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得如此碎人心》百里梨花

5、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

　　齐府厅内。

　　我支撑着酸痛的腿执着地站着，却被旁人强行按倒跪下。
　　石头跪在我身旁，直到现在，他仍是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公公婆婆气得在那走来走去，走一阵儿便用木杖重重地敲一下地板。
　　韶华在座位上哭哭啼啼，拿着手绢拭泪。

　　丫鬟下人们对我指指点点。

　　公公气得倒坐在凳子上，婆婆一边给公公轻拍着胸口顺气，一边指着我骂道：“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你这个狐狸精是想毁了我们齐家啊，真是家门不幸啊！邵茗啊邵茗，你看看你的好妻子啊！娘当初真不该让你娶她啊！”
　　我低着头，泪水滴在地板上，脑海里浮现出邵茗的身影。
　　石头站了起来，说：“这不关燕子的事，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会与她成亲的。至于韶华，我们就当做从未相识，从此各分东西好了，这样就不会给你们齐家蒙羞了。”说着，他扶起了我，想要带我离开。
　　听了这番话，大家更是议论纷纷，韶华哭喊着，婆婆气得坐在地，拍着地板大喊“家门不幸”。
　　我推开了他，由于腿还是很痛，无法用劲儿，一下子倒在地上。
　　我仰视着石头，哀求道：“石头，求你了，别这样，我不会跟你走的，我生是齐家的人，死是齐家的鬼。”
　　婆婆突然冲了过来，拿起木杖敲打着我，嘴里叫骂着：“我呸，你这个贱蹄子，我们齐家没你这样的狐狸精，扫把精！”
　　我痛苦地趴在地上，没有反抗。
　　石头推开了婆婆，婆婆倒在地上晕倒了。大家赶忙去扶起婆婆，嘴里不断侮辱着我与石头。
　　石头拉起我，我不愿起，他便直接抱起了我，向门口走去。
　　我挣扎着，脚胡乱踢，“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石头跟没听到似的，径直走着。
　　我费了很大劲才够到他肩膀，一口咬了下去，迟迟未肯松口。
　　他皱了一下眉头，依然没将我放下。
　　我知道他不会放我下来的了，于是，我松口了，索性安安稳稳地躺在他怀里，手里攥着脖上的玉佛。

　　看着他，我已分不出我爱的到底是邵茗还是石头。
　　只是我很疑惑，我与邵茗相处不是很久，为何我却爱他爱得如此沉重……
　　可若我真的爱邵茗爱得这么沉重，为何又不愿斩断石头与我之间的情愫。
　　我分不清了，真的分不清了。
　　分不清对于邵茗的情感是什么，对于石头的感情是什么了……
　　玉佛啊玉佛，你指引我一下好么。

　　石头抱着我回到了家乡。
　　这熟悉的乡野曾是我与伙伴们嬉戏的地方，如今时光已不复存在，处处荒凉。
　　他终于肯将我放下了，我看了他一眼，便回过头往家的方向走去。
　　亲爱的娘，女儿回来了。
　　我的腿好多了，但还是有些酸痛，走起来一拐一拐的。
　　石头静静地跟在我身后。

　　推开了门，一阵寒气直扑过来，尘屑肆意弥漫在空中。
　　看起来，这间屋子荒废好久了。
　　“娘！”我一边叫喊着，一边找寻娘的身影。
　　石头此时终于说话了：“你不用叫了，你娘在得知你成寡妇后的几天里自尽……身亡了……”
　　我不相信的笑着说：“你说什么笑，这怎么可能？”可我的心却在颤抖。
　　他的表情很沉痛。
　　我低垂着眼眸，跪在地上，“她为什么自尽……”
　　“我也不知道，她死前那一天还与我聊了很多，她告诉我她对不起你，然后让我别再……纠缠着你。”说着，他停下了几秒，看着我满脸的泪水，叹了口气，然后继续说：“她还说了一句，一切都是佛的旨意。接着那天晚上，就有人发现她悬梁自尽了……”
　　我哭得已经麻木了，泪也流尽了。
　　“之后，我本想上城去找你，在路上阴错阳差救了韶华，她说要以身相许，刚开始我是拒绝的，当得知她是齐邵茗的妹妹后，我知道你会想方设法不让我见到你的，于是便与她…但这一切，我都只是…为了你。”

　　我突然停止了哭泣，低着头抚摸着玉佛，痴笑着，反复说着那句话：“呵呵，一切都是佛的旨意，一切都是佛的旨意，佛的旨意……”
　　石头担忧地将我扶起，紧张地看着我，问：“燕子，你没事吧？”
　　我突然发了疯似的，将玉佛从脖子上拽下来，红绳断开成两截，我将玉佛狠狠地砸在地上，使劲地踩。嘴里念叨着：“一切都是佛的旨意！佛的旨意！我去你的佛的旨意！”
　　佛上的裂痕又增了几条，石头将我拉开，拾起玉佛，吼着我：“你冷静点！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这幅样子只会让你娘九泉之下不得安宁。”
　　我无助地蹲在地上，抱着肩膀，怔怔地看着地板。
　　石头将玉佛戴在我脖子上，我想拽下来，他却抓住了我的手。
　　我痴痴地说：“邵茗他走了，不要我了，连娘也这么狠心的不要我了。我真是个扫把精，谁还会要我这个扫把精呢？是佛么？……”
　　“我要你！我不会离开你的！”石头温柔地抱着我，经历了这么多，我已没再多的力气去抗拒了，我缓缓的、慢慢的将手放在他的背上，尝试着回抱他。

　　这一切都是佛的旨意？

　　佛，真的有这么无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