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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黑洞 时间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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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流水一般,每天重复着无甚区别的作息。只是每条河流每一时刻都不可能一样,悄无声息的改变也确有发生,只是不易为人察觉罢了,尤其是生活在一起朝夕相对的人。于是当大家恍然发觉,容青似乎变了很多时,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些改变都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只知道,拿住未经雕琢的璞玉逐渐露出内里流转的光华,稍稍留意便可发觉蕴藏的深邃美意。
只是这些对容青却并不是重点。那些记忆模糊的夜晚,还有越发灵敏的感官,都让她心里的疑问越来越浓重。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不一样了,却苦于没寻不到蛛丝马迹来证明。只是科学尚有许多无法解释的超自然现象,什么都要彻头彻尾逻辑严密的实证来分析,就未免被动。
她坐立不安,只能向神话与历史求索。玄学,易经,民俗,占卜,祭祀,每一个领域都是无比广阔,让她觉得自己无比渺小,穷尽一生的力量也无法窥得一丝一毫的玄妙。
她有些丧气地走出图书馆,还是怀有一丝期冀地走向教学楼,打开手机上的备忘录,上面是选修课周易课堂的时间和地点。
已经上课了五分钟,她悄悄打开后门寻了个位子坐下,发现四周吵吵嚷嚷,没有人发现迟到的她。
女老师在台上嘟囔着什么她没留意,她只看到,身边的人正狂热地捧着一把零碎的硬币,抖抖索索,哗啦一下洒在桌上,紧皱的眉头和双眼猛然睁开,再飞快地抓起,重复刚刚的动作,闭上眼继续嘴上碎碎念些她听不懂的话。
她忽然意识到,她是来上周易的。只是这种状况,完全不在她的意料范围之内啊,整一狂热星象学分子聚集地,莫名其妙地就想到了跳着奇怪舞蹈嘴里牟尼牟尼哄的某土著部落祭祀仪式。
于是容青果断地在听了一节课天书后,下课铃一响就偷偷摸摸地从后门又摸了出去。其实那一群沉浸在伟大占卜术语周易精妙的卦象中的人们完全不会也没有精力去理会她这种志不同道不合的人,但她还残存的羞耻心告诉她,逃课是可耻的。
不过,考虑到继续忍受这些让她头晕脑胀的东西,她很快把这些惭愧羞耻抛之脑后了。
到底要怎么办呢。容青坐在广场边的花坛上,托着腮看着来往的人群,近处匆忙的脚步是要赶去上课的,远处有相拥的缠绵的情侣恩恩爱爱地抵头密语。
她假寐地闭上眼,神思开始恍惚。精神仿佛有了自己的触角,像一根快速生长的藤蔓抽条蔓延到远处,直到那对情侣脚下。
即使是光天化日,还是可以分辨出不同的光芒从他们的身上溢出,有着不同的触感温度味道。
“那女的是我为了任务做的情缘,我真没想过有什么,谁知道她竟然还是我们学校的,大家说太凑巧了,所以才见个面吃了个饭而已。”那男生道,身上溢出的光芒就像蒸腾的热气,飘忽不定。
说谎。容青扯了扯嘴角。明明就是两个人在游戏里就好上了,聚会就是精神出轨转向付诸实践的最好时机。
“啪”上一秒还温言温语的二人,下一秒那女生的巴掌就掴了过去,脸上还保持着无害柔顺的笑容。
那男生还要说什么,又是啪的一巴掌,容青猛地睁开眼,晃了晃脑袋,只看到那男生脸被打的一偏,整个人都向一边踉跄一步。
简直凶残。刚打个盹醒来就看见这么刺激的一幕,果然这儿不负分手圣地之称啊。她摸摸有些饿的肚皮,果断地向西苑走去,想到各种各样的小吃什么烦恼都可以抛之脑后了。
一时高兴,她买了一斤的肉松饼,像是恭贺喜事一样在寝室里每人发几个,肉松饼外酥里糯,绿豆沙裹着肉丝儿味道鲜得不得了,又是热乎乎的现买的,几人吃了肉松饼分外满足,早早地就躺在床上睡了。
