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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良宵共我新醅酒 “感情这东 ...

  •   傅红雪满心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又听叶开拿话打趣他,就偏过头,脸侧贴着他掌心,假作无奈道:“我与叶大侠待久了,自然免不了习性相似。”
      叶开知他又笑自己爱哭,想想奈何桥头泪如泉涌的经历,心中实在没什么底气,只能移目看向殿顶,转移话题道:“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到龙。那金龙便是外公镜子里的神兽?”
      傅红雪知他不好意思,也不欲揭破,只顺着他的目光上瞧,但见那一龙一蟒仍自殊死缠斗着,长身攀绞起落,直似怒海翻波,搅得殿内烈风阵阵,连地面也为之摇晃震动。
      如此你来我往斗了许久,怪蟒终究难掩颓势,周身黑气流溢,越散越多,直至无力维持蛇形。夔龙又乘胜追咬数回,就见那怪蟒逐渐脱退了蛇身,只余一股黑紫烟气虚缥弥漫,当下龙口微张,猛力一吸,正将那黑烟尽数吞纳入腹,而后孤身盘桓半晌,长吟数声,才化作一道金光,隐入铜镜之中。
      傅红雪收回铜镜,扶叶开起身。
      叶开经此一役,牵动新伤旧患无数,此刻险中得胜,只觉身心俱疲,是以并不逞强,乖乖将手臂勾在傅红雪肩上,借由他的力道前行。
      如此相依走了两步,叶开又停住脚,四下里张望一番,双指屈并在口,打了个响亮的呼哨。
      小隼闻得哨响,自角落里应声飞出,扑棱着翅膀落在他小臂上,“柯哩柯哩”欢叫不住。
      叶开被它闹得头痛,扭头看着傅红雪,认真道:“红雪,它何时变得如此聒噪,莫非给那倒霉鬼教坏了?”
      傅红雪想了想,也认真回道:“或许,它的师父不是耶筠,而是沈笑风。”
      话音刚落,就听殿外一个声音告饶道:“傅大侠,你可莫要害我!鸟兄的师父,那可不是随便谁都当得!”
      傅、叶循声朝殿外望去,就见一身着紫袍的少年疾步而来,他身量不算很高,又生了一张娃娃脸,双目浑圆,略显稚气未脱,行至众人跟前,抱拳含笑,露出一对深深的酒涡:“在下湘西罗刹蝶灵教左护法沈笑风,傅大侠,叶大侠,此番得蒙深恩,日后必当粉身碎骨以为报,这里,就代我家教主谢过了。”说罢,长身一揖到地。
      叶开听他说得郑重,又见诸事已了,便不欲再计那夺魂摄魄之仇,只冲他眨眼笑道:“我倒是希望,下回你粉身碎骨的时候,用的不是我的身体。”
      沈笑风闻言,想起自己“铁骨铮铮”的“壮举”,害他无辜受累,很有些过意不去,讪讪摸着后脑勺,尴尬道:“实在对不住!一时情急……忘了……”说完,又在殿内扫视了一圈,走过去扯住白苏的袖子道:“诶,这里可有个现成的大夫,不用白不用,”说着,将他推至叶开身边:“书呆子,快点儿给叶大侠瞧瞧!”
      白苏睁大眼睛,奇道:“书呆子?沈兄弟,你这可是求人的态度?”
      沈笑风抬起下巴,用鼻孔对着他:“我就这态度,你待如何?”
      白苏笑得欢畅:“我不如何。我只听说,这世上有一种人,对谁越凶,就越喜欢谁,本还不信。没想到,沈兄弟你正是这种人。所以……有些受宠若惊。”
      沈笑风气得跳脚:“我呸!真是不要脸!喜欢你?老子还不如切腹自裁!”
      傩月扶着额头插进来:“沈笑风,你究竟是来做什么的?这里,还有这里,”指指耶筠和孙飞凤,“总该有人善后吧?叶少侠的伤要医治,他与傅公子的住处,也需着人安排。一大堆的正事你不做,被人两句话就牵得找不着北,你脑子是不是只有杏仁儿那么点大?”
      沈笑风吃了一通排头,方想起正事,捏着下巴思索片刻,突然打了个响指,兴奋道:“这些事,不用劳动你我,自然有个稳妥的人来做!”说罢,扭头对殿外叫道:“阿延!快些进来,与你介绍些新朋友!”
      众人闻言,皆朝殿门看去,就见门口又闪进一人,身穿月色长袍,步履款款,走到沈笑风身边,摇头苦笑道:“你说得倒好听,还不是懒得干活儿,要我帮你?”
