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天亮没有光》美芽叔叔

6、第 6 章 他没出声，

　　他没出声，朝她点点头，然后走过去拉起她的手，步伐坚定的带着她走出去。
　　刘旭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一动不动，僵硬的身躯不复平日的挺拔，有略微的弯曲，在光影重叠的客厅里，周身颓废之气蔓延。
　　记忆里很少看到这样子的刘旭，印象最深刻的一次，就是刘旭高考完他们俩在大排档的那个晚上，他趴在她怀里哭的像个孩子，再也不见平日里鲜衣怒马的模样。后来，忻晴盯着眼前衣着光鲜气质超然的男人，艰难的回忆下去，后来他喝醉了，她扶着吐的天昏地暗的他随便在附近找了个小旅馆，办理登记的是个肥硕的老板娘，他们进去的时候她正坐在狭小闷热的过道里用力挥舞扇子驱赶蚊子，面无表情的给他们开了一间房，从头到尾只有一句话：“203,40。”
　　忻晴从兜里掏出钱递给他，然后小心翼翼的扶着刘旭上楼，本想把他安顿好就离开，但他一直紧紧的揪着他，嘴里胡乱的咕哝，仿佛一个绝望的溺水者抓到求生的浮木般，明知这一小块浮木救不了自己，甚至有可能被连累。但是却不愿放弃那绵延黑暗里的一线生机，忻晴哪里看过这般绝望乖顺的刘旭？心忽的就软的一塌糊涂。
　　接下来的故事乏善可陈，第二天阳光照进小屋内的时候，刘旭先醒了过来，他揉着几欲裂开的脑袋，看清怀里的人时，只觉得又一番天翻地覆来袭。他伸出手，想叫醒犹在梦中的少女，但是却怎么也使不出力气去伸出那根颤抖的手指。许是被他不安的情绪影响，熟睡的少女终于徐徐醒来，明媚的阳光照在她白瓷般细腻的脸上，缓缓睁开的眼睛透出清亮的光芒，像这世上最美的钻石，让人觉得刺眼却仍然舍不得移开视线。
　　“嗨，早。”
　　刘旭被她吓的怔住了，原先准备好的安慰和抱歉统统被她轻而易举的一句话压下去，他想好了该怎样应对她醒来时痛苦又委屈的样子，却没想到她的态度是.....如此坦然。
　　忻晴看着男孩沉默不语的样子，心头瞬间冰凉。艰难的别过头，不敢再看他。难堪的沉默继续蔓延，再多一秒，少女苦苦强撑的坚强和洒脱即将挥发不见，犹如辛苦修成人形的妖怪，马上要被打回原形。趁着崩溃之前，她试图推开少年的手，想下床穿好衣服离开。不料身上的手突然一紧，下一秒就被卷进一个略带凉意的怀抱。她惊讶的抬眸看他，对上某人笑意盈盈的双眼。他说：“我昨晚好像做错事了。”少女的眼里刚亮起的光瞬间又灭下去，可是顷刻间，耳边又想起了一个温柔的声音：“不过，既然错误已经造成，那就.....将错就错吧？”
　　忻晴用力的回抱眼前的人，明明是一点都不温情的勉强的提议，但是这声音在她耳里听来却恍若天籁，她温柔的看着他，然后，绽放了一个比那天的朝阳还要灿烂的微笑。少年俯下身去，满室的春光和着蓬勃的日光缓缓升起。
　　整个过程还是撕心裂肺的疼，但忻晴没有痛呼一声，她紧紧抱着身上的男孩，眼神专注，似要讲这锥心蚀骨的疼痛牢牢的记在心里。其实后来他让她疼痛的又何止这一件事？可她只记得暖暖日光里这一场撕心裂肺的痛。事后，刘旭趴在她身上，头埋在她肩膀，声音闷闷的传来：“我以为你醒来会很委屈。”语调晦涩难明。
　　“委屈？为什么？我爱了你那么久，怎么会委屈？”少女推开他，俏皮的冲他眨眨眼睛，语调流畅，仿佛在心里练习了一万年那么久。
　　其实，忻晴对他的心思，他怎么会不知道？那个在大排档声音颤抖的对着他喊“喂，我叫忻晴”的少女，这么久以来默不作声的守候，如果不知道她的这份心思，他会在失恋的时候明目张胆的醉酒扑在她怀里哭诉吗？原本卑鄙自私的心思，在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使他更加狼狈。他堪堪别过头，不敢直视她清亮逼人的双眸。
　　忻晴看着他灰下去的表情，微不可见的抿紧了嘴唇。怎么会不委屈呢？如果你无望而坚持的爱了一个人那么久，带着满腔孤勇的身心俱献，你会不委屈吗？
　　从那以后，他们算是确立了恋爱关系，刘旭考去了远处的大学，一年后忻晴追过去，再后来，刘旭来Z城创业，一年后，忻晴再一次风尘仆仆的追过来。他们之间快乐的时光实在是很少的，即使忻晴努力地回忆，想起来的也只有那些夹杂着无限遗憾和心酸的过往。当年一个对另一个愧疚的怜惜和依赖，一个对另一个满腔孤勇的疯狂爱恋。忻晴幻想中美好恋情的开端，恰恰成了所有悲剧的伊始。
　　是时候结束了，忻晴集中精神，看着眼前一言不发盯着她眼里却喷出万条怒火的男人，他的目光紧缩在她和陈焕交握的手上。忻晴掐掐手心，就算她上辈子欠了他一万桶黄金没来得及归还就匆匆撒手人寰，这一世把自己最美好的10年偿还给他，也真的够了吧。
　　刘旭大步走过来，一把拉住忻晴的胳膊，试图将她扯过来，不料那头的陈焕拉的更紧，一时之间，三人僵在了原地。
　　“放手。”安静的小客厅传来刘旭低低的声音，明显是说给陈焕听。
　　陈焕挑挑眉，不答腔，也不松手。
　　刘旭正要发难，忻晴突然出声：“刘旭，该放手的是你吧。”
　　刘旭紧抓着忻晴的手蓦的一松，难以置信的盯着她，声音沙哑的说：“你.....真的是忻晴？”
　　忻晴看着刘旭一脸震惊的表情，突然很想悲凉的大笑一场。这么多年了，即使在这种时刻，刘旭始终没有对她表现出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应有的在乎，反而更在乎她的态度。在他心里，忻晴是永远不会离开的，无论他去哪里，做什么，她始终在那儿，笑意吟吟的等着他，满腔爱意。而更可悲的是，忻晴曾以为自己会痴爱到地老天荒的人，终于神色紧张的站在自己面前时，当初那足以融化自己的紧张和欣喜早已灰飞烟灭，只剩无尽的疲惫。曾经的她鄙视自己爱上一个丝毫不爱自己的人，现在她更鄙视自己对这个曾让自己发誓爱一生一世的人，突然就不想爱了。她有点释然又难过的对刘旭说：“是，我是忻晴，我不爱你了。你走吧。”
　　刘旭低头看她，那张无论从年少时不谙世事，还是成年后在社会摸爬滚打都始终神采飞扬的脸，此刻竟灰败的不像话。他抿了几下嘴唇，视线在陈焕和忻晴身上转了几下，最终声音颤抖的开口：“你可能是最近工作太累了，心情不好，我先....回去，我们.....改天再谈。”说完跌跌撞撞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