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二） ...
-
我远远看着他被河水冲向河岸，在松软的泥泞里跌跌撞撞的行动。他失魂落魄，好像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我跟着他走进了一座种满蓼蓝的庄园。
他是这所庄园的主人。我已经弄清楚他不留恋人世的原因，他那个过分热衷于上帝的弟弟相信自己看到了圣母玛利亚，并决定在圣母的指引下把他们拥有的一切全部卖掉，然后在巴黎为上帝工作，路易跟他发生了争吵，斥责了他，他出了房间在砖砌的楼梯顶端站了片刻就跳了下去。可怜可爱的路易，认为是自己害死了弟弟而一直无法原谅自己。
哦，我充满凡人味的孩子，我简直更加爱你了。
我悄无声息地越上二楼，打开落地长窗跳了进去。路易正虚弱的躺在四周垂着轻纱床幔的床上，苍白的面孔陷在松软的枕头里，不住的咳嗽。我走近些透过纱幔看着他无助憔悴的脸，一股爱的力量在血液里翻滚。
他惊醒过来，茫然的看着我。但他很快看出了我跟常人不同，他明白了一切，在我告诉他之前。他迅速从枕头下掏出一把枪，拉上枪栓大声问我“你是谁？在我家做什么？”——其实那声音是如此的温柔柔软，一如他柔软的灵魂。
我掀开纱幔，微笑的看着他，“我来回应你的祈祷，生命再也没有意义是吗？酒亦没有味道，食物让你感到恶心，似乎再没有理由生存在世上。”
他放下枪，茫然的看着我。那如孩子注视着老师般茫然等待答案的目光让我着迷。
我趴到床边俯视着他，“若我能把生命再重新交还给你呢？除却了痛苦，给你另外一个生命，令你无法想象的生命，而它是永恒的，疾病和死亡再也无法折磨你。”
他出神的看着我。我尽可能显得温柔可亲的微笑，用手托着他漂亮的颈子把他扶了起来，“不用害怕！我会给你选择，那是我从没有过的。”
我承认我说的十分虚伪。事实上我已打定主意，假如他拒绝我也将义无反顾的把他变成吸血鬼，成为我的后代。我曾发誓不会制造任何一个吸血鬼后代，但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这个誓言已经化为灰烬，烟消云散了。
我带着他从窗户上跳下去，落到了铺满青苔的砖砌路面。你不知道当时他的反应是多么有趣，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地面，然后以那样的目光看着我，我把它理解成是钦佩赞许和仰慕。我得意无比，第一次感到心满意足的骄傲——为自己的吸血鬼生命。
于是我故意在他面前展示我的各种猫一样的技巧，我敢说甚至最聪明的猫也不一定有我灵敏。我身姿敏捷，带着他在沼泽地里随意跳跃，杂乱的树枝，纠结的紫藤，倒在地上破败不堪的神像，一切都形不成我们前进路上的障碍，我带着他在它们上空轻盈地飞越而过。
终于，他被我打动了，被我的花言巧语和故意炫耀打动了，他同意成为我的后代，追随我的脚步。上帝！（虽然我从来都不相信他的存在）喜悦和激动填满我的内心，但我仍尽力保持矜持，我问他还有没有什么要告别的东西。
他想了一会儿，说还想再看一次日出。
看！这就是我的路易。他跟那些行尸走肉的人不一样，他心里有追求有阳光。是的，他热爱生命。——这一点在我们后来的日子里暴露无遗，我亦因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他珍爱生活中每一个美好的东西，哪怕它微如发丝。
我感觉自己越来越爱他了。这真是疯狂！不过是仅仅见了一两面而已，我竟然对他痴迷到这种地步。我自己都感到恐慌。
我当然同意他的要求。于是第二天日出之前我留下他一个人，自己离开了。让他最后再看一看那诱人的晨光吧！我要好好去睡一觉以保证以最佳的状态迎接他。我要回我的棺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