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桂花风(又名师傅救我)》天虫

1、江湖篇

　　偶写文的动力来自于各位大大的书评,催文越多,偶越有灵感,呵呵,希望大大们极力相助,不知这次能不能跳上月度排行榜.写了那么多文,偶只上过一回耶!

　　时值隆冬，天降瑞雪，满地盖银。濯洲城郊，枯木遍野，所有的东西均被厚雪埋去了一半。
　　土地庙前，两个衣衫褴褛，冻的瑟瑟发抖的十二、三岁小孩蹲在墙角处。
　　“猪头，你说这是什么？”蓬头垢面的男孩拨开眼前纠结在一起拧的跟麻花似的肮脏乱发，一把拉住身旁从小一起长到大的同伴的耳朵，将夹起的两根手指送到他的鼻子跟前，万分认真的问道。
　　“蟑螂。”猪头吞了口口水，将脸朝后撤了撤。
　　“不对，应该是一只肥嫩鲜美的鸡腿才对。”男孩摇了摇头，两根手指紧紧的捏住那不停弹动的黑色小昆虫。
　　“鸡腿……，老大，我喜欢吃鸡腿。”猪头的眼神开始扑朔迷离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鸡腿在他的面前跳舞。
　　“想吃真的鸡腿，还不如吃屁来的快些，不过，我也有两天没吃东西了，还真是连个屁都放不出来。”男孩又用手使劲拉了拉猪头的大耳朵，帮助他恢复了神智。猪头之所以叫猪头，不是因为他长的太胖，而是因为他长了两只扇风大耳，和那戏台上的猪八戒有的一比。其实，猪头很瘦，瘦的象条流浪狗。
　　“老大，我害怕这个东西。”猪头用手指头触了触小虫的身体，又立刻的缩了回去。
　　“你几天没吃饭了？”男孩闭了闭眼睛，强压下把那只蟑螂生吞入腹的欲望。
　　“三天。不过我有吃树皮和草根。”猪头用墨黑的脏手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又说道：“可是还是很饿。”
　　“这就对了。”男孩称赞的摸了摸他鸡窝一样的头发：“因为我们很久都没有吃过有营养的东西了。”
　　“这个东西很有营养吗？”猪头怯怯的指着我手里的蟑螂问道。
　　“何止是有营养？简直是非常的有营养。因为它有肉，有肉就有营养。如果我们想活下来，就得把它当成鸡腿一样的吃下去。来，乖乖的张开嘴巴。”男孩冻得发抖的声音温柔的象只老绵羊。
　　“啊——”猪头听话的张开了嘴巴。
　　“闭上眼睛，幻想正有一只鸡腿蹦到了你的嘴里。”
　　“鸡腿……”随着猪头叨念式的自我催眠，男孩慢慢的把那只在他认为十分油满肠肥的蟑螂放进了猪头的嘴里。
　　“噗——”猪头一声惨叫，将到口的蟑螂吐出了半丈远。
　　“靠——，你这个死猪头！”男孩在他的脑袋上狠狠的敲了一下。“这么好的东西，你居然敢给我吐出来。你知不知道老子我翻遍了破庙墙边的每块烂砖头才找到这么一只。冬天里的蟑螂，能找到已经算是小爷我的本事啦！你这个天打雷劈，没良心的狗东西，饿死你算啦！”
　　“老大，我真的很害怕它啊！”猪头一脸委屈的嘟哝着。
　　男孩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气急败坏的转身去追捕那顿企图逃之夭夭的“蟑螂大餐”。谁知道它居然身手敏捷的很，连扑了几下都没有抓到它，反害的他早上辛苦咽下的树皮给飞快的消耗掉了。他气喘如牛的趴跪在地上，同那小虫崽子虎视眈眈的对视着。
　　“狗娘养的龟孙子，你再跑，等小爷爷抓到你之后，就一口吞了你，然后把你拉到茅坑里，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随着他的突然跳起，那只蟑螂又抖动翅膀，飞到了不远处。男孩扑了个空，准备再来个三级跳，岂知刚刚把吃奶的力气运到了丹田之处，便看到有一只穿着皂靴的脚落在了他朝思暮想的“美味佳肴”身上。
　　男孩立刻朝那人伸出一臂，丹田之气一冲而出，他痛哭流涕的叫了起来：“不要踩啊！”可惜，为时已晚，“扑哧”一声，他的美味在顷刻之间便已肠穿肚烂，扁的跟张煎饼一样。那行人被男孩凄厉的声音惊到，立刻把脚又抬了起来。
　　男孩眼巴巴的看着美味从嘴边飞掉。
