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男人》安有来生

17、劳神劳心病多变（三） 只是略施惩

　　紫苏安静地陪着，任我神游四方，自己无趣地踢打着地上的石子。石子滚了一粒又一粒，大点的滚得远些，直直撞上一块凸起的石头。
　　目光仿佛被锁定，死死停留在那块石头上。
　　脑中灵光一闪，生出一计来。我浮笑，拉了紫苏，附耳在她耳畔嘀咕了一阵。她先是瞪大了眼，随后也笑了。
　　“这得耗些时日呢。”紫苏笑道。
　　“这是自然。我这就去求莫桑宽限些时日。”我说道。
　　“好，分头行动，”她兴致高昂，应了声便飞快地跑了。
　　去议事堂，侍者只道出去了。恰好松野在，我便揪了他来问。松野瞧见我，脸上又是一副春意盎然。
　　“小姐，”他压着欢喜，竭力控制自己的音量。
　　我不自觉地嗅了嗅。他身上真干净，只有淡淡的皂角味儿。
　　松野错愕地看着我，自己抬了手嗅，因为嗅的用力了些，那声响分明，我险些笑出来。
　　“这是做什么？”后堂又出来一个人，竟是莫桑。
　　“你不是出去了吗？”我问。
　　他径直拉了我，把我按到椅子上。那椅子铺了软垫，毛茸茸地，温暖又舒适。
　　“等你啊。”他似笑非笑，坐在身侧，眼皮一撩，松野便退下，临走时还不住地嗅自己的衣衫。
　　我咯咯笑了起来。好可爱的模样，可是，是他吗？
　　双颊受力，莫桑将我的头扳过，直对着他的。
　　“刚才做什么？”
　　他没有松手，双唇在挤压下撅起，我扯不下来，只好嘟哝道，“你不是看见了吗？”
　　他还不满意，加重了力气。
　　“疼——”我吃声道。只这一个字，便吓得他慌忙放开。我哈哈笑起来。他这才意识到上当，伸了手来想故技重施，我倚身躲开，将他的手捉住，不让他靠近。
　　“好了，找你说正经事呢。”我笑道。
　　他收了玩性，背靠着睨眼瞧我。
　　“小小，不能网开一面吗？”
　　他摇摇头，“难。”
　　“那么，拖后几日行刑呢？”
　　他浮现出笑意，“又想了什么招儿？”
　　我笑道，“你要主持公正，还是不知道为妙。”
　　“那你要几日？”
　　谈妥了事，莫桑便让人送我回去，特地吩咐我要好好喝药。估计他有事，我也就不再叨扰，辞了行离开。
　　想着只需静候一段时日就可能救了两条性命，心情不由地欢快起来。走着走着，见路边一群小孩齐齐仰头往上瞧，我便跟着将视线上移。
　　原来是只美人风筝挂在树上了。
　　“你去取下。”我噙笑说道。
　　侍者应诺，三两步攀上树，扯了风筝，一跃而下。小孩子高兴地笑起来，侍者慌忙竖起食指，示意他们安静些，还时不时往我这儿查看。
　　“去玩吧。”我笑道，瞥见那风筝上的美人有些眼熟，似在哪里见过。见我瞧着，小孩们慌忙捂了风筝。
　　我不由起了好奇的劲头来。
　　“这风筝做的精致，不知是出自何人之手，我也好讨一只来玩耍。”
　　小孩们听了咯咯笑起来。
　　“小姐也是小孩子，我娘亲说只有小孩子才爱玩风筝。”年头稍小的小男孩露着两颗大门牙嬉笑道。
　　“那是你娘亲唬你呢，我可不是小孩子，但我就是喜玩风筝。风筝多好玩呀！”个头略高些的女娃驳斥道，“飞得高高的，可与青鸟作伴，多好！”
　　她说着，仿佛自己成了风筝，正在天穹翱翔一般。我不禁笑了。
　　“小姐笑得真好看，瞧，我说了小姐最漂亮了！”女娃叫嚷起来，神情也愈发得意。
　　这话听着有趣——这群小毛孩竟私下评论过我的相貌。
　　“可紫姐姐也很漂亮啊！”另一个小男孩不满地嘀咕道。
　　女娃叉腰斥道，“说你是呆瓜，简直都是对呆瓜的侮辱了。你这回儿当着小姐的面夸别的姑娘漂亮，不是自个儿找死么？说话要懂得分情况！”
　　我忍了笑，故意咳了两声，佯怒道，“大胆小儿，竟敢私下对我妄加评论。”
　　小孩们一听，都愣了神。侍者忙上前讨饶，“都是小孩子，童言无忌，还请小姐恕罪。”
　　我负手道，“看在你等年幼，我且饶你们这回。但你们也要老实回答我，这风筝上的美人是谁，又是出自何人之手？”
　　他们各自看着彼此，无人应话。
　　“小姐要怎么罚我们呢？”女娃惴惴不安地询问道。
　　呵，有意思。我看着她，静候她的下文。
　　“我们答应了哥哥不与外人道。阿娘自小教育我说，身为莫氏人，要言出必行，方对得起这莫姓。我若说了，岂非破了约，是为无信，更枉为莫氏人了？”
　　女娃说罢，其他小儿也应声点头。
　　对得起这莫姓。曾几何时，娘亲也这么谆谆教诲过我。这话，如魔咒，如枷锁，绑缚了多少世多少代的莫氏人。
　　“好，既然如此，那我便成全你们，罚你们……”我故意放慢了拍子，众人紧张兮兮地望着我。
　　“罚你们——好好玩去。”
　　话一出，众人先是一愣，继而便笑了。
　　侍者笑道，“还不快快谢过小姐。”
　　小孩们听罢便齐齐鞠躬谢过，玩去了。
　　我默默看着那女娃的背影，问侍者道，“可知那为首的是谁家女儿？”
　　侍者沉吟一番，答道，“是南区莫峥嵘之女，名玉儿，父亲是个外氏，只知姓张，叫什么名儿就不知道了。”
　　南区？那不是韩庆生管的地儿么？
　　我不再多想，起步往前走去，猛地记起一件事来。
　　还没有给王三会下意呢，转念一想，他真心难过倒是可以掩人耳目……这样也便罢了吧，算是给他一个教训，免得日后又生出什么事端来。
　　主意既定，我便回了水月轩。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我的这番惩罚，却闹出了人命。
　　王老汉悬梁自尽了。
　　死了。
　　脑子仿佛被抽空，什么都没剩下，只余王三苍白的脸庞和未干的泪痕。
　　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想他死的。
　　跄跄咧咧地往前，身边不断地有人问我是否安好。焦急、不安……混杂在一起，刺激着我的眼球。
　　我看见一抹紫色，还有，莫桑，我的莫桑。跌进他的怀里，呼吸的压抑却没有得到缓解。
　　他搂着我，叫众人散去。
　　“呼吸，巧儿，呼吸……”
　　“我在这里，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快请刑先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