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分花拂柳意先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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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寒食之节，天下食寒。
叶意其实从来没有过过寒食，以前可能在语文课本上见到过这个名词，却从来没有去考证过，只是依稀知道那是一个天朝传统节日，位于清明前一天。
……说起来，其实这个世界和古华夏还是很有相似度的，除去一些英雄人物和历史进程这种东西，人物穿着、文字，还有民俗，比如二十四节气以及以前的传统节日，以及道教佛教这些都是存在的。叶意初时莫名其妙化成人形的那个上元节，风俗习惯大致就与华夏差不离，吃元宵、闹灯会、还有寺院上香祈福，等等，都是哪个热闹欢腾冲着哪个去。
再比如寒食节，作为春末夏初的节日，它的节日活动经过这么久的演变早就和先前的‘河灯会’一样偏向了娱乐性——这么适宜舒服的温度不出城踏踏青简直对不起这大好光景；既然都踏了个青总不能光站着吧？于是吟诗作赋、蹴鞠、斗鸡、荡秋千都来了。
当然这节日还保留着它原来的习俗：祭祖扫墓，插柳念清，以及食寒。相传，寒食节来源于一个令人感人至深的忠臣故事。那个忠臣曾经在危难之际舍身救了还是太子的君王一命，君王当上皇帝之后就去请早已经隐退的忠臣回朝再发挥余热，忠臣不愿，君王就脑袋发热听信小人言放火烧山，原本是想逼忠臣出山，没想到把忠臣烧死了……很神奇对不对，事实上，只要我们去度娘一下，马上就能知道这故事其实是跟我们寒食节的起源故事真的差不了多少……
不过叶意显然是不知道的，所以他还在一边感叹‘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一边就冲着应该是早餐的冷粥大眼瞪小眼。
“……这上面飘着的是……桃花？”叶意谨慎地拿手指戳了戳碗沿，语气极为不确定。
丫鬟认真道，“自然。这是奴婢特意自城外筠山取的桃花，从昨天早上开始养足了十二个时辰，正新鲜着呢！”
那就是桃花粥了。叶意点点头，沉默着又把视线投向桌上另一碟小菜，珠络便又道，“这是炸银鱼，公子光喝粥定是单调，故而奴婢吩咐小厨房给额外配了个菜。”
叶意点头，捏起筷子准备喝粥。皇子府那几个厨娘掌得一手好勺，火候、选料都是细致，花瓣呈淡粉色，原是薄薄的一层，入了粥就卷成一团，别的再无辅料，清粥夭桃，便仍是充满了江南一角风味的赏心悦目。
清香恬淡啊。珠络任首敛裾在桌边立了，鼻端是淡淡肆意的香，眼前是充满了反常气息的叶意。他今天的状态好像不大对劲，但珠络却是觉得毫无异常，他紧抿着唇，不但脸色苍白，连唇上也是血色全无，只有一双眼眶红着。低头间，右侧鬓角一握未束的乌发便轻轻巧巧垂了小半来遮了侧脸，顺服而笔直地贴着一侧脸而下，一路垂下直至堪堪抵达肩头上方，就此没了下文，这白与黑的反差便愈发衬得一张脸白如冰霜。
珠络再次把目光扫过叶意那短了一大截的发尾末端，那眼神里充满了悲痛与异样——是的，再怎么看都不能把它看回来了，那确实是短了一大截，昨天晚上明明不是这样的。
让小丫鬟来告诉你吧——真相只有一个。
看到地上那把刚被丫鬟们带走的剪刀没？你当然不可能看到，因为它被带走了嘛……但它为什么会被带走呢？这是因为，它干了一件大坏事。
——它居然，把叶公子的头发给剪了！
这难道不算是大坏事吗！那一大把头发啊！拦都拦不及就这么‘咔嚓’一声落地了啊！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随着几缕头发落地而响起的惊天嚎叫。
“啊啊啊啊好痛！！！”
剪刀瞬间脱手落地，叶意从此就滚着泪花萎了。
从头围观到尾完全无法阻止的珠络只能胆战心惊地给叶意和自己点上一支蜡烛了。嘤嘤，待会儿还得自己去梨裳姐姐那处自己领罚，伺候主子不周有过一次前科就算了，现在连头发都不慎让人自己给自己折腾掉一截，虽然叶意已经跟自己打过包票自己不会有事了，而且自己也知道不会有太大事情的，但梨裳姐姐真的很凶啊，好想哭……
叶意其实也很想哭。作为一个大老爷们儿，头发长了剪个头发有错吗？他都已经忍到这么长了才想到剪已经很给脸了，那么长一把很重不说，还不方便！晚上睡觉第二天起来就能半个床都是，随手一撑就能压到，还有会把自己勒死的危险，简直烦不胜烦！还好从来不掉发，否则更糟心。
