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桂花风(又名师傅救我)》天虫

36、第 36 章

　　丰毅和陈玉婉搀扶着桂风，项秉然则背起不省人事的丰慈，几人正要同上官魁从侧面退出。忽瞥见蓝卿独自一人立在混战的人群之中，痴痴呆呆的看着自己的父亲，身上被无眼的刀剑划的遍是血口，而他自己却仿若不知。
　　丰毅见状，心中不禁一软，虽然恨他父亲的狼子野心，却对他无法撒手不管，不论怎样，他这人虽不是顶好，但自来对他的恶言相向都是伸伸脖子咽了下去，从未真正的恼怒过。要搁在常人，恐怕早就拳脚相向了。所以他也是看准了他这脾气，才对他过于不留情面，镇日里骂来喝去，出口成脏。
　　低声咒了一句，同陈玉婉交代了几句，便将桂风交到陈玉婉的手中，自己则展开轻功，朝着混战的人群中飞奔而去，片刻之间，便到了蓝卿的面前。
　　脚刚站稳，便有一柄大刀朝着两人当头砍下，丰毅手忙脚乱的拖着蓝卿躲开了去，而后，朝着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面颊上，抬手就是一记不轻不重的巴掌。
　　“混蛋，你还要不要命啊！不要命的话，干脆自己撞树死了算啦！”
　　蓝卿挨了他一巴掌，也不生气，只是木然的垂下眼来看着他，一言不发。
　　丰毅知道现在和他说什么都是枉然，于是一把拉起他的胳膊，用力的将他往外拽着：“你快跟我走，先别管你那死鬼老爹了。不然连你一起被抓，我也保不住你。”
　　“怎么可能不管……怎么能不管……他，是我爹啊……”蓝卿又抬起头，挣开了丰毅的手，将他轻轻推了开来：“我虽不孝，却也不能放下他独自逃命。”
　　说完，便从地上拾起一柄长剑，提在手中，朝着阳成唁走去，丰毅急忙跳到他的跟前，拦住去路，气急败坏的道：
　　“他们的周围杀气太重了，你确信自己的武功高得过你爹的左右护法吗？连他们此刻都缺胳膊少腿的躺在那里等死了，你真的想送死么？”
　　蓝卿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剑，上面沾满了斑斑血迹，不知道已经斩去多少人的性命。
　　“我不能帮助我爹完成他的愿望，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他一起生，一起死。”
　　“白痴，你以为，这么做，你那个死鬼老爹就开怀大笑了么？你们蓝家，就只剩下你一条根了，你就这么死了，真是他妈的白白的吃了这么多年的大米饭白馒头了——”丰毅拽着他的衣角，就是不肯松手，蓝卿虽然轻易能够将他打到一边，让他乖乖的松开，却因不忍下手，挣了两下，拖了几步，仍不能摆脱。于是猛然举臂挥剑，朝下砍来。丰毅见状，吓的缩着脑袋，紧闭了双眼，双手依旧紧紧抓住一片衣摆。
　　只听得“滋啦——”一声，衣摆变成两段，丰毅紧握着断掉的一角，跌坐地上，气得朝他愤声大叫：
　　“妈的——连衣摆都切了，你是想跟我割袍断义么？”
　　蓝卿回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又扭开头，涩然道：“你从来都没给过我什么好脸色，我只当你是讨厌我，没想到，这种时候，最担心我性命的居然是你。遇上你这怪胎，我此生也无憾了。方才那一剑，就当是我割袍断义好了，你我本就是对立的两方，永远不可能在同一阵线上。你又何必如此在意我的性命，全当是我们从来都没有见过吧——”
　　“混你个王八蛋啦！我骂你就是讨厌你么？真让我讨厌的人，我连骂都懒得骂……”丰毅气的口不则言，一个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抓着手里的衣摆就朝蓝卿的脸上扔去。
　　蓝卿没有躲开，只是苦笑了一下，凄然道：“真是谢谢你的抬举了，小王爷……”
　　孰料，他这一句“小王爷”着实惹脑了丰毅：“我当你是朋友，你却如此讽刺于我，好，好——，你去死好了。”
