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Orphan(孤儿) 安是个孤儿 ...
-
城市没了喧嚣,人却迷失了方向。
工厂里的大型机器在多年前就停止了运转,它们是工具,它们对外面的残酷世界毫无感觉,那血和泪堆积而成的生活碎片,在它们眼中似乎是一道程序,过过而已。然而,对于发明它们的人类,却是切身的感受,是光阴的葬礼。它们看着这个世界,恍然间,懂了人类所能感知的一切。
一切危险,一切绝望。
太阳这颗正处于壮年的恒星,为她的子孙带来光和热,却不能停下那已经脱轨的一切命运使然。它照常升起,照常落下,幸存者仍能看到壮美的日出和瑰丽的日落,这也许是太阳给予她的孩子的最后一点恩惠。而那些以血为生的变异物种,它们没有思维,不知道的是它们是否能感觉到阳光打在身上带来的阵阵暖流,可以确定的是,它们爱夜晚多过白天。它们偏爱月亮多过太阳,尽管月亮带来的是不稳定的磁场影响,而太阳选择了奉献。
贪婪的生物享受贪婪的时光,在空荡的街道,在沉默的铁轨,在一盏灯亮着的普通民居,在无数灯光映照下的大厦里,展开它们血腥的猎杀行动。可怕的是,它们并没有意识到,这是有多么血腥,多么残忍。
夜,夜的太美丽。那些安详的夜晚日复一日地到来,这似乎成了一种习惯,然而当人们失去这些星子般寂然温暖的夜晚,他们才真正意识到在生命陨落的刹那,他们失去的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至于那是什么,他们并未能说清。
爱丽丝,在寻找人们心中的答案。
它就在那,它在等着任何人来发现。
佛罗里达州,美国。
凌晨五点零八分。
老式收音机的嗡嗡声扰乱着街道的安静,让本来一副寂然面孔的小镇变得更加萧索。
“这里是本台记者罗拉:这场疯狂的丧尸屠城,在两个小时前全面爆发,但引发这次生化危机的根本原因仍然不清楚。当地政府下达指令全面封锁城区,但维护治安的却是商业巨头保护伞公司的保安人员。保护伞公司和市政府有何利害关系,至今仍不清楚。”那不是什么轻松的玩笑话,严肃的女声似乎正报道着这场末日浩劫。
什么关系?狼狈为奸的关系。爱丽丝心里恶狠狠地道。
爱丽丝静默着,聆听着这曾经的声音,它飘荡在混合着金属气味和血臭味的空气中,它一走就走了整整两年。踏入这片土地的刹那,路径就清楚地写在她的脑海中。
生化危机-恶化-主要国家-美国-佛罗里达州-奥克兰-海湾区-园丁街
园丁街口是个中央立着巨大的园丁人偶,人偶正前方和身后两侧展开三条路的岔路口,正前方的大路被命名为“未来大道”,身后的两条小路(并非真的是小路,只是较大路小一些)分别称为“古街”和“现代路”。建筑的布局也与路的分布相衬,“古街”上分布着有些年岁的民居和古宅,因为生活在这里的人生活水平相对较低,也被外戏称为“贫民街”。“现代路”上多为商铺和高档民居,每天络绎不绝的人群在现代路上散步购物,仿佛是想洗洗身上的“穷味”,沾一沾进步的现代生活气息。在未来大道上走上三步就能看见一家高科技产品店,也有不少的中学和大学在这里落脚,住在这附近的人难免有些怪脾气,因为他们不是天才就是疯子。
然而,这三条原本熙熙攘攘的路却在十八年前那场夜袭中彻底失去了声音。
那个立在街口中心的园丁玩偶看上去滑稽极了,他的双手交叉,放在铁铲的柄上,左腿盘在右腿上,站立着,或者说半倚着那把被岁月磨去铁皮的铁锹。他的双眼勾在未来大道尽头的白色圆顶建筑上。如今,他依旧笑着,脸上也没有因为老了二十二岁而多出几条皱纹,只是让人觉得莫名有些苍老。他咧开的嘴巴没有闭上,一刻也没有。
毕竟,他笑着看着园丁路上的小花小草,生长或凋谢,已有二十个年头。
毕竟,他目睹了那些已不能称之为骇人听闻的杀戮,也有上百来次。
但,园丁先生依然笑口常开。
爱丽丝有些难过地笑了,她身后的伊薇望着变灰的天空,警惕的目光撑不到十里之外。
海湾区-弗洛尔街
亚麻色头发的少女躲在学校教室的壁橱,她原本以为躲在小学里会安全些,当她透过百叶窗看到散落一地的桌椅,趴在桌上的小孩在脖子的咬痕伤结痂后再一次坐了起来,扭曲的头颅慢慢转过来的刹那,她明白她错了。眼下,只有屏住呼吸,打住滑落的泪水,咽下嘶哑的哭声,才是求生之道。
他们可爱的脸庞因为布满了血迹而变得吓人,女孩贴合在饱满额头上的刘海已翻卷地厉害,一眼望去,他们像极了过万圣节正玩得不亦乐乎的孩童,但他们突出的眼珠一扫而过,满身的鸡皮疙瘩就让你意识到他们饿了。孩子们玩起了万圣节的家常便饭——不给糖就捣蛋的游戏,然而他们早已换了种玩法——不给肉吃就喝血。