所以，大早上终于因为睡姿格外不好导致差点把自己勒死的叶意终于爬起来找剪刀了。
“剪子？公子是要做什么？”这是面带疑惑的天真少女珠络与翦香。
“这么说是有了？快点拿过来！” 这是还赤着脚满地蹦跶的叶意。
最终，拗不过叶意的丫鬟们终于送上了锋利大剪刀一把，并且满脸好奇地盯着叶意打算看看他到底卖的什么关子，不过她们马上就后悔了：叶意满脸严肃地对着刀尖吹了吹，上手摸了摸刀锋的利度，在得到丫鬟们‘已经磨得很利了’的回答之后，十分迅速地把刀尖对准了自己……另一手里满握的头发。
剪子张开嘴的一刹那，丫鬟们统统扑了上来，满脸惊慌着想去抢夺剪刀。
“……！！公子不要！”
叶意却早已经手快脚快地下了手，只听‘咔嚓’一声儿，世界清静……额，是彻底疯了。
一股剧烈的疼痛猛地从头皮扎进了脑子，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下传遍了全身！叶意耳朵里‘嗡’的一响，脑袋里瞬间一片麻木的空白，被一瞬间奔涌而上的疼痛掠去所有的思维，险些连意识都差点没守住，直接崩回树形！叶意发誓，他活了那么久从来就没感受到那么接近世界末日的惨烈疼痛！
这种简直连人格都能轻易毁掉的感知实在太厉害，叶意当时都隐隐感官自己的皮肤有那么一瞬间全部硬化成了木质，却在下一个瞬间硬生生把木质化转了回来，本能地把守住了脑子里一个很重要的什么玩意儿，同时一直深深地意识到一种极大的危机感——比如这一次要是挺不过去了，那么他估计就得和世界说拜拜了。
而那绺发丝一落地，反应脑子什么的都在下一秒归笼，叶意狠狠抖了一抖，几乎是同时惨呼出声，妈呀痛死我了啊啊——
丫鬟们全体呆了一呆，均是瞪大了眼瞧着叶意，哪管他剪刀自由落体式叮当一声响。
最后？最后就没有最后了。叶意从此明白了头发就是叶子的事实，并且迅速专职面瘫脸，喝粥想事儿两不误。
太丢脸了，都差点叫妈妈了，还好忍住了没真喊出妈妈来。
面无表情还在撑着脸部肌肉不让它细微抽搐的叶意如是想着，再也不敢让人再碰那半截剩的头发一下。
空落落的白瓷碗里只剩下一勺碗底，铺着半面桃色，叶意把筷子一放，很快便有丫鬟收了碗筷，叶意冲着珠络看了看，那丫头至今还与他一样凝重着一张小脸，走出房门就跟进审讯室似的，看得叶意很是无奈。
“你不用去找梨裳，我自作孽与你们无关，不用揽责任，而且我这不没事儿嘛。”
“公子放心，梨裳姐姐待奴婢们如亲姐妹，不会有事的。”……这是真的，只不过梨裳姐姐说人的时候真的很凶。
……那你们怕个什么？叶意满脸不信，奈何丫鬟们已经盈盈俯身一礼，鱼贯出去了。
叶意便只有叹一口气，但紧接着，他就被别的东西转移了注意力——他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传说中类似于晶核能量源之类的东西。
叶意其实对自己现在这具身体的了解度一直都处于十分低的状态。他只知道自己是一棵树化成的人，却不知道为什么树和人之间能转换，也不知道这种能力的源泉在哪里，而且树精这种东西，不是很像传说中的修真修仙文吗——只可惜叶意感受了无数遍都没感受到除了‘想上厕所’之外的任何想法。所以刚才剪了个头发被刺激一下也算是因祸得福，起码让叶意知道了自己脑袋里边有个很重要的东西……
很重要，重要到……大概是重愈性命的程度。
叶意想了想，直接晃晃悠悠回床上躺着，摆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直接闭上眼睛直接回忆当时的感觉。
心神守一，意沉虚空。
……好像是，眉心后面的位置，印堂之内？
如分花拂柳，随意以行；又如蚕茧抽丝，细而不断。
眉心忽的一跳，当即把全神贯注之境的叶意吓得一跳，专注力将散未散之际，却是忽的浑身一轻，就跟思维进了脑子里面的浩大空间似的，分外奇异。
那是一片混沌却有条理的地方，里面充斥着一片云雾，触之即散，离了又合。叶意好奇地兜了一圈儿，最后在中心发现一团金色的光芒。那光芒极盛，又极其柔和，只让人感受一眼就好似触到了玄奥的边缘。叶意上前，好奇地触了触，随即便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
略装逼点地说，那是他的道。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分花拂柳意先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