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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疑惑(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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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如往常一样,当朝阳顺着窗户的缝隙透进来时,又迎来了新的一天。还有两日,船又会靠岸,我和司徒将会分别。司徒因为有紧急的事要暂时离开我一段时间。昨夜当他满脸无奈和歉意的告诉我这个决定的时候,我很平静的接受了,早就料到了有这么一日不是吗,更何况当他略有几分倦容的进来时,我就已经猜到了他会说什么,既然是早已决定了的事,我不同意又能怎样,还不如坦然的接受,即使我心里是有那么一点不甘心的。他说会尽快解决好,然后再来和我会合。虽然嘴上说尽快,但我知道那恐怕不是几日就能解决的问题,否则他的人也不会主动现身,他也不会这么急着赶去处理。至于是什么样的事,他没有对我解释,而我也没有那个闲心去打听,有些事不是说管就能管的了的。
两日的时间很短,在司徒甜蜜的眼神里,在玉儿时不时讲起的新鲜事中,很快就要过去了,可就在第二日的早上,却发生了一件这样的事。
当时我和玉儿正收拾包袱,突然听见舱外有吵嚷声,我问是怎么回事,守在门外的王二推门进来说是有人在吵架。玉儿非要出去看热闹,我就跟她一起去了。
甲板上聚了一群人,里面唧唧哇哇的,不知说些什么。因为这船上的人多少都是有那么点身份的人,所以玉儿想挤进去瞧的时候,那些人纹丝不动的站着,瞄都不瞄她一眼,一副连看热闹都高人一等的样子。玉儿只好在外围跳起来朝里看,可惜也看不到什么。后来还多亏王二,他往人群中这么一站,人家就自动挪到一旁去了。因为多数是夫人小姐的,眼见一壮汉凑过来,多少有几分忌讳,都纷纷让道,所以我们很顺利的就到了最里层。
里面有一对中年夫妻,还有一位年轻少女。那个中年女人一副彪焊的模样,穿金带银的,双手叉腰,忽视眈眈的瞪着伏在地上的少女,那少女是一副下人的打扮,虽然衣着简朴,却掩藏不住她的美丽,此刻是双目含泪,楚楚动人。那女人的老公,杵在一边大气不敢出,看来是个“妻管严”。
玉儿这时悄悄的附在我耳畔低声说:“这就是我那天讲的被老婆拎耳朵的人。”
哦,就是那个多看了漂亮女人一眼,就被揪着耳朵拎回去的那位啊,还真真是个怕老婆的,不过这女人看来也确实是个母老虎的样啊!
那女人光瞪人家还不够,又啪的给了那少女一耳光,那少女雪白的脸上顿时显出五个鲜红的指印。那婆娘摞了摞袖子,指着少女的鼻尖就开骂:“你这个死蹄子,还在这给我装是不是,说,我那对翡翠镯子怎么就跑到你的包袱里了啊?还说不是你偷的?你今天最好给我说清楚,不然,哼,有你的好果子吃!”说完又上前掐了那少女的胳膊一把。那少女缩起身子,一边揉胳膊一边掉眼泪。
“说啊,你怎么就不说了啊,刚才不是挺有理的吗?贱丫头!”那婆娘说着就要抬脚去踢,一直没敢吭声的男的,见状赶忙拉住她,讨好的说:“夫人啊,消消气,犯不着为了个丫头动怒,镯子既然都找到了,就行了,可千万别气坏了身体啊!”
那婆娘白了他一眼,阴阳怪气的说:“呦,我说老爷啊,我不过是教训个丫头,您着什么急呀?”
“我—我怎么就着急了?我这不是怕你气着嘛!”老爷说的有点心虚。
“那就一边呆着别吭声!” 婆娘气呼呼的说。老爷偷偷瞄瞄少女,就唯唯诺诺的站到一边,不敢说话了。
“你面子够大啊,上次砸碎了我的古董花瓶,有老爷给你求情,我就饶了你一次。这次倒好,连我的东西都敢偷,我看这次谁还敢给你求情!”这话看来是说给她老爷听的,他是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夫人,真的不是我拿的!”少女哭着说。
“哼,那就要请大伙来评评了,敢情是我的翡翠镯子长了脚,自个跑到你的包袱里了?”
这事其实很明了,镯子当然是不会走路的,肯定是有人放进去的。不过象这样一个丫鬟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偷主人身旁的东西,就算偷了也不会笨的放在自己的包袱里,何况这又是在船上,也没法转移销赃啊,这不明摆着有人故意嫁祸嘛!而这始作俑者当然是眼前这位横眉竖眼的婆娘了,至于原因嘛,不就是一直杵在旁的色老爷嘛。这样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任谁能不动心啊,这婆娘当然是要清理门户了,所以自导自演了这么一出闹剧。
这围观的可都是些有头有脸的,特别是那些个夫人们,也许对这样的事已经屡见不显了,不定自己身边就曾制造过这样的事件,所以都是一副冷漠的神情。只有那些个公子少爷什么的才会有些微词,怜香惜玉嘛。
“别怪夫人我狠心,谁让你自己不争气呢,如今我是断不能再把你留在身边了。不过当初府里可是拿着白花花的银子把你买回来的,这些年不仅吃住供着你,还有工钱拿,如今可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你!”那婆娘说这话时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样子。
少女只管埋头委屈的哭,也不敢反抗。
那婆娘眼光一扫那些衣着光鲜的富家子弟,脸上堆着假笑说:“各位,这丫头的模样大家也都瞧见了,水灵着呢,虽然有点坏习气,还可以调教,若是哪位大爷不嫌弃,就买回去当个奴婢,当个填房都成,也算是她的造化了!这价钱吗,各位就看着给吧!”俨然一副人贩子的嘴脸。
她这样一说,果然还是有人动心的,光看那少女的姿色,就算买回去当个花瓶看,也不错啊。于是就有了第一个人站出来开出十两的价格,要买下。然后又冒出一个出二十两,接着是三十两—— 还颇有那么点拍卖竞价的架势呢!最后是以五十两的“高价”成交,对于一个下人来讲,这已经算是高价了。
那婆娘可是乐歪了嘴,眼中钉也除了,外加赚一笔,可不乐吗!她把那少女拉起来,往买家的身边一推,虚心假意的嘱咐说:“你呀福分不浅啊,这位爷可是出了高价买了你,以后可要好好侍奉,知道吗?”
