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生活看人生》乡叶

6、第 6 章

　　第六章
　　今天，廖海天结婚，对于如珍来说心情显然是悲痛的。她有自己的无奈，也理解他的无奈。她悲痛不是在怪自己，也不是在怪蒋华，至于廖赖民那她是无时不恨的。但今天都不是因为这些，她刚才看到廖海天背着蒋华路过她家门前时，她的心就莫名的痛了起来，象刀扎一样的痛。她为自己的无奈悲痛，同时也为他的无奈而悲痛。她知道他今天的心情不会比她好，刚才经过她家门前时那表情她就很明白，加上廖海天昨晚去她家与她搭话，她心里都清清楚楚。她现在心如刀绞地坐在家里，想着过去，想着一直以来的种种种种……包括小时候听村里人说出的自己身世。

　　现在她想起了与廖海天第一次单独在一起时的情景。那是她八岁那年九月一日的中午，就在她人生中第一天第二次去上学的路上，天空突然一阵乌云从西边直向田原小学紧逼过来。“田原小学”坐落在离模范村约一里路的一座小山坡上，教室后面是一小片竹林，教室前面的山坡脚下有两口小池塘，池塘与池塘之间夹着一条泥巴小路，小路直通模范村。池塘边有七八棵不成行的柳树，池塘里水不算深，但有鱼。学校由六间土屋组成，五间用来做教室，一间是老师的办公室。土屋并不大，每间关七头牛差不多刚好，八头就应该会打架了。

　　这时，她正好走到了去学校半路的牛栏场，她站在原地不敢向前一步，生怕淋一个水鸭子，于是，她走到其中一间牛栏躲雨。差不多两三分钟的时间，乌云已将灰色的天空严严地遮了个实。此时的白天和黑夜没什么分别了。紧接着，一阵闪电中夹着一阵巨雷声，把她吓得朝牛栏里头钻。在连续几次的闪电夹雷声后，一场大雨也跟着下来了。由于很少见过这么大的雨，她很好奇地站在门旁一直朝门外望，此时门外已经一片模糊，只有在闪电的那一刻才能看见密密麻麻的大雨很有力的打在土地上，让人觉得那土地在疼。在接二连三的闪电光明中，她看到一个赤着双脚，全身湿淋淋地男孩向牛栏飞快跑来，三两步就跑进了牛栏。

　　他一进牛栏就迅速拖下湿透的衣服拧了拧，然后简单地擦了擦头上和身上的雨水。同时就在闪电的光明中，他看到了门旁有个人，但看不清是谁，只知道是个女孩。他也没说话，只是把那拧过的衣服使劲地甩了两下然后又穿上。此时，乌云已渐渐退去，天空中逐渐光明，已经能看得清事物。

　　“如珍，你也在躲雨吗？你在这里多久了？”他看清楚她了，于是问了起来。
　　“刚不久，海天哥；你鞋呢？”她盯着他的双脚问。

　　“刚才跑得快，掉了，一会再去找，你手里的是什么？”他终于看到了她手上的东西。

　　“我爸爸说；它叫苹果。”
　　“苹果？苹果长这个样子吗？”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爸爸说它就是苹果”她有点不耐烦地回答他。
　　“那你这苹果怎么是绿的？是不是还没熟啊？不要吃了生病了。”他一边接连地咽着唾沫，一边盯着她手中的苹果问。
　　“我昨天看到的苹果都是绿的，别人也在吃呀！”
　　“那你这苹果哪里来的？市集没见过啊！”
　　“昨天在县城买的”
　　“你去过县城”
　　“是啊！我爸爸说；明天就要上学了，昨天带我到县城买了书包和笔、还有三个苹果。”
　　“县城长什么样子的？好玩吗？”他仍然看着苹果问。
　　“县城可厉害了，有十个我们村子大。左左右右都是好吃的，有书店、饭店、还有三个轮子的车呢！”她边用拿着苹果的手作手势，边得意地回答他。
　　他叹了一口气：“你爸爸对你总是这么好……等我长大挣了钱，我第一个就是去县城，玩它三天两夜……你……要不要跟我去？”
　　“你……会带我去吗？”她望着他眼睛问。
　　“会的，到时候我也买苹果吃。”他又把话题转移到苹果上。
　　“那你会给我吃吗？”
　　“会……那你的苹果……可以给我吃一口吗？我还没有吃过苹果。”
　　她犹豫了一下：“好吧，你咬小一点。”
　　“嗯。”
　　她把拿着苹果的手送到他嘴边，他咬了一口。可能突出了这苹果在他心里的稀有与珍贵。或者对一个从来没有吃过苹果的人来说；他心里根本就不知道如何来把握这一小口的度。于是；当他这一口下来，嘴巴里只有一点苹果皮。她看着他的嘴好一会……只见他嘴里无东西可嚼，只有上门牙不停地在碰下门牙。
　　她微笑了一下：“你再吃一口。”
　　她再次把手伸起，当她的手快要到他嘴边时……她又说：“你咬大一点。”

　　这时候，门外大雨已经停了，只有淅淅沥沥的雨点。海天突然叫了起来：“赶紧去上学了，不然我们就要迟到了。”

　　在这样的纯真年代，烂漫的天真随时会涌上心头，几乎可以让人忘记一切事物。

　　倘若人人都一直沉浸在这样的单纯里，世界会不会因此而更美丽？

　　尽管海天和如珍一起只上过两年学，海天是由于贫穷而弃学的。但他们自从第一次单独在一起后，几乎就彼此在心里确定了关系。那时还小，如珍才八岁，海天也就九岁，不敢说那关系属于爱情，但最起码可以说是无话不谈的知心朋友。

　　廖祖德对如珍，那是全村小孩的一种疯狂羡慕，别人家小孩还没有吃过的东西他买给她吃。最重要的，让她上学，在当时的农村女孩子能上学这简直就是跟当时苹果一般的稀有。

　　因此，如珍几乎是过着公主般的生活长大的，她每当有吃的都会暗地里给一些海天吃。海天采的野果子、捉的鱼也分给她。

　　随着两人逐渐长大，那种“友情”也随着转为“爱情”。
　　人--或许到了一定的年龄对于“异性”这个字眼就会有种情有独钟的看法。
　　这种看法会使他们的“心”涟起一丝波浪，再由波浪转为巨浪。

　　正所谓；沟通不在于明言。尽管他们彼此都没有明确表达过，但事实上都心里有数。人最奇妙的就是眼神交流，这是一种没有任何语言的语言而胜过任何语言的语言。

　　倘若不是廖赖民的所作；她就不会在心里觉得配不上海天，那么今天海天背着的人会不会就是自己？

　　她想到这些，她觉得自己的命真的好苦，所以她悲痛。她虽然在养父的关怀下最先吃到别的小孩还没有吃过的东西，进了村里多数女孩子进不了的学校，可是与她深爱的人相比，这些算得什么？她想；作为一个女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不就是找到一个彼此相爱好男人吗？倘若不能跟自己相爱的人在一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当年不要捡她，让她饿死算了，还不会遭这么多罪受。人活着，难道就是来受罪的？她想着想着……眼泪不禁的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