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曾经荒芜中的花 蒋亢觉得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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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亢觉得自己什么都还算过得去，唯独讨厌自己一个方面。
就是聪明。
这并不是他选择自夸的方式。他是真的讨厌。
蒋亢很早就是个四眼田鸡，鼻梁上厚厚的眼镜使得他观察这个世界变得额外便利。
他也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聪颖惹得妈妈不喜欢他了。
蒋亢是单亲家庭。与别人不同，他生来就没有父亲。他那美丽的妈妈是破坏家庭的第三者，可惜除了得到了蒋亢，她从这段情爱中一无所获。
蒋斓芝不像其他的第三者那么妩媚又多情。她看起来像个大家闺秀。
面容涓秀又柔和。蒋亢直到现在都不明白他妈怎么就当了别人家的三儿。
在那个年代，第三者，又怀了孩子的蒋斓芝简直就是众矢之的。
无数尖锐又刻薄的嘴像她和蒋亢吐出如散弹似的鄙夷和嘲笑。
大概蒋亢也是从那时开始学会了看人脸色。
托福遗传蒋斓芝的样子，蒋亢从小长得白净又沉静。
他懂得如果自己用他那双眼睛，一脸乖巧的同那些妇人讲话，说不定就能得到一颗水果糖。
尽管她们向自己投来的是无穷无尽的怜悯。
他也曾经想尽办法，想要换来更好的一些东西。
可在他还没想到的时候，蒋斓芝已经开始淡薄的待他了。
“亢亢，你怎么能，能用这种不劳所获的方式得到东西？你还这么小怎么就有这种举动了？！你知不知道妈妈心里多难过。”
儿时的蒋亢看着流泪的母亲，说不出话来。
妈，你以为我喜欢扬着一张虚伪的笑脸去求得别人的施舍么。
妈，我只是不想你太累。
妈，你别不理我。
妈，对不起。
上大学临行前的晚上，蒋斓芝从化妆台的夹缝里掏出一张信封，取出了里面所有的钱：“亢亢，上大学别太委屈。该怎么用就怎么用。妈有钱。也别再向以前那样了。妈看了难受。”
蒋亢嘴唇有点发抖，接了下来。
到了第二天，蒋斓芝醒来的时候发现蒋亢已经走了。
桌上放着三百多块。
他只拿走了学费和五十块的生活费。
蒋斓芝手机攥着钱，看着镜子前那个脆弱的女子，不自觉的眼眶湿了。
为过去那个不顾一切的自己，为如今这个倔气的蒋亢。
而那趟使往T市的火车，以及火车上的所有记忆，直到过了很久，蒋亢还记得一清二楚。
他甚至觉得，如果不是因为上了那趟班次，他和沈北清的结局可能都不会是现在这般模样。
可是他又转念一想，也许就算他上了别的班次，他应该还是躲不开这劳燕分飞的结局。
说到底，自己终究还是逃不开这万丈红尘，撇不清这俗气的自己。
那个时候的大陆，火车是作为主要的交通工具之一。又加上遇到各大院校开学之际，火车站人头攒动，脚步匆匆。
蒋亢为了在蒋斓芝醒来之前离开，因此起了个大早。
当他来到站台前，离火车进站还有将近一个小时。
蒋亢托着下巴看着从面前闪过的人。红着双眼不听叮嘱的妇人，快赶不上火车一路飞奔的少年，步履蹒跚柱着拐棍的大爷。。。。。。
在蒋亢一直过分平静的内心没由得一阵颤动。
他开始好奇大学生活。
他突然有种，只要是离开了C市的自己，就能摆脱过去的一切的感觉。
是啊，T市没有人认识自己，他们不知道我是个没爹的孩子，他们不会看不起我妈。
是的，是的！
蒋亢忍不住扬起嘴角。
快点吧火车。快点把我带向T市。快点把我带向一个陌生的地方。
火车徐徐的停在了蒋亢的面前。
此时人头开始向车门移动。
蒋亢拎着包找到了自己的座位，放好行李便坐了下来。他不像别人带了书用来解乏。他喜欢观察，不停的看着周围的一切对于他而言，再解乏不过了。
不一会儿，一个女人抱着一只贵宾坐在了蒋亢的对面。她把狗放在了她的旁边。
