天去找他的那个蜀山弟子。
景天心里有点失望,问道,“你们掌门呢?”
蜀山弟子道,“掌门正在闭关修炼。”
……闭关修炼???
白豆腐你景天老大那么久才来蜀山一次,你要不要这么不给面子啊?
看着自己也被变成一个白人,拍了拍蜀山弟子的肩膀,“谢谢昨天照顾啊。”
蜀山弟子拱手,“景天兄弟,昨晚并非我把你背回蜀山的。”
景天道,“那是谁?”
“是掌门师兄。”
看来白豆腐对你老大还是挺上心的,半夜三更还跑去酆都背回来。昨天夜里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敲门,还以为是麻婆,鼻息间的味道万分熟悉,原来真的是白豆腐。
希望晚上没有说些糊话。景天向天帝老爷祈祷着。
“景天兄弟,你在干嘛?”蜀山弟子看着双手合什,站在门前,嘴里絮絮叨叨不知道在说什么的景天疑惑道。
景天帅气地转身,一个不注意转过了头,没有对上蜀山弟子反而对住了门,他只好这样装作深沉地道,“我没事。”
“……”我是问你在干什么。这句话憋死在蜀山弟子心中。
景天食之无味地吃着蜀山的早餐,夹了筷榨菜塞进馒头里,一口咬下去。
“我说你们蜀山……怎么净吃这种东西?”景天问道。
蜀山弟子答道,“修道之人是吃素食。”
景天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那你知不知道,”景天用筷子指着馒头道,“就算是馒头也是有生命的?”
蜀山弟子问道,“此话怎讲?”
景天道,“你想想它是怎么来的?是不是从小麦变来的?”
蜀山弟子点了点头,“是。”
“那你说小麦有没有生命?”
蜀山弟子道,“世间万物皆有生命。”
“既然如此,那你现在是不是在残害小麦?那这和吃家禽又有什么区别?”景天道。
蜀山弟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样吧,”景天道,他半倚在桌子上,“你下山去帮我买只烤鸡上来,如果?”说着,他还挑了挑眉。
“景天兄弟说笑了。”蜀山弟子答道。
没有说笑!“算了,孺子不可教也。”景天挥了挥手,“我休息会,你去忙吧。”
景天怎么会乖乖吃素食嚼青菜吃白饭?他可是无肉不欢的景天景大爷!
背上镇妖剑,顺风下山,来到平时想来也来不了的酒楼前。景天理了理领子,习惯性地提了提裤子,却发现自己身上这身蜀山掌门给自己换上的白衣,柔滑的丝质衣摆还随风飞动,端是逍遥倜傥。
景天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被发带束得工整。景天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把一脸猥琐的笑容收起,装作一副严肃正派的模样。
想当年只能和茂茂、必平偷偷地跑去他们厨房偷吃,现在爷有的是银两银票,看爷不把当年□□来赶爷的掌柜厨子小二全杀个片甲不留!拿银票扔得他们丢人又丢格。
景天眯起一双桃花眼,一副大爷的范儿走进酒楼。
马上就有小二迎上来,“唉?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景天景老爷!”小二倒是有眼色,也可能是以前见他见多了,他一身白衣竟然也能被认出来。
做大酒楼的,连小二都自觉高人一等。可偏偏这酒楼不是景天的,酒楼的烤鸡做得名扬天下,皇上都来捧场,主人自然也不是普通人家,是个当官的。
也就是堂堂渝州城知县。
景天哪都不去,就坐在大堂正中央,坐下时还掸了掸鞋子上的灰尘。
小二的脸色不怎么好看,一看就知道景天今天是来寻麻烦的。
碰巧今天知县大人亲临,坐在二楼,正对着楼下的戏台,也正对着景天。
景天看着他一身官服,心中冷哼,不就是个当官的么?老子上一辈子还是太子,前一辈子还是元帅,怎么会怕你一个小小的知县?
景天用拇指刮了下鼻,下巴微抬看向知县。
“那人,很眼熟啊?”
景天听到知县道,心中暗骂老子救了你你还记不得老子,真是狼心狗肺。
景天朝小二问道,“你们这有什么吃的?”
“我们店以烤鸡为主,扬名………”小二虽然有点看不起景天,却还是尽职,只是景天伸手打断,“这样吧,先上二十来只烤鸡我试试。”
小二愣住,他不知道自己是要把注意力主要放在“二十来只”上还是放在“先”字上。
“客官……是自己一人吃吗?”小二踌躇地问道。
景天沉吟片刻,“我一人怎么吃得完?……还真的谢谢这位小二哥提醒!”景天作出一副醍醐灌顶状。
小二心中暗骂自己多嘴,他只要点菜收钱就好了,管那么多干嘛?
