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颜启的文 ——颜启— ...
-
——颜启——
我第一次见到狡童是因为我上窑子忘记带票子了。
那天,狡童从里屋迤迤的走出来,她红色的纱裙拖在地上,她每走一步都开出一朵绚烂的血花。是的,是血花,我感觉狡童是踩着血花向我走来的。她的长发在她的脚边回荡,一下一下撩拨着我的心。她真的是艳极了的女子,眉眼里流转着风情,眼角的朱砂痣深深的烙在了我的心里,一辈子……
我不知道那样的风景会留在我心里那么久,我看过很多的女子跟狡童相似也有很多。许是狡童那天眼里的东西,真正的留在了我的心底。我知道我要不到这个,可是我想要娶她,做我的妻,唯一的妻,因为我心疼她。我要给她最好的,为了她我放弃了司马这个位子逐出了家门,我宁愿跟着她,看她做老鸨,笑的辉煌眼里却一片荒凉。
那日,她向我走来,她刚看到我眼里闪过惊艳。我忽然开始感谢父母给我这么一个好皮相,能够让她记住我的脸。
“公子,您这是想要赊账是吗~?”她笑着靠近我,帕子遮着她半张脸,眼里的精光一闪一闪,“公子,奴家着天外天,可从来没有人赊账的哦~”
“姑娘,我位居司马,今日只是忘带了。你可以记账的,晚些你到我府上来取。”我想要伸手抱她,她忽然逃开,我心里一空。
“你再笑一遍。”她糯糯的说,眼里的光如同回光返照般耀眼。
“怎么了。姑娘”我笑,像我平时那样的笑。我多想告诉她,我不是她心里的那个人。可是却又希望自己笑的像那个人,这样就有让她留恋自己的理由了。
“姑娘我是狡童,是管着天外天的。今日是你运气好,赶着姑娘我来京里看看的时候。姑娘,今日就允了你的赊账,明日记得送来哦~颜启公子。”她笑着站远了看着我,眼里的光亮的让我心慌,我从来没有这样过,整个人往下坠,由是知道那是地狱也往下坠。
“狡童姑娘,你知道我。”
“我知道的,驸马颜栋和宇文长公主的儿子颜启。”
之后,我每天都要去天外天,狡童每天都和我一起。她说的最多的是一个叫苏离的人,她说那是一个给了她生命和希望又给了她地狱和绝望的人,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我每天听她说苏离的事,从大到小。知道苏离爱穿黑衣,知道苏离喜欢流云纹和祥云纹。知道苏离不爱喝茶叶,知道苏离爱吃素菜,尤其是豆腐。狡童会各种做法的豆腐,她说她每次回去都会做给苏离吃。后来她也经常做给我吃,我知道我是一个影子,是狡童心里另一个苏离。我也变得爱吃豆腐,爱吃素菜,爱穿黑衣。后来有一天,狡童不见了。
“狡童,去哪里了。”我急急的问那个管事的。我不知道自己的语气,我知道我不去找她,她就会忘记自己,我要在她身边,每时每刻,每分每秒。
“她每年就这段时间是在京里,她要去看很多地方,但是她最后都会回江南。”那个管事的女子低低的笑着,她大概在笑我痴吧,“你要是来得及,应该能在路上碰到她。实在不行,你只要去江南的天外天,肯定会等到她的。”
江南,江南,有苏离的江南,才是我的家。她说的时候神情很是疲惫,可是却有倦鸟归巢的安心和满足,我是羡慕的苏离的,带着恨的羡慕。
“颜公子,你不要太当真了。你这样的身份根本给不了狡童什么。如果你只是一时兴起就放过狡童吧。”
你们知道什么,她那样对我只是因为我笑起来像苏离,像那个在风雪夜向她伸出手的苏离。苏离,苏离,苏离在那段时间变成了我的噩梦。每晚每晚,我梦到狡童捧着我的脸,脸上盈满着令人窒息的爱,含着苏离。
我病倒了,躺在床上,看着床顶,想着她也是这样躺在我的身边,她喜欢揽着我睡。我伸手抱着被子像是抱着一个人那样,一遍一遍喊着狡童。想着她的娇笑,痴痴从我身下传出。
“官人,你再不动,狡童可就要上去了哦~”她的声音带着媚,她是毒,我没有想过后果,只愿生命之中能有她,万劫不复也无畏。我狠狠冲刺,一遍又一遍带着她从天堂到地狱,其实我们都不问结果。那样决绝的,每次都像人生的最后一次,用力的欢爱。
我睡睡醒醒,梦里眼里都是她,想着这样也好,记着的都是她的风华。