　　那只倒霉到家的死蟑螂，有一半的身体居然还挂在那衰人的鞋底上。
　　“天啊，小强……。”男孩立刻连滚带爬的跑到那半只蟑螂的身边，悄悄伸出一手掐着大腿，挤出两泡眼泪便凄厉的哀号了起来。
　　“小强，你死的好惨啊！我每天那么辛苦的喂你，放到手心里怕冻着，放到嘴里怕化了，每天给你梳洗，陪你玩，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如今你居然被狠心人一脚踏死，身首异处，死无全尸，可怜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他拍着地面，锤着胸口，哭的满地打滚，风云变色。睁眼一看那罪魁祸首居然想抬腿走人，于是就地一滚，滚到了他的脚边。双手死死的抱住了他的小腿，怎样也不肯松开。
　　“你做什么？”那人满脸无辜的问道，声音十分的年轻。男孩抬头看仔细了他，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高高瘦瘦的，脸长的倒是一般，可是那打扮——，他立刻两眼泽泽生辉，有钱人啊！
　　“做什么？”男孩眼泪收放自如，抱着他修长的腿坐了起来。“你看看你鞋底上的尸体。你刚刚屠杀了一个珍贵的小生命，难道就想一走了事？”
　　“珍贵的小生命？”华衣少年困惑的弯下腰来，在鞋底上看了又看。
　　“你是说这只蟑螂吗？”他笑了下，把鞋底往雪地上蹭了蹭。“到蓝卿家里可不能带着这种东西去。谢谢你的提醒啊，小乞丐。”
　　“呔——，你老爸才是乞丐，谁在提醒你了。”男孩噌的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双手卡腰理直气壮的瞪着他说道：“你刚刚踩死我最心爱的宝贝，它是我眷养多年的宠物，和我从小一起长到大，感情就和亲兄弟一样。如今你只一脚就结束了它年轻的生命，难道你都没有想过要向它唯一的家属——也就是小爷我说点什么吗？”
　　那少年脸上的笑容更甚，双臂环胸，朱唇轻启道：“那你想让我说些什么呢？”
　　“说什么倒无所谓，小爷想要的是安慰。不过——”男孩的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转又道：“既然我的好兄弟死都死了，再多的安慰也弥补不了我心中的悲痛。现如今就只有一个办法，把你的安慰折现吧！”男孩伸出脏兮兮的五指：“我要你赔我五两银子。”
　　“才五两银子吗？”那少年的笑得尊贵，唇边却也带了些许的嘲讽之意。看着他的笑，小男孩的脊背上有凉丝丝的感觉划过。
　　“小兄弟的好兄弟还真不怎么值钱哪！”
　　“上不封顶，如果你觉得不够你表达对我的歉意的话，我是不反对你再加码！”男孩没想到自己碰上的居然是个大羊轱，呆头呆脑的，任他予取予求。这倒好啦，他今天不把这大羊牯骗的脱裤子，他的姓就倒过来写。
　　（话：这小子其实姓“丰”）
　　“是么？银子我倒是有。不过可不能给的冤枉。小兄弟贵姓，今年高寿啊？”那少年整了整自己镶着金丝软边的衣袖，慢条斯理的问道。
　　“小爷爷的名号岂是你想叫便叫的？你爸有多大，小爷爷就有多大。”男孩扯大了嗓门顶了回去，其实他的身体是在微微的颤抖的，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寒冷所致。
　　“给了你银子当然要知道是给了谁啦，要是小兄弟没有诚意的话，那恕在下不奉陪了。”少年抬腿便要离开，却被男孩拦住了去路。
　　“告诉你也无妨，小爷爷的名字叫：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玉树临风所向披靡使者——丰小三，就是小爷爷我！”丰氏小三兄弟用大拇指指着自己的鼻子，一口气说完。看到那路人的眉头皱了起来，便拍手叫道：“怕了吧？小爷爷可是在道上混的。”
　　“好个响亮的名字，真是如雷贯耳，那小三兄弟今年贵庚啊？”
　　“贵个鸟庚啊！咱就知道：桂花羹，莲子羹，西湖牛肉羹，贵庚从来没吃过。甭跟我扯这些酸词。”丰小三斜着眼睛故意扭曲那过路人的意思。“要问年龄的话，我今天十二了。”
