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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世上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他轻轻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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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母亲死讯已有十七天了。
我与石头整理了一下旧茅屋,安稳地住下了。
我在屋前种了一大片野菊,闲来无事便去看看母亲与邵茗的墓,然后在墓上留一朵野菊。
石头曾不止一次让我与他成亲,说邵茗已死,我不再是邵茗的妻,齐家的人了。
可我忘不了邵茗,我一日为他妻,终身就是他的妻,但我不敢这样反驳石头,他爱我之深,我怎能伤他更深呢?
于是我没答应他,也没拒绝他。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了。
那日,是邵茗的忌日,又是一个烟雨天。我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的东西不多,不过几壶酒跟几朵野菊而已。
石头不愿跟我前去,我便一个人带着把油纸伞在他的目光远送下上了马车。
“小姐,你要去哪?”
看着车夫,我惊呆了,这不是上次那个车夫吗?
车夫看见是我,笑着说:“我们真是有缘啊,小姐是还要去安冢山吗?”
我点点头。
一路上,我与车夫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
不知不觉中,我们已到了目的地。
我掏出荷包付钱,这次他收了,叹了声气,说:“小姐,缘聚缘散缘如水,这次我们已缘尽了。”
我不解地问:“你这句话什么意思?”
他摆摆手,说:“没什么,没什么,只是我再也不用当车夫,再也不用驾着马车日晒雨淋了。”说着,他驾着马车走了,消失在雨雾中。
对于他的话,我还是有点不明白。
算了,还是祭奠邵茗要紧,我撑着伞,向邵茗的墓快步走去。
路在雨的浸泡下有些滑,一不小心我便摔了一跤,衣服沾满泥巴,篮子摔在地上,我连滚带爬地过去捡起篮子。
一双干干净净的鞋出现在我眼前,我以为是石头,抬起头一看,泪顿时涌了出来。我站起来想拥抱这个日夜思念这的人,他却闪开了。
“邵茗……”我痴痴地看着他。
邵茗温柔地对我笑,说:“燕子,我好想你。”
“我也好想你,邵茗……”说着,我展开双臂,想拥抱他。
他却又闪开了,满目哀伤地说:“燕子,原谅我不能拥抱你,我已经死了,接触了人类的阳气我会消失的。你虽然是个女子,阳气较弱,但我依然不能碰你。”
我怔住了,泪掺和着雨水流了下来。
我忍着泪,笑道:“没事,只要看着你我就很开心了。”
邵茗看着我,一脸欣慰:“知道有人照顾你,我很放心,我想我可以从你的梦中离开了,可以从你的心中,离开了。”
“不!”我摇着头,“不要走,不要走,你已经离开我一次了,还要再离开一次吗?”
“可人鬼殊途,我与你终究要分别。”
“不!不!”我绝望地看着邵茗在我眼前变得透明,然后消失不见。之后我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当我醒来时,已睡在房间里,我痴痴地看着墙壁,似乎看见了邵茗在那儿,我笑着叫他:“邵茗,邵茗,你没死,我知道你会回来的……”
而石头则坐在床边叹息,与一旁的陌生老头交谈。
墙壁上,邵茗似乎在向我眨眼,我又笑了。
隐约听见那陌生老头说:“唉,她恐怕得了心病,出现幻想,心病需要心药医,她这……老夫也无能为力啊。”
墙壁上的邵茗突然面无表情地望着我,消失不见了。
“邵茗!邵茗!”我害怕地大喊起来。
那陌生老头无用地逃走了。
石头抓着我的手,不让我乱抓乱挠。轻轻地与我说话,安抚着我。
我无聊至极,便开始摆弄着脖子上挂着的玉佛。
石头一直在唉声叹气。
第二天,石头带着我步行去了安冢山,一路上,我都一会儿与一旁的“邵茗”讲话,一会与石头聊天,不亦乐乎。
走了好久好久,我累了,撒着娇让“邵茗”背我,他只是微笑。而石头二话不说的便背起了我,我挣脱了他,看看“邵茗”,说:“邵茗会生气的。”
石头却露出一个苦笑。
好不容易我们到了目的地,石头拉着我来到一座墓前,上面竟写着邵茗的名字,我愤怒的问他:“谁这么缺德咒我家邵茗死,还整了这么一个晦气玩意儿?”
石头突然紧紧地抱着我,说:“燕子,你醒醒好不好,邵茗死了,他已经死了。”
“没有,他没死!”我推着他,却推不开,于是对着他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咬了上去。
他痛得叫了一声,但渐渐地恢复了原来的表情,任我撕咬着他。
“邵茗的死已成事实,你这样是在令你娘担心,令邵茗担心,令大家都担心。”
我的劲慢慢小了。然后松开了。
“你骗我,大家?哪来的大家?”我痴笑着。
他神情复杂地看我,松开了怀抱。
我走向邵茗的墓,温柔地抚摸着铭文,说:“大家都讨厌我,都不喜欢我,只有娘跟邵茗……”
石头也过来了,蹲在我身旁,执起我的手,说:“还有我….一直都还有我。”
正当我快沉浸在他眼眸中时,脑海里,邵茗的影子与石头相处的画面交织错乱着。
我痛苦地抱着头:“不,不!不行!”
石头心痛地抱紧我。
我像是没了力气般,滩在他怀里,说:“我们是不可能的了,不可能的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喊着。
“今生,我已是邵茗的妻……我不能辜负他,做出对不起他的事情。”
“那来生呢?”
想着曾经与邵茗的点点滴滴,又想着与石头的滴滴点点,我不知如何是好,望着天,说:“我不知道,来生,交给佛决定好了。”
他像个遍体鳞伤的狮子,低垂着头,下巴低着我的肩膀,说:“你连来生也不愿交给我么。”
我握着胸前的玉佛,轻声说:“我无法决定来生如何。”
石头抱起了我,沿着悬崖边走去,他苦涩地笑着说:“既然我们此生无法一起,那你就将今生这渺小短暂的一刻给我吧。”
我也笑了,想起了一句话——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他似乎能看穿我的心,笑着说:“既然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那就同年同月同日死好了,你愿意与我一块与世界告别么?”
我用行动回答了他,紧紧地抱着他,微笑着闭上了眼。
石头,我欠你的太多太多,亦不敢给你许下太美的承诺,娘说,这一切都是佛的旨意,那就让佛决定来生吧。
今生我属于邵茗,原谅我吝啬的只给了你这一点点使我属于你的时刻。来生,听天由命吧。
石头紧紧地抱着我,说了一句:“今生我不怨你,来生,你再做我妻。”然后没听我回答,便微笑着跳了下去。
我们抱着彼此,急速往下坠落。
然后我看见,脖子上的玉佛一点点开始透明,然后,脑海里浮现着邵茗与石头的脸庞,再然后,我便没有知觉了。
悬崖上边,那个车夫怜惜地摇摇头,摇身一变,成了一个老和尚。
一个俊俏的年轻和尚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皱着眉问:“佛祖,这次牡丹幻化成了谁?我怎么察觉不出她的气息。”
老和尚合着掌,说:“这次,牡丹姑娘幻化的人是韶华姑娘,只是这次令你没能破劫的不是牡丹姑娘,而是你自己。唉,老衲已经给你提示了,你还是没能……唉,不说也罢,不说也罢。”
“对不起,佛祖,这次都怪我自己……”年轻的和尚低着头,一脸惭愧。
当他抬起头时,老和尚已经消失不见。
他轻轻叹了一声,变回了玉佛,静静地躺在悬崖边,等待下一个拾起它的人。
远处齐府,韶华在厅内细品着茶,细长的丹凤眼望着天边,轻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