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炊烟》湖蓝与普蓝

3、又见故人

　　太白顶上云雾缭绕，在中原地带有这样的灵山真是鬼斧神工。盘山路上，一抹身影稳步向上，正是叔夜。石阶陡峭，他走了大半天还能面色不改，步履稳健，真是功力深厚。
　　山顶钟声响起，入眼，是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师父，徒儿有一事向师傅求解。何为远离颠倒梦想 ？”
　　苦行大师信手将沸水注入茶盏，撇沫换汤，一气呵成。“六年前你已向我问询此时，犹记得你当日笃定的下山去了，怎地时至今日，又迷惘了？”
　　“师父…… 徒儿只是……”
　　“我知道，远离与否，不在身处何地，而在心处何地。你的心，自己可曾看清？”说话间，苦行将茶盏递于叔夜手边。“这几日你且在我这住下，静静心吧。”
　　“多谢师父。”
　　几日的修习，叔夜最终向师父辞行。
　　“可看清了？”
　　“徒儿愚钝，未能看清，与其消极避世不如积极入市，入市亦是修行。”
　　苦行大师笑了笑，目送这位天资聪慧徒儿离开。

　　“参将，有客来访。”
　　“哦？请进来。”
　　“是我，徐平乐。”一掀斗笠，露出一张玉净花明的脸，正是林叔夜。
　　徐参将一眯那双狐狸眼，正是在杏花客栈遇见了那人，现今一身官袍，竟又衬出几分气势。“怎的，走了七年，又回来了？”
　　“明知故问，那手书是你带给方大哥的吧。”
　　“你说是就是吧，反正结果都一样，你，回来了。”徐平乐笑的更像只狐狸了。
　　突然门外通传“景王到”。只见布帘一掀，进来一位黑袍服的男子，双目炯炯有神，剑眉入鬓，身形修长玉立，皇家气度尽显。
　　“叔夜，既然你来了，话不多说，大战迫在眉睫，昨夜辽军奇袭乌枭岭，欲与东坡的六盘山互为犄角，攻打马衔山，如让贼奸计得逞，进军中原少了山岭屏障，更多一份危险。。你善山岭伏击，有何建议。”景王直视叔夜，眼神犀利。
　　叔夜看着眼前的沙盘，双岭地区山脉绵延，敌军潜入防不胜防，而紧扼两地交通的，一是乌枭岭的黄鸡岗，一事六盘山的风度口。一地攻陷，另一地的要塞之势必将倍减，所以，这二地缺一不可，才能护住中原门户。
　　叔夜盯着沙盘，突然说：“景王爷，我需要黄鸡岗和风度口的地方志，风土人情，山岳状貌，能拿到都要，还请找一位当地老人，花甲之年最好，尽快。”

　　“王爷，林先生刚到，就写了一份汇报，尽数军中不足之处，又提建议弥补守防漏洞，可谓字字珠玑啊。这几日林先生都在读地方志，还和那位老人家一起登嘹望塔讲了好半天话，昨夜帐中灯又是彻夜通明，当真尽心呐～”徐平乐眯着眼向景王汇报工作。
　　“知道了，下去吧。”景王爷脸上一片淡然。
　　听见这话，徐平乐瞬间严肃起来：“盛易，你若再犹豫，这人就真没了。更会辜负了大家一片苦心呐，诶……你，好自为之吧。”
　　赵盛易暗自苦笑，自己何尝不想理清心绪呢。情思斩不断，见面如隔山，这般故意的疏离与冷漠，如何打破啊。
　　次日，叔夜差人给景王递了一封信，拆开看，原来是退敌之策。在两地二百里开外各设暗哨，警备军情，各在哨卡处留两千人照常巡检，主力军部署于两地交界的夷原，相互照应，再派步兵一千，夜袭敌军马厩，不必正面对抗，放就放，能偷就偷，骑上就跑，速去速回，为的是引兵到老沟，时值盛夏，老沟多泥石流，此地泥土黏腻，雨后易陷难拔，不利于马行，马陷入泥中，步兵就借木板顺沟滑下，山岳两侧放火箭，务必将追兵葬于老沟。同时，大军攻敌营主力，黄鸡岗及风度口加紧巡防，追击逃窜的敌军，势必重创敌军，将其骑兵优势化整为零。只是，计划虽好，战时难免有差错，需主帅随机应变，调度得当，另有更精细详尽的山岳林地图一份可应急。
　　放下信件，盛易感慨万千，七年了，他没变，一样的心思缜密，一样的锋芒内敛，借力打力之法亦不曾生疏。只是，叔夜，你连多见我一面都是不愿的吗？我们竟至此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