　　那少年笑了笑，又道：“小兄弟对饭菜倒是有些研究。不过，却少些常识。通常蟑螂寿命不过一载，却如何能和小兄弟青梅竹马一同长大？我看庙旁的那位倒还有些可能。”他把眼睛朝破庙的方向转了转。
　　“庙旁的是猪头，不是蟑螂，你千万不要拿蟑螂和他比，他会咬死你。”丰小三顿了顿，又道：“你是富家公子，又生的油头粉面，大概没怎么见过鼠蚁蛇虫这些东西，定然以为蟑螂就只有那么一种。那你可曾在冬天里见过蟑螂？”
　　“那倒没有。”路人摇了摇头。
　　“这就是你少见多怪了吧？不要以为只有自己见过的才是对的。你没见过的多了。”丰小三走到那半只蟑螂的旁边，用手指捏住剩余的三条腿，将之提了起来。“喏！这就是你没有见过的冬天的蟑螂，而且它的寿命虽然比不上乌龟，却也能和你一较长短，你这一脚就杀死了一只正值壮年的年轻生命，就没有想过它可能还有一大群的孩子老婆要养？当真是罪大恶极。”
　　“听你这么一说，倒也有些道理。”少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不过今天出来的急，身上没有带碎银子。不如先赊欠几天，等下次再碰到小兄弟的时候，再兑现可好啊？”
　　“什么？你说你没带银子？”丰小三一跳三丈高，怎么看也不象两天没有进食的样子。“你身上这身行头不是偷来的吧？你看看你帽子上那颗大珍珠，看看你腰里带的玉配。不要告诉我这都是假的！什么赊帐？鬼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碰到你。到时候你若是翻脸不认人，我岂不是要喝西北风去……”他说到一半忽觉此话有些泄了自己的老底，便立刻打住。
　　少年微勾起一边的唇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饰，摇了摇头，皱眉道：“还没有人敢质疑我的话，更罔论是怀疑我会欠钱不还。”
　　“那你走了狗屎运了。碰到我丰小爷，你的历史就要改写了。要是没有银子的话，就把你身上的物件随便留一个下来。”丰小三的眼睛盯住了少年帽子上那颗硕大圆润的珍珠，肚中的五脏六腑在激动的发抖，好久没有尝过八宝酱鸭的滋味了，不知道这个大珠子能换几只“八宝酱鸭”。
　　“我身上任何一件饰物都不下千两，更何况都是别人送的，意义非凡，岂能随意施舍给乞丐。”少年目露不屑，垂首俯视着胆大包天的小乞儿。
　　“我警告过你，别叫我乞丐。”
　　“哦？那该叫什么？就阁下这身行头……”少年上下打量着丰小三，齐肩的头发参差不齐的耷拉在脑袋的四周，或许那不应该称之为头发，他小时侯曾经掏过的鸟巢也比这头乱发有条理的多。那张脸迄今为止，他只看到了一只尖细的下巴，其余的，便隐没于层层的灰泥和粘黏在一起的刘海之中，从刘海的缝隙里，隐约可见到双目的反光。单薄的衣衫四处都是漏洞，如果是在夏天穿，或许还能赚来徐徐凉风，可是在一场大雪之后……
　　“你可以叫我讨饭的……”
　　少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就是乞丐么？”
　　“那怎么能一样？乞丐是职业的，我只是偶尔客串一下讨饭而已，我不会永远都讨饭的。你莫要狗眼看人低，等我以后狠狠的赚它个金山银山，看谁还敢下看小爷。”
　　少年一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抬头朝不远处的村庄看了看。
　　丰小三莫名其妙的跟着他一起看了半晌，不见任何异象，问道：“你看什么？”
　　“我听说附近村子里的牛一夜之间都死了。”少年闲闲的把手放了下来，背在了身后，对着男孩一本正经的说道。
　　“什么时候的事？”他就在旁边住为什么就不知道？
　　“怎么你不知道？不就是被你这个喜欢吹牛的家伙给吹死了？”少年睁大了眼睛，故作惊讶道。
　　“你……”丰小三向前一步，端起了拳头，但看看眼前家伙的块头，握紧的拳头又松了开来，随即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两手揣进了袖子里，半弓着身体，小碎步跑到少年的身侧，垂首细声道：“公子一看就是大富之家，怎么会在乎这几两小银子？”