　　丰毅低着头，在地上四处找着，终于拣起一把已经折断的剑，锋刃只剩下一尺来长，拿在手中甚是可笑，可他将断剑在空中挥了数下，试了试重量尚可，便一把揪起蓝卿的胳膊，说道：“你要杀我六叔，是吧？那我也不能让你爹太沾光了，咱俩一块去，我要有那个命我就往你爹身上捅两剑，你要有那个命的话，尽可以杀死我六叔，反正我刚才也想替我师父宰了你爹。有你做伴刚刚好，要做鬼，大家一起做啊！你比我武功好，怎么算都是你沾光，来啊！来啊！你他妈怎么站着不动啊！”
　　“你——没有必要陪我一起送命……”蓝卿一把将他推了开去，捏了个剑诀，飞身而起，直导被杀气紧紧裹住的沙团中心。
　　丰毅气的跳脚，双足一登，朝他追赶过去，孰料，一团黄沙，被蓝景齐击出的掌风卷起，直直的往丰毅的方向打来，那团沙，似刀如剑，沾身见血，凶猛之极。丰毅闪避不及，只好硬起头皮，双臂交叉护住自己的头部和胸腹。
　　此时，一团黑影朝他扑来，将他撞开，硬生生的替他受了这一记重击，两人一同向后跌出半丈远，又在沙中滑出一丈开外，方停了下来。丰毅被压在下面，发现自己身上并无半点伤处之后，急忙将压住自己的人翻过来一看，竟是方才跑在前面的蓝卿。
　　背部受了重创，气若游丝，蓝卿勉强睁开眼来，正见到丰毅咬牙切齿的托着他的头，恨恨的道：“为什么一个二个都不要命了，你们都活腻味了？你不是要救你爹么？救我做什么？救我做什么……你们都不是人……都是疯子……桂风是这样，你也这样……”
　　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落在了带着划痕的额头上，温热而湿润，蓝卿的心中微微触动。
　　“你这泪……是为我……流的么？”
　　眼见到六叔和蓝景齐越打越近，龙卷风一样的杀气渐渐朝他们席卷而来，二人的衣摆，已被吹的在空中呼啦啦的飞扬，被混乱的气流割成了一条一条。每一粒黄沙自他们身上划过，便立刻有血珠渗出。
　　丰毅听到他的话，顾不上回答，只是用袖子在脸上猛擦了一下，将血和泪水一并抹去。其他的人都已经扯离了此地，就连阳煜也忙于指挥铁甲军，而没有发现他们正陷于危险之中。
　　伸出双手，拖着蓝卿沉重的身体，使劲向后拽着。阳成唁在打斗中，余光忽然扫到丰毅和一个年轻人正在附近挣扎纠缠，于是不由得急道：“奕儿，快走开。”
　　丰毅用尽全力，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将一个成年男子挪出太远的距离，听了阳成唁的话，更是焦急万分，却没有生出半点抛下蓝卿独自逃开的念头。
　　“六叔，你老糊涂啦！要打朝别的地方，怎么一个劲的往这边来？”终于累的瘫软在地上，再也移不动一步，只得扯着嗓子，徒劳的朝阳成唁叫喊着。
　　“你个死小子，我要是能控制，还用得着你在这里叫唤么？”阳成唁抬腿朝上方踹去，挡开了蓝景齐自上而下的旋踢，待双脚站定，便发现在他的右边不远处的沙地上，现出一个一尺来深的大脚印来。
　　“你瞧瞧，这个老鬼已经疯了，他自己的儿子，自己都不心疼了，你替他心疼做什么，别管那个臭小子了，快点离开……”
　　“人人都说我不仗义，今个我才知道，到底是谁害我这样！”丰毅歇了口气，又缓过劲来，再次拖着蓝卿的身体朝外拉着，拉一次，挪了一寸。
　　“你那么拉他，就算不死也得死了，臭小子，心疼你都不知道是心疼你，你快点走，快点，快点……妈的，这老鬼要过去了。”阳成唁飞身尾随蓝景齐而来。
　　“啊——，要死啦！”
　　伴随着丰毅的惊声尖叫，忽见一人影如大鹏展翅一般，自半空中落下，一手提起丰毅，一手提起蓝卿，双足齐发，瞬间，便将二人带到了安全之处。
　　丰毅被那人粗鲁的动作摇的七荤八素，一落下来，便“扑通”一声，四脚着地，跌在了沙窝里。晃了晃头，方抬起眼来，朝上看去，这一看，不由得大喜道：“九袋叔叔，丰叔叔，你们都来了。”
　　那被称做“九袋叔叔”的是丐帮最年轻的九袋长老，姓武名纪，年不过三十，长的浓眉大眼，有模有样，一身干净的儒白长衫，若不是身上挂着那九个破得不能再破的袋子，任谁也看不出此人竟是丐帮污衣派一响当当的人物。
　　显然，他对这“九袋叔叔”的称呼厌恶之极，也不做答，只是抱着双臂，皱着眉头瞪着地上的丰毅。
　　“我不放心，便叫他们抬我过来……”说话的是坐在一架竹椅上的身着青灰色衣袍的中年男子，此人面目清俊，身形颀长，只可惜形容憔悴，脸色苍白如鬼。说话间，气息虽有窒，却温文儒雅，平和之极。
