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文：只有开头》顾子木

14、第二章 第二个外星

　　纯血的亚斯星人普遍拥有苍白的皮肤、黑发黑眸、修长的四肢以及几近完美的脸庞，与此同时，他们还是一种将高傲冷漠这种特质发挥到了极致的种族。

　　除非必要，他们不会与任何人交谈，即使是血肉至亲，在一个盟年之中对话不超过十句也是十分常见的事，可以说，这是一个罕见的做到了将废话与闲谈几乎全部简省的种族，星际学界普遍认为将说废话的时间用来练习作战这一种族习俗与每个亚斯人都拥有极其强悍的武力是有很大关联的。

　　蒂奈少将和凯文秘书官都是这个完美却冷漠的种族中罕见的例外——他们都是亚斯混血种。这样相似的身份背景使得蒂奈几乎是下意识地对这位秘书官多出几分包容力，当然，凯文秘书官怒火爆发时那种强大的个人气场也是原因之一。

　　无论如何，蒂奈少将暂时妥协了，虽然他的脸阴沉得像是宇宙辐射最严重的区域那终年不散的厚重尘埃，显得格外心事重重。

　　乔薇帮着院长夫人将点心和茶水端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十几个小孩子抖抖索索地贴着墙根站成了一溜儿，凯文秘书官正微笑着和其中一个孩子交谈，而蒂奈少将则一个人霸道地独占了接待室内唯一的一张多人沙发，不悦地将偷偷打量他的目光一道道瞪回去。

　　将盛着点心茶水的托盘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后，乔薇却没有离开，而是趴在沙发扶手上，托着双颊好奇地盯着蒂奈那双翡翠般的碧色眼睛看个不停。

　　感受到了她的视线，蒂奈冷冷地低下头来看着她，“你的脊椎骨被噬骨兽吃了么？还是说不借助扶手你就站不直了？”

　　乔薇站直身，歪了歪头打量这个早就令自己生出好感的外星军官。虽然小姑娘没有笑，但是那微微上挑的眼角已经让她看起来颇为友善了，“你不开心么？为什么不开心呢？”

　　这句话院长夫人曾温柔地对很多沮丧难过的孩子说过，乔薇是个极有天赋的好学生，她完美地正确判断了眼前人的情绪，然后小大人一般地学着院长夫人的处事方法，准备安慰一下这个来自外星的地球总督。

　　可惜蒂奈并不领情，他烦躁地扯了扯制服的领口，手法粗暴地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合金纽扣，没好气地准备讽刺一番这只不怕死地往炮口上撞的地球幼崽，但薄唇还未来得及动，凯文秘书官却回过了头来，微笑却眼含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满肚子的刻薄话滞了一滞，终是没有说出口，蒂奈无比郁闷地重重靠上沙发背，不知是在对旁边的那只地球幼崽抱怨还是在自言自语，“在这种地方跟一群地球幼崽呆在狭小的房内傻乎乎地表演深情对望，能开心起来的不是蠢货就是凯文。”

　　乔薇转过头看了一眼对面始终保持着完美微笑的凯文秘书官，又回过头来看着满脸阴云密布的蒂奈少将，想了一会儿便明白了，“你不愿意呆在这里是么？”

　　蒂奈用余光瞥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废话，谁会愿意呆在这儿。”

　　似是一点儿也不畏惧他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气息，乔薇小手一撑，轻轻巧巧地蹦上了沙发坐好，像是与朋友相处一般毫不拘束地偏过头看着他，“其实你可以离开这里啊，那样就不会不开心了。”

　　蒂奈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这只地球幼崽当成了同龄人来安慰，他只是没好气地道，“如果可以离开的话，我会在这里回答你的蠢问题么？”

　　乔薇点点头，晃了晃两条细细的腿想了片刻，依旧是好脾气地轻声细语，“不可以离开，是因为你妈妈让你呆在这么？”

　　在听到这句令人哭笑不得的孩子话后，那边刚刚优雅地端起水抿了一口的“凯文妈妈”呼吸一窒，直接就将还未来得及咽下的茶水全数喷了出来。

　　看到一向彬彬有礼从容不迫的凯文秘书官露出了如此狼狈模样，蒂奈本来将黑未黑的脸色一下子便多云转晴了。如果身后长了尾巴的话，毫无疑问，他此刻一定会愉悦地使劲甩起尾巴来。

　　——没办法，有一种人的心眼儿就是比针尖儿还小。

　　听到动静，乔薇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了看凯文，又转回头来看了看蒂奈，那双乌黑大眼因疑惑而睁大了些，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天真无知的小仓鼠，“凯文叔叔怎么了？”

　　蒂奈刚按捺下喷笑出声的冲动，此刻急需找人分享一下看到凯文吃瘪的喜悦，而刚刚无意识地‘坑’了凯文一把的地球幼崽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他懒洋洋地将横在沙发背上的左手抬起来，搭在了乔薇小小的肩膀上，好哥儿们似的将她一揽，十分不厚道地一扬下巴，对着对面的凯文落井下石，“他没事，只是终于有人看出了他婆婆妈妈的本质，他太兴奋了。”

