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番外·人无再少年·三 灾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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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几遍了，不准在我洗澡的时候跑进来！睡觉的时候也——不——行！”
警惕地从睡梦中惊醒，摁住了那个正蹑手蹑脚往床上爬的人，白瑾声嘶力竭吼道。
“呃，天气好冷，你不冷吗？”揉着发凉的掌心，那时候还没有什么异样心思，只是想凑一起取暖的人哆嗦着问。
“不冷，一点都不冷！”斩钉截铁，白瑾攥住花暮雨棉袍领子往外拖，三两步就把人重新扔到了房门外。
却在关门的一霎被那双透心凉的爪子往颈窝里一塞，蹭去了浑身的暖意。
“哈哈，现在冷了吧——”
门外传来坏事得逞的得意笑声，门里的人怒气冲冲，锁上了第三道门闩，往外头恶狠狠瞪了一眼。
之后那些夜晚，白瑾卧房的门闩都锁得格外的稳当。
回到床上大被一盖，又是一个舒适安然的夜。
总算击退了那人坚持不懈的滋扰，更深露重的时候，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人却忽然觉得，原来这个冬天，当真有那么一分凉意。
……如果能多一位暖床的人，大概并不是太坏的事。
被人触碰到身体的感觉固然不好，不过如果是那个人的话……倒也未尝不可？……
就在这样杂乱无章的思绪里，呼啸的北风一丝丝远去。等到白瑾终于卸下木门后的门闩时，第二年的寒冬已经过完了。
长安城高悬的清辉圆月渐渐在梦里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巴陵满地金黄的油菜花，和桃丘里纷飞盛放的桃花。
没有了昔日的笙歌鼎沸，草丛里的虫鸣鸟啼同样悦耳。
不知不觉就适应了别有一番景致的乡野生活，也适应了那个有些聒噪有些粘糊的人。
青山踏歌，相伴相随。
这样的余生纵然乏味，但也不算太坏。
然而上苍似乎总是看不惯一平如水的日子，时不时就要拣两块石子扔到人的池塘里去，惹起一阵不消不息的涟漪。
一根白绫，一张素笺。
世上最后一位至亲的亡故，竟也来得与那一场灭顶之灾一般，猝不及防。
事，还得从两年前说起。
当日白瑾母子俩幸得花暮雨父子收留，花暮雨盯上的是白瑾，而久未续弦的那个人盯上的却是白瑾国色天香的母亲。
同住一方屋檐下，过了良久相敬如宾的岁月。
按理说，两人早已是孤寡之身，再结连理也算不上什么伤风败俗之事。在这种穷乡僻壤里，更是少有道貌岸然的人跳出来多加鞭挞。
却偏生遇上了一位出身名门，自幼恪守教条，誓守贞节的烈女子。
那一夜外头下着滂沱的雨，雨声盖过了泣涕声。七分酒意，三分情意，欲壑难填的人把持了许久的欲/火像崩堤的洪水一样汹涌而出。魁梧的身躯如山袭来，纤纤素手岂有分毫抵抗之力。
原以为生米煮成熟饭，也就无谓什么教条名节了。
结果第二日，迎来的竟是横梁上高悬的凄凉人影。
以死明节自是忠洁贞烈，只可惜从此苦了那个无凭无依的人。
等白瑾止了恸哭，提刀寻仇时，那个自知犯下弥天大错的人已经畏罪潜逃了。至于花暮雨，闲来无事跑到了瞿塘峡独自游历，哪里知道家乡竟会发生如此变故。
再美艳的桃花林，也掩盖不住繁花下发生过的罪行。
报仇无门，白瑾只得强抑满腔怒火，依照素笺上的遗愿，先行将遗骸带回长安与先父合葬。
等到花暮雨终于在瞿塘峡晃悠够了，拖着一袋新晒的鲮鱼干回到巴陵县时，差些没被自己爹干的糟心事气死。
本来攒着给白瑾吃的鱼干也顾不上了，大逆不道地推搡了亲爹两把，花暮雨扔下鱼干就往外头跑。
山高路远，白瑾一去好几日，哪里是说找就能找回来的？
一路盘川用尽，花暮雨只得像丢了魂一样，垂头丧气，无功而返。
却是祸不单行。
乍踏入巴陵县，映入眼帘的竟是刺目的冲天火光，四周一片鬼哭狼嚎，犹如人间炼狱。
七八个凶神恶煞的汉子正在掠夺村庄，哪一户惹了半分的不满，就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火把肆意往屋里一扔。
村头那座小酒馆，已经被炽热的火苗彻底吞噬。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
回答的是一阵此起彼落的猖狂笑声。
“恶人谷的大爷来借两埕酒喝，可惜有家伙好不识相，既然惹火了老子，那就多借两包盘川消消气。”
“酒……爹？！你们！你们把我爹怎样了！”
“原来你就是那个不识相的家伙的儿子？那正好，等大爷们大发慈悲，送你们两父子地下团聚——”
沾着血的刀呼啸而下，眼看下一秒就要血溅当场。
凌空一支乘龙箭射落在刀背上，生生逼退了狞笑的人。
花暮雨踉跄倒退了两步，只觉身子一轻，已然被人抱在雪色大马上。一仰头，只见身后人英姿飒爽，铁甲铮铮，约莫二十开外的年纪，正是最好的风华。
“别怕。”
那声音温柔如水，手中银枪坚硬如冰。
单枪匹马，血战八方。
枪影纵横，疾如霹雳，几招下来，竟是将那七八个作恶的彪形大汉统统斩杀在了枪下。
“你……你真厉害……”许久回不过神，等到被那人抱下了马，花暮雨方是恍然问道：“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天策府，姜行义。”拭了拭染得一片污红的精钢枪头，姜行义粲然一笑道：“只是恶人谷几个不成气候的小喽啰，算不了什么。”
“所以……还有比这些坏蛋更坏更难对付的人吗？”
“有的，大哥哥和大哥哥的兄弟们每天都很努力，就是为了把这些坏蛋全部都消灭掉。总会有那么一天，大家可以快快乐乐地过上平安的日子。”
除恶务尽。
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只有真正做起来才知道，这个世上的恶就像雨后春笋一样，生生不息，永远没有覆灭的时候。
他的枪再快，逝去了的性命也无可挽回。
思及此间，姜行义不由叹了一口气，弯下腰抚了抚花暮雨肩膀，问道：“你还有其他家人么？”
“没……”
“那，朋友？”
“有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不过，他生我的气跑掉了……我怕，我再也找不到他了……”
答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到后头已然有两分哽咽。
姜行义连忙把人抱了起来，温言劝道：“我有一个弟弟，也是你这般的年纪，可惜他不在我身边，不然你们两正好作个伴。这样，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先随我回天策府吧。军中线眼众多，帮你找你的朋友也来得比较简单。”
“大哥哥，到了天策府，我可以像你一样学武功杀坏人吗？”
“你要参军？当兵很辛苦的，你要好好想清楚。一旦身为军人，身上扛的就是定国安邦的责任，再多的儿女私情都只能抛诸脑后。为了这一片万里河山，你会牺牲很多，很多……直到，性命。”
“我想清楚了！我想和大哥哥一样，用自己的武功保护大家，我也想每个人都可以快快乐乐地一起过平安的日子。”
“好——”
长河落日东都城，铁马戍边将军坟。
尽诛宵小天策义，长枪独守大唐魂。
六钧弓，八尺枪。
只有真正握在了手中，才知道这一份男儿热血到底有多重。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番外·人无再少年·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