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相公两不侵》沈菥言

4、谁的倾城

　　昨天为了内伤的事纠结一夜，醒来时竟然已经日上三竿。
　　“芸一，你怎么不叫我？”我伸了个懒腰，忙下床洗漱。
　　“少爷说你昨天没睡好，让我不要叫你，好多睡会。”芸一取来衣服，作势便要为我换上。
　　我赶紧制止，竟然是月光纱，“不能穿这个，太惹眼了。”
　　“今个儿是元灯节，不穿隆重些，怎么让少爷目光一直停在你身上啊。”芸一坚持，我也便妥协了，心里似乎还在隐隐期待着什么。
　　月光纱是锦绣布庄的镇店之宝，非名贵不可得，轻薄若蝉翼，又朦胧似月光，故得名。我换上后，除去本人天生丽质不谈，那绝对可艳冠群芳。莲步轻移，裙摆间淡金倾泻，微风过亦衣袂翻飞，飘飘兮羽化而登仙。
　　为响应本人的一向低调，发式便只是流云鬓间插了一支玉簪，簪尾蝴蝶翩翩而动，与这身裙裳极为相配。我以前只着南山的宽大白袍，在师傅的教育下，向来视裙裳首饰为粪土，可此刻我深刻认识到了本人的绝代风华，即使与“粪土”为伴，依然出淤泥而不染，美的惊天动地，血肉横飞。当然，我想这也与这段时间在布庄大户许家每日与之相伴很有关系吧。
　　“少奶奶，少爷看到你一定会被你迷晕的！我们快走吧。”芸一在我对镜欣赏时已经提了食盒过来，她今天动作怎么这么快？还是我看到自己的美貌已经忘了时辰？
　　“走吧。”我怀着当初练好剑法后极其想看到师父的一样心情，赶去了锦绣布庄。
　　这一路上也不知怎么了，总能看到事故，路边茶坊小二把水倒在了客人身上，惹得一阵喧闹；紧接着两个人头便撞在了一起，周围一片哄笑声，许是怕我也笑话他们，便一直盯着我，我只好低下头去，强忍笑意；甚至还有一个卖糖葫芦的，经过我时不知被谁点了穴道，定在了那里，我刚想走进帮他解穴，他竟然晕了过去。
　　良久，终于到了布庄，许深竟站在门前，似乎料到我们会来在等着一样，我刚想开口问他，却见他黑着脸，眉头也皱的极紧。
　　“你怎么没坐轿子来？”
　　我眨眨眼，觉得他这个问题很是莫名其妙，“我向来不坐轿子的啊，这样可以看到很多热闹，为什么坐轿子啊？”
　　他脸色沉了沉，转身进了布庄，我心里微酸，好像受了什么委屈一样，可明明我没想期待什么啊，真是的。
　　我像往常一样为他布了菜后，便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完全不想和他说话，他脸色依旧很难看，空气沉闷而压抑，让人几乎透不过气来。
　　“星晴，下次坐轿子来。”许深放下碗筷后，极为郑重的望向了我
　　“许深！你就这么嫌弃我吗？觉得我会给你丢人是不是，那我以后不来还不行吗？”一股怒气在我身体里横冲直撞，我恨不得把眼前的菜盘扣到他的脸上去，当然，我还是不太敢那样做的，虽然并不知道为什么。
　　在我怒发冲冠的时候，许深忽地笑了，骨节分明的手拉过气急败坏的我，对上我的双眸后认真了神色，“我是在嫉妒，嫉妒那么多人看到了绝色倾城的你，我的你。”
　　那一刻，我只觉春暖花开，清风拂面，那股怒气那样轻易的变成了蜜糖。
　　“我，绝色倾城？”从未有人这样直接的夸过我，当然，也没有人隐晦的夸过我。长这么大唯一得到的赞赏，是刚到南山的时候，我一口气吃了两碗饭，师傅夸我说：好能吃的女娃啊!
