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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五十一 复仇之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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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路上,要怪,就怪你有个大哥,叫花,暮,雨。”
落日岭,行刑架前的高台上倚坐着无情无欲的人,暗红的道袍上早已分不清是绣布原来的颜色,还是淋漓鲜血染就的夺目风采。
累累白骨堆就的高台下,倒卧着一具被斫去了头颅的残躯,切口锋锐平整,皮肉微微向内翻卷,犹可见剑势之快。两个恶人精卫走上前,骂骂咧咧地踹了尸体两脚,粗暴剥去赤红的铁铠,将那一身象征着军人最后荣誉的战甲践踏在一旁。尔后,一根粗壮的麻绳将那双已经僵硬的手臂强行扯作合拢的姿态,用力打上结。
“捆紧一些,吊在西昆仑高地山门前。”
翘腿坐在虎皮垫子上的人单手支着下颌,衣袂迎风翻飞,满意地打量高台下的暴行。
落日岭里专门对付浩气战俘的精兵都是“阎王帖”肖药儿的亲传弟子,有一百种法子教人不得好死,更有一千种法子教人死不安生。
□□的精壮身躯拖行在雪地上,碾过雪地里锋利的石渣子。无知无觉的尸体再怎么遭人凌辱,也已经不能有丝毫的反抗了。
但是这令人发指的一切搁在还活着的同袍眼里,无疑是比死刑来得更为残酷的折磨。
行刑架上捆着一息尚存的叶柯,明黄的缎子上多了许多道血色鞭记。通红的双目里生生迸溅出了火,仰头怒视着高台上的人破口大骂道:“杀千刀的恶狗!小爷作了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哦?既然你想死,那我就偏不遂你的愿。”尖长的指夹过一旁果盘上的暗紫葡萄塞进唇里,细吞慢咽下鲜美的琼浆。
“堂主!这厮一张臭嘴实在可恶,不如把他舌头先割了!”行刑的人一记重鞭甩在叶柯嘴上,当即落了两颗门牙与一口的鲜血。受了如此酷刑,木架上的人却犹是含糊不清地叫嚷着,聒噪十分。
“不必。他不是嘴硬得很么?那,就替他留着这张嘴。”指尖又挑起一颗湿漉漉的葡萄,搁在指端转了一溜,轻淡的话语忽然冷了一分:“挑了他的手筋脚筋——记着,不要把人弄死,留个会喘气的送回东昆仑。”
“回去告诉花暮雨,他一天攻不下西昆仑,我就一天从他的好二弟身上切一块肉下来。等到什么时候削剩一副骨架,是拿去喂狗还是给你们送回去……可就得依白某那时候的心情了。”
挑筋的匕首随着四周狰狞的笑声一分一寸地划入骨肉里,施刑的是随康雪烛习过艺的弟子。行刑架上的人终于在肉身难以承受的剧痛中被抽空了一切力气,叫骂的声音一分分往下低去……
东昆仑高地。
自那一声野狼悲嚎将长夜生生撕碎,驻地上下无一不是磨刀擦枪,怒火交炽,时刻准备着出兵杀上西昆仑,血债血偿。
程一鸣继任摇光坛副坛主之位已有三年,对待坛中兄弟不敢说是尽善尽美,但怎么也算是竭诚相待,荣辱与共。
而今落得个身首异处的惨况,恶人谷如此欺凌到了头上,倘若还能坐视不理,那就当真是枉为人了。
暮霭沉沉,正是众人整装待发之时,一行马蹄印子由远及近,赤色骏马上载着气若游丝的人。
那是一匹额上点着一抹飞雪的燎原火,化了灰齐志北也认得。
“西昆仑……机关重重……不要去……”四肢经脉尽断的人绵软倒在齐志北怀里,挣扎着道出性命攸关的军情,血衣一歪,已然昏死过去。
花暮雨连忙抢上前往叶柯鼻下一探,幸然还有些许微弱气息。
救人为先,按兵不动。
齐志北守在叶柯身旁彻夜未离,一颗心随着那人的生死在鬼门关前徘徊了好几转,直到翌日清晨听得床上人呼吸渐稳,才算是把一脚踏进鬼门关的人给强行拽了回来。
“白瑾那个人面兽心的畜生!柯弟受的苦我一定要他百倍奉还!——不必等了,我们现在就出兵!”
“西昆仑高地兵力十倍胜于我军,地势易守难攻,恶人谷补给不断。而今白瑾有备而来,早已布下天罗地网。若是贸然出兵,一旦中了埋伏,武功再高也无异于送羊入虎口。”
复仇的怒火早已吞噬进每一寸骨髓,然而,身为主帅,再怎么钻心刺骨,必须以大军为重,整整一日一夜不眠不休的人终于清醒了一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难不成为了那什么机关就要躲在这里做缩头乌龟,任人鱼肉?!副坛主的尸首还挂在西昆仑营地门前!——”
“……二弟泉下有知,不会愿意看到兄弟们因他而多作无辜牺牲。”
花暮雨疲然伏在寸步不离的锦盒上,思索良久,方下了最后的决心:“你且退下,我要先见一个人。”
东昆仑高地的药庐筑在东北一隅,连日征战不断,门前一列排开的营帐里躺满了呻吟的伤兵。
最后在成山高的药材旁,迎着一股烧得正浓的中药味道,终于找着了久违的那个人。
“我如今应该唤你作什么,摇光坛主?”身后传来一声声缓缓踏在雪上的脚步声,盘膝坐在蒲团上整理药材的人搁下了手中药箱,淡然问道。
曾经兵刃相向,纵然而今都有了不同的身份,但总免不了有那么两分道不清说不明的避讳。就连一并得令驰援昆仑,也刻意分作两道,从未有单独相对之时。若不是事态燃眉至此,这一场相逢也不知道会是多久以后的事。
“行烈。”花暮雨立在药庐门前,望向那道长发及腰的背影,宛若隔世。
“坛主突然前来,可是有哪里不舒服?你我而今同为浩气盟效力,行烈,自当用心对待。”关切的话语份外熟稔,然而每一句都是如冰如霜,全然没有了昨日的温度。
花暮雨回身锁上药庐的门,面色凝重:“我来,是要问你取一样东西。”
“哦?”
“我要你这里最好的剧毒。”
“呵,坛主可真会说笑,行烈一心行医救人,哪里会有什么杀人的毒药?”
“一鸣的事,你应当听说了。”花暮雨双拳紧攥,双目里尽是通红的血丝:“如今敌我悬殊,使不得寻常手段,西昆仑地势高险,唯有投毒制敌,方可稳得一分胜算。”
姜行烈听了,不由仰头放声而笑,话语隐有讥讽之色:“我记得坛主当日可是训斥过在下,‘使毒杀人,何等卑劣’——”
此事自知有愧,花暮雨只得避而劝道:“行烈!一鸣昔日待你不薄。”
畅饮言欢的岁月犹在眼前,姜行烈对花暮雨纵有再多憎恶,在天策府那七年间,与程一鸣也可算得上是至交好友。昔日故人惨死,人非草木,岂能无动于衷。
终是退却了一步,座上人一声低幽叹道:“如此行径,待此战罢了,将军必然为中原武林所不齿。”
“二弟尸身还在那帮恶狗手上,我不能再让他等下去了。就算是身败名裂,在所不辞。他日折返浩气盟,是杀是罚,一切由花暮雨一人独力承担!”
墨眸闻言浅闭,半晌沉吟,最后终是起身拧开了蒲团下的密道入口,领着花暮雨往药庐里的暗阁中行去。
医者,杀人、救人,原是一线之差。
这世间的种种善恶黑白,似乎总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