蒋亢觉得女人长得很漂亮，下意识的看了几眼。却又发现女人的美到底还是来源于贵气的服装和精致的妆容，是不同于蒋斓芝的那种气质美的。
就在他东想西想的时候，抱着婴儿的妇女也坐到了他旁边。
妇女有些肥胖，又加上抱着个娃娃。一下子把蒋亢挤到了边边。
婴儿的哭闹和妇女时不时的碰撞让蒋亢觉得烦躁。
他讨厌聒噪，讨厌身体接触。
夏天火车闷热的空气加上妇女臂膀上的汗液，对于T市的欢喜期待降到了最低。
“对不起对不起！请让一让，让一让。”中年男性特有的粗犷嗓子越来越靠近。
他最后停在了漂亮女人的旁边。
“呃。。。不好意思，你的狗。。。”男人抓着头皮憨憨的说。
女人傲慢的抬头，从鲜红的钱包里掏出三十块钱：“这位置我要了。”
男人愣住了。最后终究还是接了钱站在了不远处。
蒋亢看着男人的侧脸。
黝黑的肤色，粗糙的着装。一个标标准准的农民。
他甚至看到男人还帮别人放行李，搀扶老人。。。
而漂亮女人无理又娇纵。
可这又如何。
女人突然冲蒋亢笑：“需要我帮忙么？”
她扬了扬手中的钱包。
蒋亢看了眼已经睡着的妇人，嘴角僵硬：“谢谢，不劳烦。”
女人摸着狗柔软的毛，不再说话。
蒋亢看着窗外不停闪过的景色，心中一片荒芜。
在蒋亢心中，能遇到沈北清是一件磕磕绊绊又暗自窃喜的事情。
心中的荒芜似乎因为沈北清变得渐渐长出了绿芽。
不算是茂盛，但总是希望的。
他喜欢沈北清的聪慧，沈北清的俊朗，沈北清意外闪过的温柔，沈北清的照顾，沈北清略微低沉却很透亮的声线。。。。。。
“得了吧蒋亢。你他妈的就是看上了北清看不透你。你不就是想找个老妈子么。”他记得，樊洺这样对自己说。
不是的，我是真心喜欢沈北清。
蒋亢想反驳。
可心中不断扩大的荒芜却像一朵花越来越大。
北清，你快点来救救我。
蒋亢觉得内心在哭泣，却只能面无表情的听着樊洺轻薄的语调。
蒋亢喜欢沈北清。
因为沈北清就像是泉水，能让他的内心长出希望。
蒋亢知道，他喜欢他，并不是因为他喜欢的只是那个叫沈北清的人。
如果沈北清身上的特点别人也有，他也许就不会喜欢上沈北清。
这是唯一，蒋亢觉得自己理亏的事情。
大学毕业那天，整个班级的人都喝的酩酊大醉。
蒋亢看着他们每个人都红扑扑的脸。却只觉得自己手脚发凉。
沈北清拉着他，走到阳台那里。
他看着月色下沈北清透亮的眼睛，反射出那个脸色发白，抿嘴的自己。
“北清，咱分手吧。”他清晰的听到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他看着沈北清僵硬的嘴角。
他有些心疼。却没有力气伸手拥抱。
在理智和情感间，蒋亢依旧毫不犹豫的站在了理智这头。
尽管那头站着他心心念念的沈北清。那个他想要过一辈子的沈北清。
可是即使那么喜欢，那么舍不得。蒋亢终究是败在了世俗面前。
当晚，蒋亢彻夜难眠。
他点燃了自己的第一根烟。然后地面就是一地的烟头。
烟味熏的他喉咙阵阵发疼。
可再疼，也抵不过沈北清转身的样子。
蒋亢很想哭，可是一滴眼泪也出不来。
他从来没有像那天一样，觉得自己原来可以这么坚强。
又或是，如果哭了就代表感情的结束。那蒋亢宁愿不哭。
他不想结束，却是由他自己亲手结束的。
以后的以后，蒋亢再也没见到过沈北清。
他不知道现在的沈北清是不是还热爱篮球，喜欢蓝色的格子衬衫，总是看军事的书，早上六点起来晨跑。。。
他只记得那个回忆里还只有二十出头的沈北清。
可他总以为时间是件利器，能让他忘记沈北清，忘记那片荒芜上曾开出的花朵。
直到妻子端来刚刚学会的红烧鸡腿。他啃着啃着，就一不小心哭了出来。
他知道，自己终于和过去说了再见。
三十二岁的蒋亢看着那个二十三岁的沈北清的背影，轻轻的道了声，
再见。北清，再也不见。
END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曾经荒芜中的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