　　“丰叔叔，你……”转头看了看正打的热火朝天的两个狂人，丰毅担心的道：“你来了，也帮不了六叔的，还是快回去吧！免的被他们的掌风扫到。”
　　“是么？”丰向天淡定的笑容仍旧挂在脸上，眯起眼来，朝远处二人望了片刻，复又对着丰毅郑重道：“那你可知，如此再打下去，将是两败俱伤？”
　　丰毅面色沉重的点了下头，一言不发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丰向天又垂首看向地上半昏半醒的蓝卿，缓声问道：“这个年轻人是蓝景齐的儿子么？”
　　“正是，方才他要去救他爹，却又在半路上救了我，两边都是朋友，他很难做……，”丰毅蹲下身来，将蓝卿的头托起，在他耳边轻声叫道：“蓝卿，蓝卿，你可听到我的声音？”
　　“蓝景齐有一个好儿子，可是，他此生，却无福消受了。”长叹了一声，方转过头来，对着身边的武纪道：“武长老，这个年轻人，就麻烦你再救一救了，他命不该绝，蓝景齐的债，不该由他来偿还啊……”
　　武纪点了下头，随即俯身，伸手搭上蓝卿的手腕，道：“任督二脉中，督脉直接被击损，任脉受震，虽然严重，可还是有救的。”
　　丰向天闭目微点了一下头，再睁开时，眼中一片清明：“武长老，现在，你需要帮我一下忙了。”
　　武纪浑身一震，面色大变，背转过身硬声道：“想都不要想，帮主嘱咐过我很多次，不可再让你的身体受到任何的损伤了。”
　　“你想怎样？丰叔叔？”武纪向来尊重丰叔叔，且对他照顾有加，如今居然一口拒绝他的请求，实在是反常之极。
　　“阳兄再如此打下去，恐怕会落得同我现在一样的下场，必须要有一个外力，助他一把，而我就是那个外力。”
　　“什么？”丰毅惊讶的叫道：“丰叔叔不是没有武功了么？”
　　丰向天浅笑着摇了摇头道：“不是没有了，而是使不出来，我身上的十六脉络有九条受阻窒而不得畅通，只要打通了它们，我的功力便会回来——”
　　“既是这样，为何不早早用此方法？”丰毅疑惑的皱眉：“定是此法有不妥之处，怪不得‘九袋叔叔’吓成这样，丰叔叔，你还是作罢吧！”
　　武纪闻言，恼羞成怒道：“你知道什么？这方法虽然能助他暂时恢复功力，却会在功力散去之后，震断他的受阻脉络，那他的情况，会比现在的更糟糕。”
　　“武长老，我十二年前，打遍武林，一时之间，无人是我的敌手。可是如今，我武功尽去，形若废人，若要讲糟糕，还有什么比一个武痴失去武功更糟糕的呢？今日，如果能以绵薄之力，助阳兄度过此劫的话，那即便是我形同走尸，又有何可遗憾的呢？”
　　武纪紧握双拳，屏气不吭。
　　丰向天从身侧拿出一盒灸针来，轻轻递到他的面前：“我知你必不会带这东西来，因此已经帮你准备好了。只要金针渡穴，便能使武力再生，我倒真的想见识见识。今日经此一回，余生无憾了……”手托着针盒在空中停留了许久，却不见武纪接过，又是淡然一笑，将手收了回来。
　　“你若不敢，我只好自己来了。俗语有云，久病成医，我这十几年的病痨子，怎么说闲暇时也看了不少的医书，相信不会出什么错的……”说完，便将盒子平放于腿上，打开盒盖，取出一枚金针，屏住一口气，刚要往神庭穴上扎去，便被一粗糙的手掌握住了手腕。
　　抬眼笑看去，正见到武纪挫败的面孔。
　　“帮主若知道了，会杀了我的……”
　　“我若因为扎错了穴而死，相信阳兄也不会高兴到哪里去……”
　　“丰叔叔……你不要这样……”丰毅自入丐帮起，便和丰向天朝夕相处，虽无血缘关系，却也情同父子。否则，丰向天也不会把挂在自己儿子身上的木坠转送于他。丰向天做此自残的决定，他自然心中万分的心痛。
　　“奕儿，你向来聪明，希望你能理解我才是……我的儿子死于蓝景齐的手上，今日若不能了此恩怨，将是我终生的遗憾。”
　　“我不理解……”丰毅流下两行眼泪，一手轻轻扯住丰向天的衣角，颤声哭道。
　　“奕儿，乖……”拉开了丰毅的手，丰向天看向手握金针的武纪，沉声道：“武长老，来吧！”
　　武纪重重的叹了口气，从盒中又取出两枚金针，连同方才的一根，全部没于指间。以内力催发，将金针一一插入丰向天的头顶，胸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