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雪殇》董小染

6、人去 黄沙落尽，

　　黄沙落尽，若曦举剑独立，双目生辉。
　　“看样子结束了。”颜瞳轻弹烛阴，奏出一丝轻波。
　　“你因为师父的事杀我，这我能够理解。可为什么要将曼殊牵扯进来？她还只是个孩子！”若曦怒目而视。
　　百年前，扶仓，闻歌，孤光三人在江湖人齐称“三圣”，扶仓为“兵圣”，擅于铸剑以及剑术之道。闻歌为“乐圣”，擅于乐器与内力相结而成的“处处杀人”。孤光为“工圣”，擅于机关与格致物理之术。孤光长年旅居海外，于是中原大地上就只剩下扶仓与闻歌。一山不容二虎，两人终于发生了一场惊世的决斗。那场决斗后，两人各自归隐山林，不问世事。但是两人的弟子，终将发生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
　　“她是对付你的最好武器。你在剑术的领悟上已超越了你师父，你可以用三魂七魄来驭剑，剑心合一，气息独涌，你的‘离悲四式——破笙’正好是我的克星，所以我才要让碧笙给你服下滞心丸。似乎她并没有，但是，不管她给你服了没有，你都将死在这里！”颜瞳转身以曼殊的身份示人，满脸的潮讽。
　　若曦看着曼殊的脸庞，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局。他淡然地闭上眼睛，回想着过去。
　　——天是一面镜子，浮云便是人世映在上面的倒影。
　　这是曼殊说过的话。若曦猛然间变得透彻，他坚定自己的内心，那不是曼殊，曼殊已化为满天浮云俯视着身为蝼蚁的世人。我当然不能让她失望。
　　师父，恐怕要让你伤心了。你的徒儿就要亲手杀掉你最疼爱的那位女徒弟了，师父对不起！
　　若曦脑间奔涌过数千记忆，包括他出道时师父送的诗：

　　千灵做骑万灵从，独立飞来缥缈峰。
　　怀抱芳馨兰一握，纵横宇合雾千重。
　　眼中战国成争鹿，海内人才孰卧龙？
　　抚剑长号归去也，千山风雨啸青锋！

　　好一个“千山风雨啸青锋”！蓦然间，若曦双目睁开，射出数道光芒，坚毅而果决。
　　若曦聚气凝神，封闭听觉，提着剑一步一步走向颜瞳。
　　颜瞳手指在弦间纷飞，天宇间回荡着温婉的乐曲，却在跳动的音符中，有着强烈的杀机！神魔俱寂！
　　虽然若曦听不到乐曲，但胸间气血翻涌，幸而有凝心丸相助，才不致于血涌奔走。若曦忙聚气凝神，真气在各处流转。真气护体，明显减轻了烛阴造成的心脉震动，心室互碰。
　　若曦提起一口气，身形前移，在未至之时已开始舞剑，幻化出莲花一朵，一剑从花蕊处犀利刺出，裹着清风，剑锋直指颜瞳眉心，颜瞳一手抚筝，一手转筝底，与离悲相抗。烛阴的底座，竟由精铁制成！“叮叮”两声，若曦身形稍退，颜瞳适时轻弹，一波音动击向若曦。若曦将剑插地，脚蹬剑柄，身形上移，已上升数丈，数道清波正挟风从脚底擦过。
　　下落，一手拔剑，一手向地一拍，身形再次上移。凌空而下，直刺颜瞳。颜瞳故技重施，又转身为曼殊，谁知若曦剑势未减，反而更盛。我亲爱的师妹，我岂能容你如此对待她！颜瞳抱筝而退，掷出两把小匕首，击向若曦。格挡回去，小刀皆掩没在黄沙中，若曦落地，身形奔向颜瞳。颜瞳适时而弹奏，气势烈于之前，若曦胸间气血又开始奔腾混乱。
　　若曦强压下翻涌的气血，猛提一口真气，加速向前。身形环绕颜瞳，四周瞬移，其速之高，几成幻影，仿佛镜中自己。若曦蹬地而起，一剑劈下：“离悲三式，裂镜！”颜瞳以弦相抗，竟丝毫未损！若曦及地，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封闭的听力也依稀有恢复之势。
　　颜瞳笑道：“今天就是你的末日！”千层音如波浪般奔涌而来，若曦勉强凝神，封闭听觉，移步后撤。猛然想起，早晨碧笙给的药丸还有一粒。若曦身形移动，手却伸及衣内，取出丸药，服下。碧笙，你又救我一命！
　　若曦翻身跳及一岩石之上。聚气凝神，心无旁鹜，真气运转丹田，散及全身，气血终于稳定下来。顿了顿，若曦脚蹬岩石，奔向烛阴。
　　颜瞳坐及烛阴之后，手形加速到迅疾之势。若曦明白自己时间并不多，提剑于弦上，划过，弦与剑锋摩擦出火花，“铮铮”之声，摇荡着平静的弦音。以剑抵弦，身形翻转而上，剑弯，弹起，在空中身转数圈，剑在虚空之中划出清丽的光辉。最终，一击落下，以千斤破开冰面的碎石之势，凌厉而下，剑气纵横。
　　颜瞳欲收烛阴，但剑势太快，已无人能移动弦一分。颜瞳连忙收手，“铮铮”几声，刚弦悉数被斩断。颜瞳大惊失色，因为如果方才她稍有迟疑，那么此时斩断的就不止是那几根弦，还会有她的手臂！
　　若曦及地：“离悲四式，破笙！”颜瞳在若曦未及地之前，已夺过烛阴，转动方向，一拨弦轴，两会箭“嗖”地飞出。没想到这里还会有杀招，若曦连忙格挡射来的箭矢，但小腹仍中一箭。鲜血将白衣染红。
　　若曦不顾疼痛，提剑迎上颜瞳。颜瞳一挥手，数十杀手拔剑而出。若曦剑刺虚空，剑气笼罩，如烟如丝，将所有杀手包裹其间。一击拦腰斩断几名杀手，其他皆面露惶恐之色，不敢向前。颜瞳夺剑，飞身而出：“好一个‘碎冰’！”两人交战数回合。
　　若曦腹部已被血浸透，他丝毫不理会，剑芒数移，连刺几笔，颜瞳以剑相抵。若曦挑剑，身形掠起，至半空。猛然回头，一剑挥下，剑气倾泻而出，杀手皆衣破身残，颜瞳手腕已流血不止，急速冲下，刺出数剑，皆中。颜瞳勉强站立着。若曦身形突刺，电光之间，颜瞳脖颈间已血流如注。颜瞳挣扎几下，倒在地上。
　　若曦将剑插在黄沙之上，喃喃道：“师妹，不要怨我。我们只能下辈子在一起了，我们三人以后会在一起生活……”收剑归鞘：“终于练成了离悲终式——秋霜！”
　　漫漫的黄沙掩埋了这片杀戮的血腥，可又有什么能够掩埋生者内心的悲恸呢。
　　易水萧萧人去也，一日明月白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