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男人》安有来生

96、番外 阿普兰3 不能得其心

　　我经常做一个梦，梦见那个大雪纷飞、暗香流转的夜晚，在偌大的如猫般沉睡的王国之巅，一个孤独伫立的白衣女子。我的母亲。只是，她痴望的地方是白雪皑皑的疆土，而我濒临的是无底的深渊，只稍轻轻一推，便是粉身碎骨的绝望。
　　犹记得母亲死去的那一晚，我站在那样远、那样近的距离，既救不了母亲，也躲不过杀戮。杜拉着我跑，一直跑，一直跑，乘着风，迎着雪，加速了我的心跳，也麻木了我的悲戚。影卫从暗中跳出，与刺客决断。飞溅的血液与飘零的落梅交相辉映，如白雪纷飞夜里的一场胜景。
　　红的是梅，亦是血。但无论是红梅，还是鲜血，每一样都在大雪的掩盖下失色，仿佛不曾在这尘世走过一般。
　　“父王，杀了母亲……”我的脸颊冻得通红，吐出的话语也在凉薄的空气里瞬间冰凉。
　　“我知道，”杜握住我的手，紧紧的，虽不敌那月夜的冷，却给我莫名的温暖，“但是，这句话，你不许再说。对谁，都不许。”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专注而坚定。我点点头。
　　自那一夜后，我和杜，在少不更事的年纪，被迫成长。
　　此后的这些年头，我活得无比小心翼翼。我养成了一个习惯，无论做哪一件事，说哪一句话，我都会在脑海里用最快的速度将所有可能的后果设想。这场生死攸关的游戏，说到底，我还是想赢的。但我不是个畏首畏尾的人。既是要赢，自然要有英雄断腕的勇气。
　　接近莫桑是计，嫁予莫桑也是计。只是计划在施行过程中，总会有一些因素跳将出来生乱。比如，我对莫桑的情。但这不打紧，如此，事情才有意思。我不想败得无趣，更不想胜得无趣。也许在世人眼里，我这叫年少轻狂，但是，很抱歉，这是我的自信，也是我的游戏。而且，我有这样的资本。
　　莫桑不是个冷漠的人，却对我十足冷漠。我并不生气，倒是惹得左尚蒲十分不快。这个闷葫芦的心思我当然懂，他对莫桑的无好感不仅仅是因为莫桑是害他家破人亡的元凶的后代，更是因为他对我的喜欢。他以为他掩藏得够好，可我还是轻易地发现了。
　　我说过，我的母亲是个厉害的女子。作为她的女儿，我自然也遗传了几分。我选左尚蒲作为我的护卫随我深入莫家，也是看中他对我的特别用心。他的用心，在我眼里是极为有用的忠心。而别人的用心，我也同样能化作我利用的好手段。
　　比如，莫巧之于莫家；再比如，莫桑之于莫巧。
　　话说回来，这个世界闷骚的人还真是多啊。只因为某个原因，不得不压抑自己的真心，却没能好好地压制住。对于他们自己暴露出来的弱点，我是没有不利用的道理的。
　　入莫家寨，表面上是协商联盟，实际上是刺探莫家兵力情况。因为对莫桑的特别用心，我转变了我的作战方式。虽然目前我的等待证明的是我的失败，但没关系。来日方长，我只需要好好利用莫巧这颗棋子，好好利用莫桑夺天下的热望。
　　不过，鉴于母亲的悲剧在先，我不得不仔细思量再三。我是要莫桑的心，可有一个莫巧在，有他的自知在。这两样，都是我与他靠近的阻碍。不能得其心，得其人也是不错的。但，若是个太聪明的，那么，我就得摧毁他的心。否则，终有一日被毁的，将是我自己。
　　我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在我身上。
　　我旁敲侧击，妄图推莫凯上位，可惜此人奴性深重，竟无半点野心。如此懦弱之人，又不能为我所用，自然没有留着的道理。于是，我命人对他下了天蚕蛊。
　　“如此，怕是会让莫桑抓住把柄？”左尚蒲提醒道。
　　我睨眼看向他，左尚蒲忙垂了头。我盈盈笑道，“就是要让他知道。”
　　这是我对莫桑的试探。我要看看他夺天下的决心与城府，再决定自己的下一步行动。如我所预想，莫桑并没有细究莫凯的莫名病重，反而是故作糊涂，让人以为莫凯是旧疾复发才去了。
　　真是个值得我倾心的聪明的男子。足够隐忍，足够狠绝。
　　我倚卧在窗前的软榻，带着些许凉意的阳光细细地铺洒在我身上。左尚蒲问我，接下来公主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么。我弯了唇角笑，在阳光下抚弄自己的芊芊细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