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番外·人无再少年·四 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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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两段不同的劫难带走了二人世上最后的亲人，却也带来了两段意料之外的全新旅途。
花暮雨随姜行义投身天策军后，很快就习惯了常人眼中艰苦乏味的军旅生活。风雨不改的每日习练，正好适合这个爱蹦爱跳半天不折腾就浑身难受的人。
一来二去，虽然骨头都被训得快散架了，但功夫同样增进神速。花暮雨这一批新兵正好遇上了杨宁总教头亲自执管，“天枪”之名，威震四海，枪法锐不可当。杨总教头功夫了得，平日又爱逗孩子们玩闹，花暮雨性情率爽，很是惹他喜爱，武功点拨也就格外的用心。
半年下来，真可谓是脱胎换骨，随着身高一个劲地往上长，花暮雨手中长枪也当真有了几分天策小将的架子，而不是先前那个只懂提着钢叉刺猹，还十有八九会失手的熊孩子了。
人生于世，各有各的际遇。花暮雨辗转入了天策门下，而白瑾在长安料理完亡母后事，竟恰逢遇着纯阳宫掌门李忘生的青睐。初拜入纯阳宫中，已是掌门座下绝无仅有的亲传弟子，不知羡煞了多少华山上的同门。
等到姜行义那边终于传来白瑾的消息时，二人离散已是一年有余。
闻讯后，花暮雨立即跑到总教头面前请了从军以来第一次的假，军中的日子过得再怎么快活，那一道白衣如雪的身影仍是镌刻于心，从未敢忘。
翻山涉水，蹲坐在山门前等了许久，才终于盼到那一道人影翩然而至。
“白瑾！”
惯性地往前一扑，结果是惯性地又落了个空。
花暮雨在天策府中功夫进步许多，白瑾在华山上也练就了身若浮云，来去无踪的绝世轻功。
新换上一身浅蓝道袍的人脚步一移，已然挪到了数步开外，语气淡漠得像是华山之巅长年不化的积雪。
“你找我，有事？”
“我……”此时方想起身上还压着上一辈丢下来的烫手山芋，花暮雨紧垂着头，舌头打结道：“是我爹对不起你们……不过他……他人也去了，你就……就原谅他……不，原谅我吧……”
“那是他罪有应得。”
无言以对，花暮雨只得绞着手内疚立在一旁。
巴陵一事白瑾早有耳闻，然而，复仇的怒火非但不曾就此消减，反是越燃越烈。
死去的人纵有再多罪恶也无从清算。
但是原谅？那他娘亲又犯了什么错，又有谁来原谅？！
……父债子还，天经地义。
既然如此，复仇的剑只能指向眼前这个人。
不过——
天策府的武功不容小觑，此事不容有失，倘若一击不得，想要再报这一桩血仇就难上加难了，断不可轻举妄动。
俊逸如玉的脸庞上浮起了一分虚伪的笑意：“罢了，难得你来华山一趟，过去的事暂且不提，我带你四处走走。”
“白，白瑾……你肯原谅我了？”怯生生跟在白瑾身后，花暮雨忐忑不安问道：“那我们……还算是朋友吗？”
墨履踏在染了雪的天梯上，像莲池里的游鱼灵动往前行去。轻巧绕过问话，白瑾岔开话题问道：“你在天策府过得好么？”
“嗯，虽然很累，不过大家都对我很好。”
前方脚步忽然加快了速度，一式新学的蹑云逐月往前冲：“过得那么好，还来找我干什么。”
三步并作两步，花暮雨急忙往前跑，连声解释道：“白瑾，这一年来我一直很担心你！那时候我找你找了好久，后来实在没有办法。这一回我刚知道你的下落就赶过来了——”
白瑾轻功虽好，花暮雨在天策府日夜操练的体力也不是盖的。一路穷追不舍，追至三清殿侧门前，白瑾终于止住脚步，回首不冷不热道：“是么，山高路远，真是辛苦你了。”
“反正都是学武功，不如你随我回天策府吧，那我们就可以像以前一样天天见面了。”
“不去。”
“为什么……”
正是午课时分，同门师兄弟都在太极广场上练剑，四下环顾无人，白瑾嘴角抹过一分讥笑：“纯阳宫学完武功想跑就跑了，天策府学完还得把命卖了，这能一样吗？”
一腔报国热血的人皱了皱眉头：“跑……不太好吧？……而且打仗也没有那么危险，我看李统领曹将军他们三天两头就往战场走，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举家上下悉数葬身政海风雨，对这巍峨王朝早已是恨之入骨，更没有什么保家卫国的豪情壮志，白瑾倚栏嗤笑道：“爱送命你自己去，我可没有拦着你。”
谈不拢一块儿，花暮雨只得挠了挠头转而问道：“那……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闲云野鹤的逍遥日子岂非正好，需要什么打算。”
眼看实在没有办法把白瑾拐走，花暮雨关切问道：“这华山上的人，对你还好么？”
“我入门虽晚，幸而仗着师父辈分，其他弟子还得唤我一声大师兄。师父只收了我一位亲传弟子，偶或也有些无趣。依我说，最好是再收两个——”
“两个，你照顾得过来吗？”
“一个斟茶递水，一个按腰捶背。”
“……谁当你师弟可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两人边聊边在三清殿上闲逛，花暮雨逮着一旁系满玉锁的铁栏雀跃问道：“我听山下的香客说，你们这里的同心锁很灵验，真的？”
立在一旁的人脸色一冷：“怎么，军爷打算强抢哪家的民女？这种骗小师妹玩的东西，你居然也信？”
“没，”花暮雨连忙一摆手：“随便问问。对了，听说你们这里的长生锁也很灵验，我想带一个回去送人。”
“谁？”
“姜行义。行义的武功很厉害的，大家都说再过几年他就可以和杨教头齐名了！”一提起那个名字，花暮雨眼里洋溢满了倾慕向往的光：“当日在巴陵县，行义救了我的命。现在，他又对我特别好，我一定要报答他的恩情！”
白瑾闻言，呵呵冷笑了两声：“我突然想到个法子，试试这长生锁灵是不灵。”
“怎么？”
“等我给你打一块长生锁，然后找块风水好的悬崖峭壁，把你推下去，你若大难不死，那当真是灵验至极。”
“……”
最后，这一块长生锁自然也没有打成，等到终于有傻愣愣的“小师妹”甘之如饴陪着这厮折腾，已经是很多年后，宛若隔世的另一个故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番外·人无再少年·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