那少女也不吭声,只用袖子抹抹眼泪,怯怯的站在那名买她的男子身边。那男子让下人取了银两交与那婆娘,就扭身走了。少女则以哀怨的眼神回望了那婆娘一眼,可能觉得她不近人情吧,就扭头跟着新主子走了,可是我却分明看见她扭头的瞬间眼中一闪而现的精光,以及嘴角乍现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与她之前的表情可是截然不同!而留下的那婆娘望着远去的人,一脸得意之色,并且眼中还包含了一些看不清的含义,只是她很快就转过身扶着她那个看起来有些沮丧的老爷走了,所以我也没能辨清那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我明白事情并不是如我们看到的这样简单。
看完热闹,回到房间,玉儿边整理东西边说:“真是个恶主子,连下人都欺负,心肠真坏!还是我们小姐最好了!”
这最后一句是夸我的,我爱听,“那是因为我们是姐妹啊!所以如果要是你哪天做错了事,我也是不会怪你的,谁叫你是我妹妹呢!”我真心的说。
玉儿听了我的话,突然停下了手中的事,也没有看向我,象在思索什么。过了一会,她仍然象往常一样调皮的对我说:“那小姐可要记住哦,不可以反悔哦!”
我看着她,微笑着说:“好!”
中午我和司徒一起用餐,午后船就要靠岸了,他就要离开了,离别总是伤感的,气氛难免有些沉闷。我们默默的进餐,司徒吃的有些食不知味,筷子放下的时间要比拿起的长,看我的次数要比看菜来的多,弄的我也吞咽不适,只好无奈的放下碗筷,“司徒,你是不是不想陪我吃饭啊?”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这样的。只是一时无法适应,我从来不知道,也没想过,我也会有这样的一天,我竟会如此的想念一个人,即使还没有和她分别就已经开始想念她了!——”他说的很认真,很真诚。
可我心里想的是,我也没想过你还会说这么肉麻的话,鸡皮疙瘩快出来了。酷酷的司徒霄,现在除了会浮现甜蜜的眼神,连这样甜蜜的话也能说出来了,也是我也不曾料到的呀!
不过我嘴上却说:“想念是一种幸福的忧伤,是一种甜蜜的惆怅,也是一种温馨的痛苦,不过也正是因为有了想念,才有了久别重逢的欢畅,才有了意外邂逅的惊喜,不是吗?所以,与其悲伤,我们倒不如满怀期待的等待下一次的相逢!而且,你不是说过会很快赶回来的吗,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我们又会再见了!”分别的时候,不是应该男的温柔的劝解女方吗?怎么到我这里就本末倒置了啊?不过又不是不见了,所以我好象也并没有预计的那么难过,如果非要我哭哭啼啼的,我反而做不来!
司徒很是欣慰,轻柔的搂住我,在我的耳畔喃喃的说:“嫣儿,你总是这么善解人意,总是这么好——”我柔顺的靠着他的肩头,有点心虚,我哪有那么好啊,只不过你看到的都是我美好的一面,所以才会觉得我好!可事实上我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副面具,但是只有爱上面具下最真实容颜的人,才是最爱自己的人。那么,司徒,你究竟看透了我几分呢?
我心中想着事,没察觉此时和司徒的姿势变的有些暧昧,等我发觉时,只看见司徒越靠越近的眼睛,象两颗晶莹剔透的葡萄,水润明亮,闪着诱人的光泽。我很自然的就闭上了眼睛,因为害怕就这样沉溺在那甜蜜里。感觉一股温暖的气息,缓缓而至,然后那温柔轻轻落在我的眉间,脸颊,最后停落在我的唇边——
我突然如坠梦沼,一切都恍惚起来,直到站在岸边,看司徒的身影越行越远,我还觉得自己在梦中。如果不是突来的夹杂着潮湿的微凉的江风,把我吹醒,我可能还在迷雾中飘着呢。等我回过神的时候,司徒已经消失在我的视线里了。
我颇为疑惑,当司徒的吻落下时我还很清醒,心中甚至还在想为什么我的脸没红,可是之后就意识模糊了,仿佛魂魄出来游了一圈似的,我不记得在那之后都发生了什么事!司徒说了什么,我说了什么,甚至我还没有来的及在离别时仔细看看司徒的脸,他就已经离开了,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