　　“星晴，这不是我说的重点。”他轻抚我的发梢，眼角的笑意有些无奈，有些苦恼。
　　我撇撇嘴，横了他一眼道：“你其实没觉得我特别倾城是不是？”
　　许深轻叹口气，并不回答我，径直便走去了书桌前继续看账本。
　　我唤来芸一让她将碗碟收拾了去，然后不依不饶的坐在他对面继续我刚才的问题。
　　当我问到第十遍的时候，他淡淡的回了句：“今天晚上我带你去醉仙楼用饭，之后便一起去逛灯会。”
　　“不留在家里陪爹娘好吗？”我咬咬唇，很是纠结。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他们会很乐意两人共处的。”许深头也不抬，很是轻松地说道。
　　我支着下巴，无聊的坐在一旁看许深研究账本，也不知道那有什么好看的，眉毛都皱在一起了，我伸出手去抚在他的眉间，他动作一顿，便握住了我的手，我不知怎地心脏又不听话了，我只好拼命的平稳呼吸，谨防他看出破绽，毕竟他正紧紧地盯着我啊。
　　“你，你快看账本吧。”此时此刻，绝对是我最窘迫的时刻。
　　“不想看了。”许深依旧一脸平静，我着实被这话惊个半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看我窘迫的模样，他似乎心情大好，放了手说道：“那边书架上有些话本，你去看吧。”
　　我匆匆忙赶了过去，果真有好几本，怎么会有这个？难道说他也看这些吗？我摸摸崭新的书页，有点疑惑，当然这并不重要，于是我立马投身于话本中，直至室中均染了昏黄，我才抬起头瞥见天际的红日，绚烂浓烈，壮丽绝美。
　　“饿了没？我们去吃饭吧。”许深起身，细细理好桌上的账簿，我也赶忙将散落的话本放好，整整衣衫，醉仙楼啊，想想他家的红烧猪蹄，我就激动。
　　可刚出门，我便看到门前停了驾马车，我就那么见不得人吗？可还没等我气完，许深已经不容分说的拉过我着手上了马车。
　　“一定要坐马车吗？”我生气的抽回手，撅着嘴不想理他。
　　“下次你难看些，我就不用担心了。”许深不依不饶的又将我的手拉了过去
　　说不清的欢喜在心底冒出了头，好像这句话我已经等了很久，又或许从特意这样开始，我便已经期待着了，这个大木头一开始就摆脸色，原来是这样，读书人就是麻烦，直接说出来多好，害得我气了一场又一场。
　　“少爷，到了。”说话的是总跟在许深后的小厮白昇，他从不多话，许深又不是喜欢总有人在身边的，我便不常注意到他。
　　我和许深下了马车，醉仙楼的小二立马迎了上来，将我们带到了二楼雅间内。
　　我偏爱的红烧肘子，许深喜欢的玉笋蕨菜，还有一些这里的招牌菜，陆续登场，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我在许深面前越来越恣意，甚至有比以前更甚的趋势，就比如现在，我挽了袖子，竟徒手拿起猪蹄啃了起来，这在以前虽然也偶尔会发生，但是我也只会在连星澈面前这样，不知不觉，我在他身边有恃无恐，任性刁蛮着。
　　“其实在下面吃比较好，多热闹啊！”我边吃边冲许深抱怨着这唯一不足的地方
　　许深慢条斯理的将一片笋放入口中，然后咀嚼咽下，就好像他平时看书写字时一样，清贵优雅的让我移不开眼。
　　“我是怕，别人不好。”他扫扫我正拿着猪蹄的手，眼中晕开笑意，还有几分揶揄挂在眉梢，我顿时红了脸，望着这只猪蹄，有点进退两难。
　　这时，一只修长素净、指节分明的手出现在我眼前的红烧猪蹄盘中，绛红色的猪蹄和白净的手映在一起极为好看，我愣愣，抬首便看到许深也和我一样，手里拿着一只猪蹄，他并不看我，而是低头咬了一口，抬起头时双颊还闪着油光。
　　我扑哧一笑，狠狠地咬了一口手中的猪蹄，笑的明媚若春光。
　　他微扬嘴角，也重重地咬下了身前的鲜嫩，笑的清雅似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