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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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晨光熹微，暖得我不知所措。
那确乎是一种不可名状的不知所措，七年来，作为尉迟府离奇得来的，不知出处的二小姐，我过的同那位真正的小姐，尹雪涯是截然不同的生活。但我并未因仆奴的闲言，尹表妹的嘲笑捉弄，夫人的嫌弃甚至针对而愤愤不平。我的心是宁静的，宁静而旷远，宛如北方茫茫草原上飘荡的牧歌。
我爬上后院那刻高大的梧桐树，伸出手想要抓住阳光，无奈这光芒总是穿过我的指缝，灼疼我的双眼。
七年了，靖国已经在史册记录了七年的靖国史，乔国已经离开了帝位七载，我已经被带到太尉府两千多个日夜。我快忘了我的名字，快忘了故国王妃临走时看我的表情，快忘了那位不可一世的镇北大将军满手是血，抚摸我脸庞时无可抑制的恸哭。
我知道我的命运本就不属于我，我是北方一个小国的牧民家的普通孩子。七年前仞空大帝灭乔国，辟靖国时干的第一件大事不是稳定江山，而是派兵攻打北方的一个小国，也是我的故乡。王妃为了保住自己八岁的小女儿，便要自己的侍女以粮米十斗来换取一个同小公主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儿来顶替小公主在帐中坐以待毙。兵荒马乱的年代，谁都知道那十斗米意味着什么，当发出这个消息时，很多人都低头沉默了。娘亲将我抱得紧紧的，生怕我会离开她咫尺。
我们这里的人同汉人是不一样的，没有人会为了生存而卖掉孩子。我和阿爹、娘亲、弟弟正策划着那晚上的携手逃离战火硝烟。但在看到帐中空空的地铺上的十斗米时，他们或许会有惊异或者埋怨，也一定会有哀恸和不忍。
我换上公主的衣服，那是我见过最华贵的衣服，王妃却换上了一身戎装，英姿焕发。纵是如此，十岁的我在这个年代已经不会相信有神明相助了，我知道王妃同我一样，过的是险招，走的是死路。
可事与愿违，我不知该以怎样的心情面对我的现在，王妃死了，她穿上王的戎装战死沙场，而我，真正的我，死在了走出北方草原的那一瞬。
我坐在研城的梧桐枝上，闭上眼睛听到的却是风吹草叶的簌簌声。
“明夕妹妹，怎坐得那样高？不怕摔着了？”尉迟逸一身青衣，翩然风中。
他抬头看我，我睁开眼也对上他的眸子，那双澄澈地纤尘不染的眸子。尉迟逸在我们四目相对的处境中蓦地脸颊一红，别过头不再看我，双臂却颤颤地打开，道：“明……明夕妹妹，你跳下来吧，别怕……我……我接住你。”
我搞不懂汉人，特别是尉迟逸，他就像是这偏南之地的夜幕星光，耀目而不粲然。青衣折扇、羽扇纶巾，他就像是脱尘的仙子，眉目清秀，举止优雅，大概这里人们常赞扬的“君子”就是尉迟逸这种人物了。
他虽然是张开双臂，做出“要接住我”的样子，但实话说，他一直侧着头看向一边，相信他能接住我是摔死的前兆。
我轻轻一笑，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在茫茫的北方草原上流淌着两条河流，一条叫西拉木伦河；另一条河叫“老哈河”，传说中，一位驾着青牛车从潢河而来的仙女，与一位从土河骑着白马来的仙人，在两河的交汇处相遇，两人相恋，并结为夫妻……”
尉迟逸的脸颊像是抹了霞，特别是我讲到仙女和仙人相爱这里时，尉迟逸的声音和手臂一样颤抖，呐呐道：“……明……明夕妹妹……在说什么……我……”
看着这模范君子的样子，我果然还是忍俊不禁：“尉迟逸，我就是想让你猜猜这故事后来怎么了。”
尉迟逸从来不介意我直呼他的名讳，我也是这样直呼尹雪涯的，除了万伯给我故乡的感觉我才敬称他为万伯伯外，其他人在我眼里的确算不了什么。
再怎么说，从某种程度来说，他们都是我的仇人，灭国之仇，不共戴天。无奈恨意在我胸膛中无法汹涌，我知道，一位帝王需要无数棋子的牺牲，只是他们成为了可怜的棋子罢了。
尉迟逸手都举酸了，但还是乖乖的接我的话，道：“应该是……良辰美景，璧人成双，琴瑟和鸣，矢志不渝……”
我纵身一跃，跳下了梧桐枝，暗自习武的我自当是稳稳落地，尉迟逸自始至终都是侧过头不看我，自然也不知道我已经走到他面前。待到尉迟逸的袖子从我肩上扫过，他才倏地转过头，我们咫尺之距，他更是立马放下手，低着头，欲言还休。
我看着这位“哥哥”的娇羞样子，像透了未出阁的少女，笑着继续了刚才那个故事。我告诉他：“仙女和仙子在一起了，成为了北方契丹族的始祖。”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我说出那三个字时眼角若有若无的泪光，不过我是知道的——尉迟展曾告诉他，当年战马踏平的那片荒野，叫做契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