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桂花风(又名师傅救我)》天虫

2、第 2 章

　　在雪地里走了约莫七八里路，过了两个村庄，丰小三的速度越来越慢，就算是咬紧了牙根，勒紧了裤腰带，还是挡不住他两条细腿微微的发颤，不过想到走这么几里路就能挣到五两银子，他还是跺了跺快要冻成冰坨的双脚，朝前面已经超了他很远的少年撵了过去。
　　“公子叫什么名字啊？家住哪里？”为了防止嘴巴过于寒冷而变得僵硬，丰小三开始大着舌头同少年攀谈了起来。
　　“你个小叫花，问我名字做什么？”少年看他跟的实在有些勉强，不由得心中一软，稍稍放慢了脚步。
　　“唉！我看公子相貌堂堂，气势不凡，想必也是一号英雄人物，本来想问个名号，回去庙里早晚三柱香的供起来。谁知道，公子的名号竟然说不得。还不如我小要饭的，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走到哪里都是响当当的一个名字。”丰小三唉声叹气的说着，一边用眼睛打量着少年的神色，果然如他所料，少年的脸色有点发黑。
　　“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的名号说不得了？我姓桂，单名一个‘风’字”少年瞪了他两眼，又故意加快了脚步，丰小三跟的辛苦，又忍不住要嘴上占他的便宜。
　　“桂风，桂风。果然是有钱人家的名字，连姓都带‘贵’字。”丰小三想想自己的名字，确实有点稍欠分量，如果改一改不知道会不会更有气魄一点。譬如叫丰满？或者叫丰韵？
　　“原来你是个文盲，此‘桂’非彼‘贵’，听你滔滔不觉，口若悬河的叽里咕噜嘴巴不停，竟是个睁眼瞎子。”少年不屑的看了他一眼，丰小三一听立刻睁大了眼睛怒道：“你也不过是投生了个好爹罢了，要是咱俩换换爹，指不定你还不如我呢！”
　　少年看他着了恼，倒觉的有趣起来，于是又道：“你这辈子没有投好胎，一定是因为上辈子做了太多孽。喏——”少年的下巴朝正在墙边用鼻子拼命拱着垃圾堆的一头母猪点了点，“瞧见没有，那边那位是上辈子比你作恶更多，这辈子才被罚投成猪胎的，算起来你比他强多了，怎么也算是有了人形。”
　　丰小三这边是咯咯吱吱的咬牙切齿，心想：“奶奶个熊，看在你还有些善心的份上,老子今天忍你。”
　　正说着话，一转眼就到了一方上着朱漆大门的院子前面，丰小三环顾了一下四周，前不着村，后不挨店的。这家人定是脑筋有病才花了大把的银子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安置家业。不过这都跟他没有关系，他今天唯一要完成的任务就是拿了银子，走人。对了还要在他家的门口狠狠的拉他一大泡的屎，以示对他们有钱人的惩罚。不过他摸了摸肚子，又叹了口气，理想归理想，如今他的腹内从食管到大肠没有一处存着可以变成屎的东西，哪里还做得出一大泡屎来？
　　少年拍了拍门上的镶金大环，不一会便见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小缝，露出了一个胖胖的扎着白胡子的人脸。
　　少年微微点了下头。“福伯。”
　　原本无精打采的脸在看清了少年的模样之后，立刻神采奕奕起来，笑道：“原来是桂少爷来了，这就开门，这就开门。”
　　大门哗啦一声打了开来，丰小三勾着头朝门内一忘，里面果然别有洞天，同院门以外自是不可同日而语。他跟着少年进了大门，眼睛仍旧胶着在院内清雅别致的建筑上。突然一只手伸到了他的胸前，挡住了他的去路，回过头来一看，正是刚才慈眉善目的白胡子胖老头。此刻看着丰小三，老人仍旧笑的满脸肉都挤到了一块，丰小三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居然纹丝不动，心中暗骂：“妈的，居然是个练家子，标准的笑里藏刀。”
　　“小兄弟，请留步。”
　　“你是在跟我说话吗？”丰小三故意看了看四周，然后又道：“我才12岁，你都这么老了，我怎么会是你的小兄弟？”
　　“那这位小公子，你可有拜贴？我们这‘蓝剑山庄’，可不是谁想进就进的。”
　　“什么‘烂剑散装’？我可没有听说过，我是‘桂风’桂大公子的朋友，怎么他领来的人就不能进么？”丰小三把桂字拖了老长，仿佛不让他进门，就是要和桂大公子作对一样。
　　笑里藏刀老头也笑不出来了，他满面疑惑的看向前方负手而立的桂风：“桂公子，这小叫花子是您的……朋友？”他不敢相信，家财万贯权倾朝野的桂和琨的儿子居然会结交乞丐朋友，所以最后的朋友二字几乎是咽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刚认识的，不能算是朋友。让他进来吧！这天寒地冻的，把他放到外头，万一出来了看到是个死的，也不好向街坊四邻交代。”少年面无表情的说着，意即丰小三死了倒是无所谓，只是会为蓝家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丰小三连连点头称是：“我若是在外面冻死了，化成厉鬼第一个要找的就是你这个老头。”他伸出舌头，翻着白眼，两手成爪状猛的朝老头扑去，还没有到那老头的身边，便被桂风揪着领子提了回来。
　　“不要在这里胡闹，你若被打死了，我可不管替你收尸。”桂风松开了他的领子，低头一看，发现白净的手掌上沾了黑糊糊的污迹，不由得拧起了双眉，从怀里掏出一只绢帕在手上擦了又擦。“你最好离大家都远点，以免身上的虱子跳蚤跑到其他人身上。”
　　丰小三正想回嘴，却瞧见回廊处有一十八九岁的青年走来，身后跟着一个扎着双髻的小姑娘，比自己略大一些，两人都是白净的皮肤，剑眉星目，一看便知是同胞兄妹，只是妹妹略多了些脂粉气。丰小三觉得二人长相甚为普通，姿色平庸，便不再多看，又回头望向桂风，但见他一路上黑到姥姥家的脸居然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同对他丰小三笑时那种满含讽刺的味道绝对不可相提并论。
　　“蓝卿——”桂风唤了一声，那青年便加快了步子，走到二人的面前，朗声笑道：“阿风，好久不见了。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
　　“此话该打，你应当知道我前一阵子是因为谁忙的头晕转向，不知东南西北的。怎么今日一见反倒倒打一耙。”桂风沉下了脸，粗声粗气的说道。
　　“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蓝卿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赶忙解释道。
　　桂风忽的一笑，拍掌道：“我也跟你开个玩笑，你还当真啦！”
　　“臭小子。”回过神来的蓝卿，笑着骂道，随手朝桂风的肩膀上赏了一记轻拳。
　　“呜！”桂风闷哼一声，用手捂住了肩膀。蓝卿急忙扶住了他的手臂，问道：“受伤了吗？”
　　桂风轻点了一下头，又道：“轻伤，已经快要好了。不过，被你这么一拳恐怕又要延长三个月了。”
　　“真的？”蓝卿闻言满脸焦急愧疚之色。
　　“你相信吗？”桂风整了整衣领，撇嘴道。
　　“你……，你小子又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