景天把右脚搭在另一只椅子,“那就再多上二十多只好了。”
小二更加疑惑,景天遂自解释道,“我一人吃不完,可以带给别人吃啊。我带给蜀山那群道士吃的话,那又不够分,在下思量一二之后,还是决定多买几十只。”
景天嗓门本来就不小,这时又故意放大音量,这下不止小二,连带着整个大堂的人都朝他看来。
知县是明白人,站起来大声道,“这位兄弟,这一餐就当本知县请你吃可好。”
可景天本来就是来找事儿的,又怎么会说着他的话下呢?
“这可怎么好?以后指不定有人说看到我来这酒楼白吃白喝。”
知县脑子灵活,“不如这位兄弟问问蜀山的道士们他们要不要吃鸡先。”
景天嘿嘿地笑,摸出蜀山通讯仪,“呼叫常交叉,呼叫常交叉!”
嘿嘿,常交叉对于他的无礼取闹肯定不会理会,到时候他就可以顺着这件事……
景天径自道,“常交叉,我到渝州城的一家酒楼吃饭,听说这里的烤鸡比人还金贵,要不要我带几十只回去让你们那群豆腐试试味道如何啊?”
众人不知道那边的道长会有怎样的回答。
那边沉默了一会,笑了笑,“景兄弟说笑了,万物平等,又岂有贵贱之分,你吃得开心就好,不劳烦了。”
景天石化,默默在风中凌乱。
明明呼叫的是常交叉,为什么接通的是白豆腐??!!!谁来告诉他为什么?!
围观群众纷纷在心里对这位道长挑起大拇指,说得好。都等着看景天笑话。
景天嘿嘿地笑,“你看,你们的烤鸡做得也不怎么样嘛,连个道士都吸引不了?”
……什么叫做“连个道士也吸引不了”?
景天哥俩好地揽住小二哥的肩膀,“这样吧,为了给你们补过的机会,你们就天天送一只烤鸡上蜀山,直到把那锅——那群豆腐打动,你看好不好?”
景天一脸你快感谢我吧的表情太欠揍,小二又不好意思下手。
小二看着他,伸手招来几个打手。
景天一把把镇妖剑砸到桌上,剑刚发出声,景天就心疼地抱起来,连问好几声,“妹妹你没事吧?”
几个打手看着他怪诞的行为,面面相觑。
景天轻咳了几声,帅气地把镇妖剑摆到桌上,“干嘛?不爽啊?想打架?!”只是说出地痞无赖般的话来。
知县还是好说话,“我见这位兄弟不是贫困之人,为什么硬要小店天天奉上烧鸡一只?”
景天道,“处境贫困之人,你会送他烧鸡么?”
知县做作道,“本官既身为知县,理应帮助那些贫困之人。”
“那我只是代那些贫困之人收下你的帮助。”景天答道,话里的嘲讽之味根本不需言明。
景天坐在蜀山的石阶上用餐,边吃着烧鸡边向一个不知道叫做什么的蜀山弟子讲述自己在渝州城的那家酒楼里报复不爽的故事。
蜀山弟子一直很认真地听,景天就道,“看你对我还算尊敬,”景天指了指没吃完的烧鸡,“鸡屁股就赏你吧。”
蜀山弟子谢过他之后,飞速离开。
景天摇了摇头,把筷子伸进鸡嘴里,把鸡舌头挑出来吃掉。
味道不错,不枉他负病在身下山滋事,景天想着。每天的伙食问题总算解决,也不知道这烧鸡还能继续吃多少天。
白豆腐,你就这么不给你老大面子吧。
今天呼叫的是常交叉,为什么接通的是白豆腐?白豆腐不是在闭关修炼么?
景天弯起眉眼笑,从石阶上跳起来,七拐八弯绕到无极阁,鬼鬼祟祟地趴到门上偷听。
“师弟请说。”白豆腐的声音传了出来,紧接着是常交叉的接话。也不知道谁说什么闭关。
景天正想好好偷听他们在讲什么,门却突然开了。整个身体都趴在门上的景天因为门的打开“啪”地一声重重摔到地上。
“景兄弟,”白豆腐道,“何事来寻?”
景天从地上爬起来,跑到常交叉旁边抢过他的蒲团坐下, “没事就不能来啊?”
“正巧我们在讨论景天兄弟的病情,景天兄弟有何看法?”常交叉站在景天旁边问道。
景天嘿然道,“这种事情你们想就好了。”我可不想白费功夫。
长卿拱手道,“多谢景兄弟对我们蜀山的信任。”
景天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
几个掌门长老一起讨论着景天的病情,景天把蒲团拉到长卿旁边坐着,时不时回几句,时不时顶常交叉几句,时间过得也快。
景天与长卿一同从无极阁里走出来,西边金乌留着最后一缕光芒将天最边的地方染成金色。
景天侧头看白豆腐,突然有点不想放弃,很是踌躇。
太阳落山,可依然不屈地把天边照亮,虽然不能维持多久,但毕竟能有一段时间。
他快死了,到现在却突然不想放弃白豆腐,可试都没有试过去告诉白豆腐,明知道结局会怎样,却希望不屈追求能得到奇迹的爱怜。
就像那是能打败邪剑仙一样,但求奇迹能再次降临。
景天突然哥俩好地搭住白豆腐的肩膀,“你说你们蜀山的床怎么这么硬啊?”
