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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劳神劳心病多变(四) 我欢喜得不 ...

  •   我看见一抹紫色,还有,莫桑,我的莫桑。跌进他的怀里,呼吸的压抑却没有得到缓解。
      他搂着我,叫众人散去。
      “呼吸,巧儿,呼吸……”
      “我在这里,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快请刑先生,快!”
      意识昏昏沉沉,灵魂似出了窍,轻飘飘地游荡在空旷的郊野。樱花烂漫,我听见叮咚的琴声,如高山流水,云行于九天凌霄。
      树下的女子温婉美丽,她望着我笑,虚无缥缈的音符继续从她的葱指下流淌而出。
      “娘亲,娘亲……”
      时空瞬间转换,我伫立在屋里。女子正在煮茶,一个小女孩托着腮帮靠在桌上,含笑望着她。
      “要泡出好茶,不仅要茶好,水好,茶水的温度也要拿捏得当……”女子说,女孩听。何其温馨的一幕,却让我看出了泪。
      隐隐约约的,我又听见低低的琴声。和之前的恬淡曲风不同,沉沉的,似是泣诉。
      我突然觉得耳熟,侧耳倾听着,猛然记起来,那不是我平日自谱自弹的曲子么?
      正诧异,天地万物便迅速交替起来,转眼间我又出了屋,置身于青青草地上。
      “回去吧,快回去吧……”
      我茫然不知所措,只觉空气炽热,人们不尽恐慌,提水奔来,人群散乱着穿过我的身体。我看见那个熟悉的女孩在少年的怀里挣扎、失声大叫。
      怆然回首,我原本停留的屋子竟被大火吞噬。
      喉咙猛地一紧。
      不断地有人穿过我的身体,竭力泼水,可火苗却越发贪婪。
      我怔怔地站着、站着,双脚如灌了铅一般,怎么也挪不动、移不开。手上多了一片温暖,有人握住了我的手。我惶惶然转头却看不清他的容颜。
      指尖莫名一滴凉意,是泪。
      居然……是泪?谁的泪?是谁,谁在我身边哭泣?
      手上受力,越来越紧,紧得我生疼。熟悉而陌生的声音钻入耳中,几分悲伤,几分愤恨,几分恐惧。
      “你不可以死。我不准你死,你便不能死!”
      身体受力,直直地往下沉。世界暗了,明了。我望着横梁失神,一人扑来将我紧紧抱住。
      我错愕,任筱月抱着我嘤嘤哭泣。满姨慌忙拉开她,脸上忧喜半参。
      “仔细伤了小姐!快通知下去!”满姨指挥着,筱月抹了泪,欢笑着小跑出去。而她才刚离身,满姨便颤抖着拾起我的双手。
      “谢天谢地,小姐总算醒了。”
      我纳闷,记忆零星散散地蹦出来。那日见了王三的尸身,我似乎……晕了。
      “我晕了多久?”我讷讷问道。
      她抽噎着答道,“今儿是第七日了。”
      第七日?我一阵唏嘘,一切恍如昨日,我却睡了七日?
      脑海里蹿出一个人影来。
      “小小——”
      “放了。”满姨宽慰道,“也不知是王老汉在天之灵还是祖上庇佑,神庙前突然浮出座无名神像,脸带悲悯之色。”
      “众人吓坏了,便请了紫苏姑娘占了一卦,说什么律法恶,有违众生平等诸如此类的话。元老会就紧急开了会,把律法修正了,小小也便放了。”
      我苦笑,紫苏都代我做了。如此一来,王三也可瞑目了。
      “那小小现在如何?”
      满姨叹道,“虽免了死罪,但还是罚做苦力。王老汉自尽之事,起初都不敢告诉她,怕她轻生,可是一出来就没法瞒了。可怜这孩子!”
      “到底是怎样了?”我急道。
      满姨赶忙省了万千感慨,开门见山道,“别急别急,少爷找她谈了话,已经没事了。”
      门哗地划开。
      莫桑一脸婆娑,我还没看清,他就疾步走来,将我抱进怀里。
      “可恶的丫头。”他咬牙切齿,却欢喜分明。
      我抱着他,靠着他的肩膀,轻轻闭上眼。
      “小姐!”满姨和筱月齐声唤道,声音里满是惊吓。她们一叫,我反倒被吓着了。
      莫桑不安地看着我,只听筱月抚胸叹道,“以为小姐又——”
      满姨撞了她一下,她便捂了嘴没再说。我望着莫桑,头发有些乱,想是一路跑来,眼窝深陷,应该是许久没有休息好。
      我摸着他野草般的胡子渣儿,下一刻就扯起他的脸。
      “瘦了,都揪不起来了。”
      众人低低笑了。莫桑轻轻抚着我额前的发,眼眸里的忧伤清晰而夺目。我遮住他的眼,慢慢地挪开。他笑了,我却红了眼圈。
      “有你真好。”我说。
      莫桑抱着我,下巴抵在我的脑袋上,再未说话。
      经过那次昏迷,我觉得精神好了许多。但刑先生每日都来,我知道拗不过莫桑,也便老老实实地配合刑先生的诊治。可那药实在是苦,筱月又盯得紧,我只好皱着眉一口气喝光。
      我向来不是个听话的好孩子,所以偶尔实在不想喝,便使了些小伎俩,将筱月糊弄过去,偷偷将药倒进花盆里。
      不过,好景不长,在莫桑发现我的小秘密时,水月轩里所有的花卉、瓷器以及其他可以让我浑水摸鱼的容器都被撤了。莫桑更是亲自监督,将一碗一碗的药悉数灌进我的胃里。每每喝完,我苦着脸打他,他便弯了唇角任我出气。
      我渐渐地恢复以往的习惯,开始早起弹琴。但睡眠好了许多,所以抚琴的时间也便推迟了一个时辰。
      在静心养病的期间,我最开心的莫过于看着远处那棵偌大的古树上挂的平安符了。那是我昏迷期间,族人为我求的。一个个悬在枝头,风吹过时,在樱花烂漫里袅袅生姿。每次筱月陪我看时,就指着一处说“那是我求的,抛了一早上呢”,惹得我直笑。
      当然,我不会忘记和莫行的约定。因为莫桑不肯我出门,我只好修了封书,让筱月送去。本想问问那小子有没有来看过我,但怕自己自作多情,也便作罢。
      在屋里憋了半月有余,刑先生终于在我的央求下朝莫桑点了头,然后莫桑才向我点了头。我欢喜得不得了,莫桑却蹙了眉,双手按住我的双肩说,“不许大喜,更不许大悲。”
      我吐吐舌,伸手抓乱他的发,便一溜烟跑了,只听他在身后大叫,“不许跑,不许动气!”
      停下脚步,他飞快地跑了来,怒气冲冲地瞪着我,眼里的担忧分明。
      “听话!”
      “哦。”我笑着应道,挽了他的手,踱着小碎步慢悠悠地往外挪。
      他看出我在唱反调,仰头便喝道,“药好了没?”
      “怎么还有药?刑先生不是说减成一天一副了吗?”我惊讶地嚷嚷着,筱月和莫桑就齐齐笑了。
      又数日,紫苏来得渐渐少了。
      我问筱月,她笑道,“小姐忘了,拜月节要到了。”
      原来如此,难怪见族人张灯结彩。
      自身子大变,我再未参加过,今年怎么也得去瞧瞧。
      莫桑来时,我问了他的意见。他蹙了眉,不太乐意,我便一直摇他的手装可怜,摇到我手都乏的时候,他享受似地伸出另一只手说,“这也抖抖。”
      “莫桑!”我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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