没过几日,我母亲来到我的床前。她看着我,那是失望的表情,以往她提起我都是满满的骄傲。我是她的儿子,京里待嫁女子的梦想,又位居司马。那些名门望族的女子每次看到我的车都会停下,想要和攀谈几句就算我们都不掀开车帘。
“启儿,你为何会为了一个青楼女子……”
母亲欲言又止,我知道她要说什么。我懒得应他,讷讷的看着床顶想着她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笑出声来。那笑声太急,我止不住的咳嗽,一下一下撕裂着我的肺。
“启儿,你要娶她可以,但是她只能做妾。”
我太急,胸口的闷气压得我说不出话来只能咳嗽。我用力的咳嗽像是要我心肝肾肺全部咳出来,我摇头,我不要,我咳的太急,眼泪呛得我的喉咙里冒出一股腥甜。
“启儿,你这是执念,她不适合你的。”
是执念,她爱的甚至不是我。作为一个影子,我是恨的。可是要她,就算她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我也要她。就算不是为我做,她也是做给我的。
“娘,我要娶她为妻。”每个字都像是耗尽了我的心血,说完我有咳嗽了,胸腔里一阵郁气堵在那里。我想见她呀。看着锦被上的血,忽然想到那天她那如血般的纱裙。
“她只能是妻。”
“启儿,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娘是昀帝时期最尊贵的长公主,所有人都顺着她的心。连父亲也是,父亲只有娘一个妻,我不知道是父亲不愿纳妾还是不敢。后来,我知道,父亲的心事遗落在那一片的江南烟雨中,那个名叫云如是的女子,给了父亲一生太多不愿快乐的理由。
“母亲,我要做的。我想娶她,给她做好的。”我忽然之间有了力气和母亲争执,只要是为了她,我都可以的。
“启儿,我知道你不快乐的。和她一起你虽然快乐,可是你去没有往日的恣意了。她给不了你想要的,不是吗……”娘把我揽在怀里,一下一下的抚着我的背,“她是属于江南的,不属于你的。”后来,我才知道,娘这句话是对我也是对我父亲说的。
“娘,我想去找她。我要她。”
“不!不可能!”母亲用力推开我,像是如临大敌,“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去江南的。”
母亲摔门就走了,走的那么急像是后面有饿狼在追着一样。后来我才知道,母亲是怕我和父亲一样,一生只活在江南。
隔日,父亲来了。我长得极像父亲,就连最爱的东西都像。父亲不显老,只是今日看去又像是老了许多。
“启儿,你父亲我也去过江南。”父亲脱掉鞋袜,坐进我的被子里,像小的时候那样和我靠在一起,“江南很美,我至今都不愿从江南的梦里出来。”
“父亲,我……”
“启儿,我知道的。可是你去江南找的那个女子,真的值得吗?不因为她的身份,重要的是她不爱你。这样你去,你就真的回不来了,就像我一样。”
“……”所以母亲才那样的吗
“父亲曾到江南游历,在那里遇到了那个女子。她一颗心扑倒了另一个姓苏的男子身上。我看着那样的她,我知道她过得不好,可是我却没有理由去找她。”
我和父亲的故事那么像,连故事里那个男子的姓都一样。苏离苏离,这是命呐。
“启儿,如果你去就不要回来了。留在她的身边,不要让自己后悔。”
“不可以!”母亲破门而入,“我不允许启儿这样。这样我就不认启儿这个儿子。”
母亲似乎还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父亲默默起身套上鞋袜,走到母亲身边。母亲像是年轻时和父亲吵架那样敲打着父亲。原来当时他们是为了这个。父亲牵着母亲走了,后来发生了什么我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我就开始喝药,身体也逐渐好了。我知道我这样很不好,我收拾好行李,带着一直跟着我的小厮,跪在母亲床前,母亲不愿看我。我磕了三个响头,起身走了。我听到母亲压抑的哭声从房间里传出来,后来的我都不知道了。我要去找那个人,那个我不要放手害怕像父亲那样后悔的那个人,和她在一起,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