　　凯文好不容易平复了呼吸，此时却又听到自己上司如斯刻薄的评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差点儿又被呛住。而正在此时，在外面跟记者周旋了半天的院长夫人笑着走了进来，走到他身边低语了几句。

　　凭借着地球人那点儿可怜的听觉，乔薇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商量些什么，只看到凯文秘书官最后微笑着点了点头，像是答应了什么，而院长夫人又转身出了接待室。

　　凯文笑吟吟地朝着蒂奈和乔薇走过来，“指挥官应该听到了吧，刚才院长夫人的建议。”

　　蒂奈看他一眼，别过头去，漫不经心地点评了一句，“无聊。”

　　乔薇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半跪着爬起来，扒着蒂奈的肩膀歪了歪脑袋，好奇地看着他。

　　本来刚想对她解释几句的凯文诧异地挑了挑眉，他本以为这只地球幼崽会选择向自己询问，没想到她竟毫不犹豫地转向了那个脸一沉下来就足以吓哭孩子的刻薄指挥官。作为一个很容易获得他人好感的半精灵，凯文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的亲和力竟然比不上蒂奈。

　　秘书官大人不禁有些郁闷……没道理啊，他刚才逗这只地球幼崽说话的时候，语气应该还算是挺温柔和蔼的。

　　然而这边，蒂奈盯着乔薇按在自己少将肩章上的双手看了一会儿，危险地半眯起双眼，“把你的爪子拿开，别让我说第二遍。”

　　在孤儿院呆过的孩子都懂得察言观色，乔薇立刻就觉察出了对方的不悦，几乎是反射性地收回了双手。只是这个半跪着的姿势不太容易稳住重心，她一收回手身子就有些摇晃，七摇八摆了一会儿，小身子还是没能稳住，“啪嗒”一声摔在了蒂奈交叠着的双腿上，像个小面团儿被拍在案板上一样，动静惊人。

　　若是换了一般的孩子，怕是早就委屈地哭了起来，但是乔薇摔了之后愣了愣，竟是眯起大眼睛咯咯笑了起来，好像她自己摔倒这件事多么可笑似的。

　　蒂奈冷眼看了她一会儿，终是被她那副自得其乐的傻样给逗乐了。他微微抿了抿唇角，抬手攥住了她的后领子，像是拎一只小奶猫一般地将她自膝上拎了起来。

　　被拎着后领子提起来是个有些难受的姿势，但是小乔薇没哭没叫，甚至连一下挣扎都没有。她的两只短短的小手乖巧地搭在小肚皮上，原本乌黑溜圆的眼珠子眯成了两道细细的弯月，笑得格外甜软可人。如果再给她怀里塞颗巨大的瓜子的话，估计这小姑娘看起来就是个人形仓鼠。

　　即使是向来有着“臭脸少将”之称的蒂奈，在同她对视了片刻后也忍不住笑了一下，将她放在身边坐好，拍皮球似的拍了拍她的小脑袋，“你们院长夫人跟那些地球记者商量着要搞一个叫拔河的无聊比赛，让我和凯文各带一队幼崽参赛，说是为明天的新闻增加点儿趣味。”顿了顿，他又习惯性地毒舌了一句，“简直愚蠢透顶。”

　　凯文一直在旁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大一小的相处过程，直到听到这一句才道，“可属下却觉得挺有趣的，指挥官从来没玩过这种地球人的游戏吧？这次正好可以尝试一下，体验一下地球的风俗人情。”这个圆滑的秘书官一边温和无害地微笑着，一边带着些警告意味地看向他的直属上司。

　　一个巨长的等式随着这个满含威胁警告意味的眼神进入了蒂奈的脑海：凯文秘书官辞职=从今以后没人处理日常琐事=只能自己亲自上=麻烦+麻烦+麻烦+……+麻烦……

　　他不动声色地同凯文对视了片刻，终是缓缓移开了视线，“比就比吧，反正已经足够无聊了，就算再来一个蠢比赛也不可能更加无聊了。”

　　凯文满意地笑了一下，心情颇好地打趣他，“属下看您和小奶茶玩得挺愉快的，需要属下帮您把她带回母舰么？”

　　“小奶茶？”

　　凯文微笑着看了一眼乖乖坐在沙发上的乔薇，“就是这个小丫头，院长夫人说她笑起来又甜又软，像是玫瑰奶茶上浮着的那层泡沫。”

　　蒂奈挑了挑眉，偏过头看了看乔薇。

　　小姑娘没心思听两个大人交谈，正低着头绞着手指玩儿，此刻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便松开了手抬起头来，同蒂奈的视线对上后愣了一愣，下意识地便朝他笑了一下，明亮的黑眼睛眯起来，露出颊边两个浅浅的小酒窝。

　　虽然不知道玫瑰奶茶是什么玩意儿……但这小崽子笑起来倒真挺甜的。蒂奈少将半眯起眼睛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饶有兴趣地道，“这里的幼崽出卖么？如果不超过一套晚礼服的价钱的话，你就去向负责人把这只幼崽买下来，费用你先垫着，回去之后自己去找财务官报销。”

　　凯文唇角的笑容凝固了片刻，“……指挥官，这里是地球孤儿院，不是地球宠物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