      此人正是那传说中投了耶筠的蝶灵教右护法,钟延。
      傩月见是他,惊道:“你?你怎么……”
      沈笑风拍拍她的肩:“丫头,这可不怪我们瞒着你。教主定下这计的时候,你在江南……咳咳……总之,阿延是奉了教主之命假意投诚,与耶筠委蛇周旋,才保得大伙儿无恙,你不要错怪他。”
      傩月听他提起“江南”,知是假扮明月心接近傅红雪那一回,不由双颊发烫,故而无心细究,只含混应了声是。
      沈笑风又对钟延介绍道:“阿延,我教的两位大恩人你已见过,这位便是天下第一刀傅红雪傅大侠,这一位……”
      他说到这里,却停住了,就见叶开斜倚在傅红雪肩上,似已沉沉睡去,傅红雪揽着他的腰,低声道:“钟护法,叶开精神不济,还望行个方便。”
      钟延急忙道:“好说。居所俱已归置妥当,我这厢还有些杂事,便由教中弟子引二位前去。”说着,又转向白苏道:“白苏,你也同去,帮忙关照一二。”
      白苏应诺。
      傅红雪打横抱起叶开,叶开迷迷糊糊动了一下,又埋首在他怀中,继续沉睡。
      沈笑风一脸的不可置信:“不对,我还没有介绍,你怎知他叫白苏?还有,”他又指向白苏:“你这书呆子,平日总仗着牙尖嘴利欺负于我,现在阿延有命,你就这么听话?”
      钟延摇头笑着,也不回答,径自行至殿前,唤来几名教众,吩咐将那耶、孙二人绑了,抬将下去。
      白苏跟在傅红雪后面,经过沈笑风,驻足拍拍他的肩,挑眉笑道:“沈兄弟,你这个样子,我几乎要以为你在吃醋了。你放心,白某以项上人头担保,我与钟延,只是纯洁的……亲生兄弟。”
      说完,挥挥衣袖,追随傅、叶离开。
      沈笑风愣在当场,与傩月面面相觑,良久,才仰天悲愤道:“天下哪来这么些长得不像,连姓也不同的亲生兄弟!还都让老子给碰上了!谁要吃你这见鬼的醋!老子最讨厌吃醋!”
      远处,白苏边走,边听着他在后面鬼哭狼嚎,乐得合不拢嘴。

      蝶灵教的前身,本是避居在湘西钟鼎山的某个古老族群,后虽凭异术自成一派,却保留了立教前分户散居的传统。
      傅红雪出了大殿,由一名教众引着朝后山走,路上只见庭院处处,俱扎了竹篱作墙,活水碧映池间树,软风频吹廊前花,倒颇有些怡然避世的意趣。
      教中诸人甫脱危困,各自忙于休整,道旁行人算不得多。偶有几拨穿同色衣袍的年轻人,押着拜龙教余党迎面走来,与引路弟子打个招呼,又往别处去了。
      如此复行了半晌,终于来在一处独门小院,也是一样的竹篱围墙,院中花繁树茂,洒扫得干干净净,很显雅致清幽。
      那弟子引他们进入内室,寒暄两句,便自去了。
      傅红雪将叶开放在床上,给他脱去鞋袜,又褪下他血迹斑驳的外袍,才抻开被褥,将他裹在里面。
      叶开被他连番摆弄,眼皮掀了掀,似有苏醒之意。
      傅红雪急将手覆在他眼上,温声安抚道:“开儿,继续睡吧,我守着你。”
      叶开听到他的声音,心中倍感温暖安全,故又阖上眼,安心睡去。
      傅红雪等了一会儿,听他呼吸渐渐均匀绵长,知他睡熟了,才悄悄把手移开。
      白苏走进来,低声道:“我见过许多病人,也见过许多伺候病人的人,却从没见过有人像你一样,待病人如此周到小心。”
      傅红雪看着叶开的脸,为他掖了掖被角:“我不知怎么伺候病人,叶开病着,好着,我都这样待他。”
      白苏点点头,了然一笑。
      傅红雪又看了一会儿,才开口道:“白先生,依你所见,叶开伤势如何?”
      白苏道:“皮肉伤只是瞧着严重,倒也没有大碍。他最大的问题,在于长期内力亏耗,却不得及时补益,暗伤积压在筋脉,拖垮了身体根基。若再不设法调养,只会更加虚弱,这一身修为,恐也所剩无多。”
      傅红雪叹口气:“与我所料相去不远。若我日日渡内力给他,可有助益?”
