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少年十一

8、Chapter·8

　　Chapter8

　　“五代学姐！”

　　听到熟悉的叫喊，身着藏青色长裙的女孩偏过头来，理了理松散束着的墨色长发，以和煦的笑容代替了先前有些沉重的面色。

　　切原挥着手，远远地跑过来，随后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真是对不起……我迟到了。”

　　“坐过站了吗？”

　　“啊……哈哈哈……”被一语道破真相的切原只能尴尬地抹了抹鼻子，干笑了两声，“话说五代学姐今天特地约我出来有什么事？”

　　“跟我来吧。”五代瞳并没有过多解释，移步向着身后的建筑群走去。

　　昨晚从部长那里收到五代瞳的约见消息时，切原吓了一大跳。他对这位出色的学姐一直抱着一种朦朦胧胧的情愫，如果这消息不是幸村转述的，而是五代瞳亲自告诉他的，这小孩的心境恐怕真的会彻底乱掉。饶是如此，切原的动作也有些机械，甚至紧张到同手同脚。

　　可随着周围景色的变换，单纯如切原，也渐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这里的位置有些偏僻，偶尔路过的家长，也会不由地攥紧身边孩子的手，下意识地加快步伐，就好像在保护他们躲避什么东西一样。然而五代瞳的目的地正是那个不是被无视，就是被各种异样眼光注视的地方……这样的眼光，有嫌弃，有怜悯，有怅然，却鲜有应有的尊重。

　　“这里……是孤儿院吧。”

　　“嗯。”五代瞳停下步子，认真地看着切原，“待会儿无论你看见了什么，都请不要出声。”

　　这句带有警示和告诫的话，让切原心头一凛，不由地屏住呼吸。他和五代瞳见面的次数不多，就更没有多少机会能够看到她如此郑重的表情了。

　　因为五代瞳的事先提醒，切原在脑海中想象过各种能够让自己震撼到失态的场景。可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一切想象和他真正看到的情景比起，都太缺乏震撼力了。

　　那个大厅里，有各种各样残疾的儿童。他们的身体有缺陷，内心更是因为父母不负责任的遗弃，早很小的时候就蒙上了阴影。然而这群特殊的儿童却围坐成了一个圈，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一个方向。

　　圈子的中央是个绑着短马尾的女孩，穿着白色的百褶裙，跪坐在地面上。她挂着漂亮的微笑，唱着漂亮的歌，用漂亮的手写下漂亮的名字，挂在每一个孩子的胸前。

　　孩子们叫她“留衣姐姐”。

　　鹤见留衣，处在所有孩子目光的交汇处，用单薄的肩膀，扛起了整个大厅中孩子们眼中的光的信仰。

　　她就像是一个光源，尽管只能照亮一小块土地，却把暖意衍射向了更广阔的的范围。

　　“这个孤儿院，一直是鹤见度假中心在资助。”

　　“鹤见留衣，是鹤见董事的独生女，是个公主。”

　　“她本该是个公主，可是一直以来，她依靠帮助同学买糕点赚差价，每天积攒一顿午饭钱捐给孤儿院。”

　　“她说很多事情必须要靠自己。”

　　“她的行为一直持续了五年，初中三年，高中两年。”

　　五代瞳的语气平静到极致，她淡淡地叙述，没有加上任何个人的情感评价。她把一切都原原本本呈现在了切原面前，让他自己却判断，鹤见留衣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赤也，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五代瞳话锋一转，直白的问句直接砸了过去。她直视着切原，让他无可敷衍，无可回避。那种瞬间爆发出的压迫感，让切原从她身上看到了幸村精市的影子，于是他再也无法以任何借口避开这个唐突的话题。

　　“应该是……像五代学姐一样优秀的人吧。”

　　“那我问你，鹤见留衣她够不够优秀？”

　　鹤见留衣够不够优秀，言外之意，你喜不喜欢她。

　　若是按切原惯常的处事方式，他根本听不懂这种话中有话的含蓄表达，即使是反应过来也是立刻炸毛一般地否认掉。然而这一次，他不仅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五代瞳的真正用意，更是因为这层深意彻底乱了心绪。

　　他并不想否认……不想。

　　因为就在两人走向孤儿院的路上，五代瞳还告诉了他另外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就像是一个其妙的药引，自然而然地渗进集聚了多味药材的爱情包裹，被一起煮沸，并散发出浓烈的药香。

　　药香固然会夹着一丝苦涩，但是可以治病。

　　头晕目眩地闯入家门，切原冒冒失失地冲进自己的房间，从衣柜中拖出了那个粉色的纸袋。纸袋里是立海网球部队服的外套，洗得很干净，触手还有一丝奇妙的温暖。

　　椅背上还挂着另一件同款式同型号的队服，二者比较起来，椅背上的那件就好像刚刚从垃圾堆里捡回来，处处都是灰尘和污渍。

　　立海网球部的训练量很大，哪怕是外套也经常会染上脏。切原赤也一向是个大大咧咧的人，虽说他一直对自己的海带头有诸多纠结，关于穿着方面，却不是特别在意。于是他的运动服外套总会脏得不像样子，母亲和姐姐也懒得帮他彻底洗干净……反正马上又会脏的。

　　然而纸袋中那件外套……即使是高一时刚刚拿到手的时候，它都不会比现在现在干净。

　　五代瞳说，某个傍晚，独自留在班上出版报，并弄的满身污水的女孩是鹤见留衣。那个被自己用外套小心翼翼包裹起来的女孩是鹤见留衣。那个三天后，趁他不在的时候把装有洗好衣服的纸袋放在他课桌下的女孩是鹤见留衣。

　　这件衣服洗得是那样干净，以至于他一直都舍不得穿。他总想着平时先用脏外套糊弄着，等到全国大赛再穿出去显摆一下，让那帮前辈刮目相看。自从他步入高中，母亲和姐姐就很少如此细致入微地照料过他。而那件干净到极致的外套，早在他见到它的第一眼，就唤醒了这个少年的某种情结。

　　有的时候，想要一个人和他一起。

　　自己把外套留给她，她帮自己洗干净。两个人交替穿着同一件衣服，然后在一起。

　　一直一直安安稳稳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