“景兄弟,木板床都是硬的。”长卿答道。
景天:-_-///
景天继续道,“伙食本来就不好了,我吃都吃不饱,你是要让我睡觉都睡不好么?”
“那景兄弟有何打算?”长卿问道,明知景天就渴望这句话,而且明知说出这句话的后果可能会很严重,可是在景天热切的目光的注视下,还是将话说出口来。
景天哪有有便宜不占的道理?
“不如这样吧……我搬进你房里住,如何?”景天道。
长卿道,“我的床也是木板床。”
景天假装惊讶地道,“你不是掌门吗?”
长卿笑了笑,“景兄弟说笑了,身为掌门就要时时局人之下啊。”
景天哼了一声,“我可不管,我就要搬到你房里住……你不答应我就趴在你身上睡!”
虽然是满口胡言地乱说,可景天还是希望他不答应的,这样就能有理由放肆地吃白豆腐的豆腐了。
长卿很少不答应他什么,这次肯定也是答应。
景天回到原来的房里哼着歌洗了澡,屁颠屁颠地背上行李朝掌门的房间走去。
白豆腐掌门不见踪影,景天放下行李跑出门再随便拦住了只小豆腐问道,“你们掌门怎么不在?”
小豆腐回答道,“一般这个时候和早晨,掌门都在后山。”
“去后山干嘛?”景天问道。
“练剑。”
景天点了点头,“这样啊……你吃饭了没?”
小豆腐也点头。
景天道,“不如你带我去寻他吧。”
景天站在巨石后,看着不远处的白豆腐。
白豆腐在练剑,天已经黑透了,可他舞起剑来那一道道被挥出来的金光却讲他周身照亮。
景天有意隐藏自己,白豆腐也察觉不到。景天就这样坐在巨石下,看着白豆腐的矫健身姿,白豆腐的剑法好像又精进了不少。
虽然景天不是什么行内人,但以前看白豆腐练剑久了,再把现在和以前相比,就能明显地看到他的进步。
白豆腐真的很厉害,也难怪清微老头命他为掌门。
一想到清微老头,就能想到他说的话,让本来就踌躇的景天更加犹豫了。
无意中暴露了自己的景天看着迎面走来的白豆腐。
白豆腐伸出两只手指,景天拔剑迎上。
结果如何?当然是——和平时一样。
长卿道,“景兄弟平日要多加练习。”
景天笑了几声,“现在学武练功没什么用了,我自然也没有那么勤快了。”
长卿道,“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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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病就看不得景天好,景天躺在白豆腐的木板床上抱着白豆腐睡觉,睡得比睡都香,偏偏这时全身又开始发疼。
景天睁开眼,从长卿身上翻下来,背对着他咬牙忍耐。
不知道长卿是不是已经习惯了他的重量,他突然的翻身离开就足矣让长卿醒来。
长卿又想用那天的办法克制,只是景天自知自己还不能控制那股力量,有可能会伤到白豆腐,就连忙摇头。
白豆腐把他扶起来,不顾他的阻止就要往他体内灌输真气。
景天见自己口头说的话长卿不听,只好一点点牵引起自己体内的真气去容纳白豆腐的真气。
真气是个很抽象的东西,完全没有跟白豆腐学过,可凭着景天乱七八糟的摆弄,它们竟然渐渐平稳下来。
苦的却是长卿,现在与景天比起来,他更像是生病的那一方。
景天猛地睁开眼,看见额头青筋暴跳的长卿,一下子把他的真气逼出体外。长卿被景天的真气一撞,撞下床去,磕到桌子上。
景天跑下床去扶他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有了这么强大的力量,而且不受自己控制,不知道天帝大老爷又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把长卿扶到床上歇息,点上蜡烛,坐在床边细细看他的脸。
棱角分明,在烛光的照应下更是帅气。景天伸手摸摸自己的脸,看来真的不比他帅。
人啊,有时候就容易伤感。你说明明断绝自己心中对白豆腐的念想已经很坚定了,可在见到他后一切的准备信念又瞬间倒塌?
紫萱嫂子好像也是这样,白豆腐这个人,到底有着怎样的吸引力?
景天想着想着,突然有点后怕,有紫萱的前车之鉴,那他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手抚摸上白豆腐的侧脸,顺着他的鬓角一直到下颏,真的是……不要再继续错下去了。
乘现在还有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