      白苏想了想:“这或许有些帮助,却不能治本。你若日日内力相渡,用不了多少时日,自己也难免虚亏。”说着,看看傅红雪神色,补充道:“当然,我知你不会吝惜修为。只他目下筋脉虚弱,究竟能承受住多少内力,实难把握,一不小心,唯恐加重伤情。”
      傅红雪忧心道:“那白先生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先设法调养筋脉,待暗伤痊愈了,再增补内力不迟。”
      傅红雪点点头:“白先生可有调养之法?”
      白苏走上前,又号住叶开腕脉察看片刻,颔首道:“方子倒是有,只其中一味主药,却是难寻。”
      “如何难寻?”
      “傅大侠有所不知,这味药名曰‘红花石蒜’,也就是世人常说的‘彼岸花’。它虽不甚常见,对医家来说,倒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旷世奇珍。单则一件,我这方子,是要用当年新开的红花石蒜。它的花期,本在夏末秋初,如今才入四月,离它开花,还好有一段时日呢!”
      傅红雪沉吟了一下:“有没有可能,使它花期提前呢?”
      白苏道:“许在某些气候反常之所,或则有人刻意培养,确实可以提前花期。只是我们并不知有这样的地方,或认识这样的人,贸然去寻,无异大海捞针。既如此,倒不如先用其他方子将养着,待六月一过,你们便随我回药王谷,正可赶上花期。”
      傅红雪叹息一声:“也只能这样了。”
      白苏顺势安慰两句,留下几瓶外敷的伤药,又拟了道方子,自带着配药去了,房间里终于只剩傅、叶二人。
      叶开静静睡着,长发铺散在枕上。许是失血过多的关系,脸色有些发白,嘴唇也不似先前饱满润泽。
      傅红雪看在眼中,心疼不已,又不敢吵醒他,只能轻手抚摸他的发尾,压低声音道:“开儿,我要给你治伤了,你莫要醒来才好。”
      说罢,朝他颈侧一点。
      叶开照旧无声无息,傅红雪却知,他已陷入沉睡。
      他站起身,端来一盆热水,用帕子浸了,再沥干水分,才掀起被褥,解去叶开的里衣。
      伤口已经开始结痂,血痂与衣料粘连在一处,只轻轻一揭,便连带着扯下一块完整的皮肉。
      叶开感到疼痛,在睡梦中蹙了蹙眉,还是没有醒来。
      傅红雪却不敢再动,他思量片刻,又取出一块帕子浸湿,敷在一处伤口上,待血痂慢慢化开,才抖着手,去揭那片衣料。
      这一次,叶开没有动。
      傅红雪在心底松了口气,如此依法施为,直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换了好几盆水,才将里衣尽数剥除,袒露出衣料下面伤痕累累的肌肤。
      叶开仍是无知无觉地睡着,傅红雪却已紧张得大汗淋漓,生怕一个不小心,又弄疼了他。
      有几处伤口瞧上去很深,也堆积了不少血污,显得有些狰狞。
      傅红雪死死咬住下唇,极力克制着不去想那些伤口是怎样造成的,才能勉强保持镇定。饶是如此,手上依旧动作不稳,兀自抖个不住。
      他就这样抖着手,给叶开清理伤口,涂抹药膏,再覆上绷带,最后找出一件干净的里衣给他换上。
      做完这一切,汗水早已打湿了衣襟,疲倦有如潮水般扑叠上来,连手脚都有些虚软无力。
      傅红雪闭上眼,将头枕在叶开肩上,回想起儿时昼夜练功,又常被母亲责打,也远没有现在这么累,这么怕。

      叶开醒来的时候,房间里没有点灯,月光透过窗子挥洒进来,倒也明亮。
      他略动了动身体,感觉伤口不似早先疼痛,再动一下,就发现自己正被一人小心地圈揽在怀。
      熟悉的体温,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吐纳节奏。
      是傅红雪。
      他偏过头,借着月光,细细观察对方睡颜。
      早年,他追着傅红雪天南海北地跑,探寻那些谋去了父亲性命的仇敌,后来,彼此生了情愫,却又因造物捉弄,总是聚少离多,如此般交颈而眠的经历,竟从未有过。