夜长梦多,只是这一夜的梦似乎真实的有些可怕了。容青穿着单薄的睡衣,身处一片林子里,不远处是一个人工湖,湖边有良好的防护措施,被花盆栅栏隔住的花丛和树木错落有致,看得出绿化良好设计精巧,应该是片地价不菲的住宅区。寒气激起了皮肤上的鸡皮疙瘩,可是她却没有什么感觉,她的视野也很广阔,可以轻易越过树顶看到湖对岸的别墅群。
容青这才意识到自己是飘着的。不仅如此,她还可以落下来行走,泥土被压实、绿草的茎叶被压倒复又弹起的感觉,带有湖水腥气的冷气,每一点微笑的味道、触觉,都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仿佛自己可以放下这具沉重累赘的躯体,用灵魂贴近他们,感受他们的气息,与他们融为一体。
真是个奇怪的梦,她想。
不过被放大的五感也仿佛让她看见了一个明明再熟悉不过却又处处透着新奇的世界,仿佛微观的大门敞开,那宏观表象下又是一个浩瀚的宇宙。
因此,她也轻易察觉到不远处传来的异动。
只是待她靠近后,那样诡异的场景仿佛攥住了她每一处神经,让她动弹不得。
一个女人被钉在树干之上,那钉住她心口的匕首处,泛着光的粘稠液体不受控制地源源而出,她下意识地就觉得那是一定是象征生命力的灵魂,就像被扎了个洞的盛水的容器,水汩汩地往外流。
光看她的表情,容青就觉得自己感同身受,痛苦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抽搐的四肢与扭曲得变了形的面孔,每个细节都是无声的呐喊,偏偏发不出一点声音。
直到抽搐渐渐停止,低下的头颅被凌乱的长发遮住了整张脸,了无生机,定格成了一副受难像。容青内心有一丝莫名的悲怆,向前滑了一小步,却看到那被树木掩映住的另外一人。容青大惊,她此前竟完全没有感觉到另一人的存在。
只见那人双手起式,生生凭空在空中撕开了一个口子,就有什么从那裂口中伸出来,极快地卷走了树上的女人,然后裂口也迅速消失了,反复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唯独匕首落在泥土里发出沉闷的一声响还有那么一丝真实。
容青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嘴巴,惊惧万分。即使是做梦,她也一点不想亲身体验凶杀案好吗!还是一看就很崩坏很不正常的那种!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那人竟唰地一下直直看向她,没有丝毫犹豫与多余的动作,仿佛早就知道有人在远处一样。
容青发誓,即使是黑不溜秋的夜晚,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也将那人的脸看得十分真切。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就像是浩瀚无穷的宇宙里最神秘莫测充满未知的黑洞,将他视野里的一切物质吸入,撕裂,消弭于虚无。以至于容青都忘记震撼于那张面孔的精致俊美,满脑子里就是那双令人心胆俱裂的黑瞳,只知道本能地要逃开,可是视线却怎么也挪不开,就像是已经被黑洞列入了捕猎范围,成了掌中之物瓮中之鳖。
眼看着那人迈开大步向她走来,那双眼睛也越来越近,从里往里面看去,就像是往前往后都是茫茫无际无边无缘的黑暗,没有从前也没有过去,只有永恒的静止。容青心上崩到极致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再睁开眼,她正站在空无一人的小道上,身上是入睡前穿的的睡衣,只有昏黄的路灯默然,寝室楼在不远处,仿佛黑暗里沉睡的巨兽。
她心中大骇,有些不知所措,狠狠地揪了自己,感觉到痛后更是觉得不可思议,走到宿舍楼前,发现大铁门正好留出一人通过的口子,那锁只是松松挂在环上。她管不得许多,迅速钻了进去锁好门,一口气跑回宿舍,果然寝室木门也没有关上。
迅速爬回床上,阿夏的呼噜停了会儿,过了会儿又绵长地有序地吹响,严妍猛地一个翻身,惊得她差点坐了起来,却原来是梦里踢腿呓语,让她流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