少女多么想大叫一声,直接冲出去,至少比躲在狭小的壁橱里心惊胆战要舒服多了。她清楚冲出去的后果只有一个,不但走不出这间教室,还会被那些饥渴无比的生物分食。但是,待在里面看似安全,却饱受着下一秒都会被发现的恐惧感的煎熬。
有人会来救我吗?这个想法盘踞在她的脑海已久。
随后,她苦笑一声。不会,不会有人来救你的。因为你是个孤儿啊。
安是个孤儿,很早就是了。大概在她三岁的时候,她的父亲因为吸毒过量就猝死了,死在了四面长满青斑的石墙里,死在牢房的一角。过了三天,尸腐味散到了牢狱长的鼻子里才被人清了出去。对面的人以为他睡了三天,第三天的时候看到他不见了还开玩笑说“老约翰醒了啊,跑哪风流了?”你问他为什么闻不到那股味道,可能他只是习惯罢了。
当然,这件事跟住在隔着牢房三千里外的救济院的安没有任何关系,她甚至不记得她有个父亲,她只知道她应该有个父亲,而他不要她了而已。安在出生八天后就被送走了,她没能从她的生父那里得来一片纸尿布,至于她的母亲,早在生她的时候就死在手术台上了。
安一点都不恨她的父母,没理由恨他们,因为父亲甚至没有跟她待在一起超过半个小时,更别提母亲了。反倒,她挺恨那些同时住在救济院的孩子,他们总是跟她抢东西。抢粥,她吃的永远是最稀的粥。抢生活用品,她盖最薄的被子,之后一段时间她连被子都没得盖,因为救济院收留的那只面相凶恶的大黄狗也怕冷。抢妈妈的关心,她寡言寡语,性格内向到连一声简单的招呼都说的如此机械,但她从来不允许别人将粗言秽语的矛头指向自己,她会用蛮力解决他们,尽管这样做的后果是他们在她面前保持沉默,在背后却破口大骂。有时候她经过三两人的身旁,都隐约听到一些肮脏的字眼。指向不明,无从下手。她的冷漠一度使她成为妈妈眼中的坏小孩,她却无法起诉上天救济院浪费了多少情绪表达的机会。她沉默而不懦弱,不知这样才最为讨人厌。
终于她等到机会逃出这个灰色铅笼,她本该高兴的,然而单调的生活让她丧失了简单的情感表达,她最终没能笑出来。就这样,她的机会被另一个女孩剥夺了。
她八岁时,她还是远远地离开了这个地方。她是逃出去的,跟一个比他大十六岁的男人。
她离开的三个星期后,孤儿院爆发了瘟疫,全部人无一例外倒下了。
可怜的安怎么会知道,那个男人早在她离开那儿一个小时后,就对她想入非非了,但是他最终没能成功施暴,在他解开裤链的瞬间,一只箭就穿透了他的心脏。他带着满脸的惊愕和懊悔倒下去,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悔恨些什么。但安心里明白,男人在懊悔冒险帮她逃出救济院。
安跟那个射出那一箭的女人走了。女人大概三十岁左右,长得不算漂亮,但脾气还算温和,女人教她练习射箭,代价是帮她去山林找些可以造箭的树枝。安每天早上睡到太阳升起来,在小溪旁简单洗漱,就去山林捡柴火和造箭用的树枝,幸运的是,她每天都能捡到不少的柴火,但坚韧的树枝却少见,它们一般都长在比较高的地方。自从离开孤儿院后,安的运气仿佛被重新捡回来似的,在一个晚上的风雨交加后,安在第二天清晨就收获了许多她们需要的树枝。女人总会睡前给她一个微笑,然后走出帐篷,安只能透过帐篷看到火光映照下的女人的影子。
一段时间后,安敏感地发现女人的脸色不太对,她对自己没有以前那么温和,甚至有的时候还会斥责她不负责任。渐渐地,安学会告诉自己,没有人会对自己一直好下去。安察觉了女人的烦躁,却没有看到她眉间的担忧。仅仅是一个下午的时间,女人就跑了,跑到安找不到的地方,但安依然找到了她。
那具僵硬的尸体半个身子浸在河流中,胸口插着一支箭,她杀了自己。安恐惧地想着。等她转过身后,那个女尸站了起来,她并未来得及发现。她再一次回头时,那具尸体就这样无助地倒了下去,头上绽开了一个洞。
安后来才发现,自己一直都是那个幸运儿,至少她活了下来。
跳下树的男人一脸严肃地看着她,但那个时候的自己仿佛只剩下颤抖一件事可做。确保女孩身上除了爬树的划伤并无其他伤口之后,男人带她回到了自己驻扎营地。就这样,她跟着命运来到军营。那里有枪,有战士,那是比天堂还要安全的庇护所。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个曾经救了她的男人,名叫里昂·肯尼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