      傅红雪侧卧在床沿,双臂环着他的肩,许是怕压到他的伤口,姿势微微有些僵硬。他的头靠在叶开颈侧,呼吸绵绵地喷在叶开脖子上,让他觉得又安心,又温暖。月光从他背后投照过来,勾勒得面侧绒毛分毫毕现,叶开一瞬不瞬地瞧着,心底柔情四溢,止不住幸福喟叹。
      小隼觅食归来,飞落在桌子上,左右观察一番,见叶开睁着眼,便撒着欢要向他怀里扑。叶开急忙作了个噤声的动作,小隼不解其意,犹豫着落在傅红雪肩头,与他对视。
      傅红雪忧心叶开,睡得并不很沉,此时被小隼落在身上,猛然一惊,口中急唤着“叶开”苏醒过来。
      叶开见他半梦半醒,茫然无助地寻找自己,急忙握住他的手,回应道“我在这里”,傅红雪睁着睡眼瞧了片刻,终于确定叶开就在眼前,才长舒一口气,抱紧他道:“你还在,真是太好了。”
      叶开心内酸涩,也用力回抱他,直抱得浑身伤口又隐隐作痛,还是不愿撒手:“红雪,我一直都在,我们再也不分开。”
      小隼从旁瞧着,就知自己闯了祸,好在叶开只顾与傅红雪久久相拥,不及寻它算账,当下缩缩脑袋,飞回院中避难去了。
      傅红雪与叶开相拥半晌,心绪逐渐平稳下来,正待开口问他伤势如何,忽听院门三声叩响,紧接着一个声音道:“在下钟延,奉我家教主之命,请傅大侠过往一絮,不知可否方便?”
      傅红雪松了手,在叶开额上落下一吻:“你先歇着,我去去就回。”
      叶开点点头,眼看他起身下了床,替自己掖好被角,推门走出去,不过片刻,竟又疾疾折返回来。
      傅红雪奔回床前,定定看着他,犹豫道:“开儿,你……”
      叶开看他面上神色,心中暗道:“红雪被我吓坏了,生怕我离了他的视线,再出变故,我又岂能让他担忧?”
      他这样想着,就坐起身,含笑道:“我说过不与你分开,自然要陪你同去。”
      傅红雪放了心,转身拿出自己的外袍和披风,边逐一替他换上,边叮嘱道:“晚间风凉,宁可多穿一些,也好过带着伤,还要挨风受冻。”

      皓月凌空。
      叶开独自坐在屋顶上,远远瞧着院中三人嬉笑玩闹。
      沈笑风身为蝶灵教左护法,与教主孤鸿骍隔墙而居。
      适才叶开随傅红雪赴约,经过他的门口,偏巧赶上白苏端着药碗走出来,见是他二人,道了声巧,急让叶开趁热把药喝了。
      叶开喝了药,正待离去,又见沈笑风自门缝里探头探脑地钻出来,看到叶开,眼前一亮,扯住他的袖子不让走,还拍着胸脯号称要送他些“好东西”,“将功折罪”。
      叶开有些为难,询问地看向傅红雪。
      傅红雪路上已猜出孤鸿骍相请之意,定是借大悲赋无疑,这些繁杂琐事,他自己解决就好,很不愿叶开劳心费神,便有些后悔贸然将他带在身边。此刻沈笑风执意相留,又有白苏照应,倒不怕出什么状况,就对叶开叮嘱几句,自跟着钟延去了。
      沈笑风拉着叶开,却不进他自己的院子,而是推开旁边一扇院门,对他挤眉弄眼道:“叶大侠,你有伤在身,脏活儿累活儿就交给我们了!你且在旁稍等片刻,我这个礼物,你一定喜欢!”
      叶开听他说得神秘,便配合地飞身上了屋顶,远远瞧着他与白苏、傩月一面笑闹,一面在树下刨出个大坑。
      叶开摇摇头,沈笑风这番举动,他可是太熟悉了。
      六如公子爱喝酒,叶开也爱喝,对于一个爱喝酒的人,你问他最常干的体力活儿是什么,那必然不是练武,而是挖坑、藏酒、刨坑、找酒,如是往复循环。
      沈笑风也果真没有令他失望,不多时,便举着个酒坛子献宝似地嚷道:“叶大侠!快下来喝酒啦!这可是阿延新酿的桂花酒,我亲眼看他埋在这里的!”
      叶开失笑,敢情这小子还是偷别人的酒,用来借花献佛。
      沈笑风见他不动,也不催促,而是将整坛酒分灌进几只酒壶,又拎起两只隔空一抛,叶开还是坐在原处,长袖如流云飞卷,两只酒壶尽已接在手中,连半滴也没溅出来。
      沈笑风挑起大拇指,比了个赞赏的手势。
      叶开举起酒壶,遥遥致谢,随即小小呷了一口,朗声赞道:“果真好酒!兴福寺的空心潭水,太液泉的百年桂花,酿酒的人费了如许周折,却教我们偷喝了去,不知该怎样心痛呢!”