　　“在乎倒是不在乎，不过，我现在是要去朋友家中做客，没有时间同你在这里瞎耗。你要是真的想要银子，就和我一同去蓝卿家中，他家中殷实，必不会吝惜这几两银子。”
　　“好！不愧是大户人家，小的这就随公子前去取银子。”丰小三抬手想往少年的肩膀上拍去，却见少年的星目中厉色乍现，于是笑嘻嘻的将伸出一半的黑手缩了回来。“不过，公子不会是想等走到四下无人的地方，再把小的……”丰小三用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横着比画了一下。
　　“区区几两银子，你会为了这几两银子干这种缺德事么？”少年为丰小三把他想的如此不堪而满脸不悦。
　　“老实说……我会。”
　　“哼！无耻。”少年对他重重的摔了下袖子。
　　“好好好，我相信你不会了。”丰小三双手举起作投降状。
　　“那快走吧！”少年一心想赶快摆脱他的纠缠，想尽快的赶到蓝卿的家里。
　　“先别急，让我和猪头交代几句。”丰小三不顾少年脸上的不耐之色，快速的跑到了几丈之外，一直朝这里张望的猪头跟前。
　　少年隐忍的看着他们在那里窃窃私语，又是点头又是摇头，最后又见丰小三抡起巴掌朝猪头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然后，才风风火火的窜回了少年身边。
　　路上，少年虽然一脸的老成持重，却仍旧是个孩子，于是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你刚才同那孩子说了些什么？”
　　“也没啥！”丰小三嘻嘻笑着，心中暗想：要是让你知道了，莫说是给钱了，说不定还会打我一顿。
　　“你以为我会相信？”说着，少年突然停下脚步，一手擒住丰小三的手腕，暗暗施力。“说，你这人目光闪烁，心思狡猾，我必须要问清楚，否则不会让你走近蓝卿家一步。”
　　“哎哟！哎哟！断啦断啦！”丰小三龇牙咧嘴的干嚎起来，咋呼了半天，看少年仍旧没有松手的意思，于是索性把心一横，脖子一梗，硬气道：“你干脆捏死我算啦，反正我是个孤苦无依的可怜小叫花，没爹没妈，死了也没人心疼，我早就知道你是那种为了几两银子就杀人灭口的家伙啦，亏你还道貌岸然的骂我无耻，原来你才是那个坏到姥姥家的卑鄙小人。可怜我丰小三精明一世，最后却要落到你这卑鄙的家伙手里……”丰小三骂着骂着居然真的感到自己身世的凄凉，不由得鼻涕泪水淌了满脸，脸上的泥灰也被冲刷掉了几道，一时之间花里胡哨的，活似戏台上武松打虎时，那只扮老虎的戏子。
　　“只是苦了我可怜的猪头兄弟，没有我帮他讨饭，他定然活不过今年冬天啊！……”丰小三歇了歇，抽了口气，又补充上了一句。
　　少年被他哭的心烦，蓦然将手松了开来，冷冷的看着不停甩着手腕的丰小三。
　　“你若不说，我便真的会捏死你。”
　　丰小三被他的话惊的浑身一抖，抱着几欲折断的手臂，恨恨的道：“妓院里的老鸡婆都没有你好事来着，你想听小爷爷就告诉你，我刚才跟猪头说，我跟你去取钱，如果今天没回来，就和所有丐帮的兄弟传话，有个头上带颗大珍珠，腰间挂麒麟玉佩的坏小孩杀人越货，欺负丐帮兄弟，叫丐帮的人都对你盯着点。所以你最好别对我怎样，否则的话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少年嗤笑了一声：“你以为自己是谁？随随便便就遣得动丐帮的人吗？不过，我也懒得同你计较。想要钱得的话就自己跟紧点。”
　　“说的好听，你这叫懒的跟我计较么？也不知道刚才是哪个狠心贼为了逼供要捏断我的手臂。”丰小三揉着手腕，快步在少年身后尾随，嘴里不停的嘀嘀咕咕，发泄着心中对眼前华衣少年的不满。
　　少年乃是习武之人，耳力不同一般，对身后小乞丐的怨词自然听的一清二楚，只是他急于赶路，充作没有听见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