      沈笑风一边喝,一边“嘿嘿”坏笑道:“这酒嘛,所有的乐趣都只在一个‘偷’字,若是我自己酿的,还怕喝起来没这滋味呢!”
      叶开想想,好像确实有些道理,当下含笑不答,又浅浅抿了一口。
      白苏趁沈笑风发表这篇歪论,抢了他一壶酒去,沈笑风哇哇叫着,一口气绕着院子追了他十几圈,白苏边跑边喝,待被他追上,酒壶已见了底,沈笑风恼恨欲狂,又哇哇叫着追打他,两人你追我赶,竟比十几个人的动静还要热闹。
      叶开在上面看着,忍不住大笑起来。
      傩月不知何时也上了屋顶,拎着一壶酒,坐在他身边:“介意我坐这里么?”
      叶开又喝了一口酒,依旧看着院中两人笑说:“我又不是这屋子的主人,你爱坐在哪里,遵从自己心意便是。”
      傩月转过头,看着叶开的脸。
      今晚月色很好,叶开就坐在这融融的月色里,喝着酒,孩子似地笑着。银白月辉泼洒在他身上,也不知是月照亮了他,还是他点亮了原本清寂的月色。
      叶开笑了一会儿,又停下来,望着远处的群山道:“你有话对我说。”
      傩月点点头,想了半晌,终觉思绪凌乱,不知从何说起,只能犹疑着开口道:“我……不知该怎么说……”
      叶开垂眼一笑,了然道:“那便让我猜上一猜。”他说着,又啜了一口酒:“你喜欢傅红雪,也对我与他之间的感情,十分困惑。”
      傩月呆住了。
      叶开从还魂到现在,尚不足一日,与她更是半句话也未曾搭过,竟能在这种情况下,敏锐洞悉她心内所想,令她在惊讶之余,不免微微发冷。
      叶开见她面色青白,知是吓着了她,便转过头,笑对她说:“你不用怕,我只是看多了喜欢傅红雪的女孩子,有些经验罢了。”
      傩月怔怔瞧着,就见他眸底柔光点闪,笑意流动,实在是个温和得不得了的人,不禁稍稍添了些底气:“我知道,他只爱你一人,你也一心爱他,可是我不懂,你们……”
      叶开替她道:“我们都是男人,还是亲生兄弟?”
      傩月点点头,她早知与傅红雪断无可能,却仍被这个疑问萦绕在心底,不得解脱。
      叶开沉默了,眼神放空,遥望远山,良久,才幽幽回道:“我也不懂。”
      傩月一惊,转头疑惑地看着他。
      叶开却又在这时笑了起来,他自己笑了一会儿,就站起身,迎着无边夜色,声音沉缓道:“感情这东西,又不是练武功,懂又怎样,不懂又如何?我不需要知道,他为什么是傅红雪,我只需要知道,他就是傅红雪。我知他,敬他,惜他,怜他,爱他,这就够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得十分温柔,笑容里既有邻家少年的率性,又有一代豪侠的洒脱,傩月被他的情绪感染,竟也抛开心头疑惑,随他笑了起来。
      叶开又心情大好地灌了口酒,任凭山风拂面,仍自迎风笑道:“人生匆匆不过百年,总要做些合自己心意的事。我师父就是这样教的我,若我将来有了徒弟,也要这样教他。”
      他话音刚落,就听廊下傅红雪的声音无奈道:“你怎样教他我不管,我只知道,小李飞刀肯定没有教过你,明明受着伤,还站在屋顶上喝酒吹风。”
      叶开听到他的声音,眼神愈发明亮,当下举起酒壶,对廊前招手道:“红雪,快些上来,我给你留了好酒!”
      傅红雪摇摇头,依言上了屋顶,拉住他仔细检查一番,才接过酒壶道:“我早知不该将你托给沈笑风,一旦遇上了他,就连白苏也变得不那么可靠。”
      叶开任由他摆弄,心中欢喜道:“我倒是觉得,你应该感谢他。”
      傅红雪看他如此开心,脸上也显出笑意:“哦?为什么?”
      叶开举起酒壶,与傅红雪轻轻一碰:“若是没有他,我们又怎能喝上这么好的酒,才不算辜负,这么好的美景良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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