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狼传奇》云合薇

14、欢喜过大年 刘知

　　刘知府第二天就升堂审了花蝴蝶，花蝴蝶的认罪态度好得出奇，末了还爬过去抱着刘知府的大腿痛哭流涕，“我有罪，青天大老爷，你快点杀了我吧！”

　　刘知府被唬得一愣一愣的，然后被感动了，执着水火棍的衙役，揣着臭鸡蛋的群众，甚至是受害人庆香儿，都被深深地感动了。

　　刘知府&衙役&群众：他已经深深认识到自己所犯的罪孽，他痛苦得日不能食夜不能寐备受良心的谴责······其实，这采花贼年纪也不大，小小年纪就四处流浪采花，想来也是从小缺少亲人疼爱管教的缘故。

　　庆香儿：唉，老天啊老天，他之所以犯下这样的大错，也是因为太过倾慕于我，我又怎么忍心看他去死呢？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不能怪他，只能怪我······过分美丽吧。

　　刘知府试图扶起花蝴蝶，和蔼地道：“能够迷途知返，花蝴蝶，你是个好娃子啊！放心吧，本府不会杀你的。”
　　花蝴蝶哭得心肝肺都疼了，你不杀我，落在钟离银翅和展瞑花手里，我连个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你算个屁的青天大老爷啊你，呜呜呜呜呜。

　　“庆香儿，霜儿，你们明知钟离公子不是犯人，却作伪证指证钟离公子，使钟离公子蒙受不白之冤，你们可知罪？”刘知府审问另外两个人涉案人员。
　　庆香儿主仆羞愧地低下头。

　　人群里传来一道尖酸的声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呗，能有什么！”
　　庆香儿捂着脸嘤嘤嘤嘤的哭。
　　柯小狼看看长身玉立龙章凤姿的钟离，喷喷鼻腔音，天鹅······色猪吧！

　　庆香儿泪眼朦胧的走到钟离面前，一脸伤心欲绝，“钟离公子，都是丫鬟不懂事，竟然让你受了这么大的苦，香儿、香儿、香儿恨不得替了你去！”说着伸出一双柔荑想去摸钟离的脸，钟离踮起脚尖闪过，庆香儿这下是泪流如泉了，“也是，如今香儿已非清白之躯，再也配不上公子了，看来香儿跟公子，真的是此生无缘吧！嘤嘤嘤！奴去也！莫牵念！”

　　扶着小丫鬟三步一回头，可是她看上的那个男人正蹲着给柯家的小少爷拍裤脚上沾着的泥土，眼角都没扫她一下，庆香儿无比失望地走了。

　　轰动一时的苦兰城采花贼一案总算是落幕了，大家可以开开心心的过大年了，掰着手指头算算日子，后天就腊月二十九了，大后天就大年初一了。

　　柯家大院老早就收拾干净了，墙壁角落什么的是男人们刷洗的，但还有一大堆杯盘碗碟要擦洗，一大堆蚊帐被套要清洗，有时还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搜出一堆臭袜子，单靠柳妈一个人完全忙不过来，又请了几个手脚勤快的姨婆进来帮忙，忙了两三天，家里很快就焕然一新。

　　新衣服已经送过来了，年货已经置办好了，还买了一车零零碎碎的东西，糖果饼子糕，烟花走马灯，都是吃的玩的。

　　往年的对联都是莫先生写的，今年莫先生不写了，让钟离来写，钟离也不推辞写了一幅：和顺一门有百福，平安二字值千金。横批：万象更新。

　　联不出奇，但字着实漂亮，龙飞凤舞苍劲有力，高家的大少爷过来跟柯老爹商量事情，看见了，那么斯文古板的一个人，整个人趴上去，眼珠子都黏在上面了，差点叫小厮把对联撕下来带回家里去，被柯老大挥着扫把呼呼呼的赶走了。

　　不过这样一来，左邻右舍都知道柯家这副对联金贵，柯家新请的夫子有大才！

　　于是大门口来了一拨又一拨的人，把这当一风景点了，恨不得在柯家的墙壁上刻上“XXX到此一游”什么的，一个玩泥巴的调皮小鬼还差点把他的小黑爪子按了上去，不得已，柯小狼用一根肉骨头贿赂大黄，让它乖乖看着不让人摸。

　　柯家的年夜饭做得很丰盛，柳妈将绝活都拿出来了，猪肉香菇荸荠馅的花开富贵饺，豆腐皮和腊肠蛋黄做的吉祥如意卷，用活蹦乱跳的鲜虾炸的荣华富贵虾，鲜香可口的甜蜜丰足蹄膀肉，必不可缺的年年有余（鱼），排骨跟蛤蜊熬的福如东海汤······将偌大的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
　　所有人围成一桌，热热闹闹的开始吃团圆饭。

　　柯小狼年纪最小，跑下去给众人斟酒，他就像一只粉嫩嫩的水蜜桃围着饭桌滴溜溜的转来转去，顺便被捏着小下巴接受喂食。
　　钟离闷笑，莫于晨不知出于什么恶趣味，居然让绣娘给柯小狼做了一身粉红色的衣裳，原本就年纪小小，穿上去更嫩了，如晨光中一朵初绽的带露桃花。

　　柯小狼给钟离倒了一杯酒，歪着头，就见钟离两眼冒瞅着他傻笑。
　　一巴掌拍过去，“嘴歪歪的做什么？”

　　“吃虾！”钟离剥开一只大肥虾，沾了酱油，塞进柯小狼的嘴巴里。
　　柯小狼嚼嚼嚼，咕嘟吞下肚，张开嘴巴，颐指气使，“再剥一个！”

　　于是钟离不干别的了，抖擞精神只剥虾肉，把贝壳形底描锦鲤的小瓷盘堆得满满的，吃得柯小狼满嘴流油，直到肚子鼓起来了，柯小狼瞄瞄瓷盘里还剩下的虾肉，觉得浪费掉太可惜了，可是肚子又实在装不下，左想右想，干脆捻起一个塞进钟离嘴里，于是接下来演变成柯小狼投食钟离。

　　莫先生看着他们摇头轻笑，跟柯老爹喝了一杯，忽然眉头皱了皱，眼中若有所思，这位钟离大少爷，是不是对自家小三儿太好了点？在柯家住了这么久，大过年的，居然也没有回去······

　　钟离山庄，一个人冷冷清清地坐在饭桌旁的钟离老头勃然大怒，一巴掌将结实的紫檀木桌敲塌了一角，“人呢？！人都死哪里去啦？！”

　　管家躬身禀报，“老爷，五位姨太太说要听鹦鹉说话，要补眠，要剪脚趾甲，要听戏，要化梅花妆，都没心情吃饭。”

　　“放屁！”钟离肃爆粗口，“大过年的有吃有喝有玩，还没心情？这些臭娘们，一个个搞什么？造反了是不是？”
　　管家小声提醒，“老爷，其实，姨太太们应该是想少爷了。”

　　钟离肃就钟离银翅一个独生子，还是死去的大夫人所生，纳了五房姨太太都没能再生下一男半女，因此五房姨太太把钟离银翅是当心肝肉一般疼，如果钟离肃和钟离银翅起了冲突，她们一定是理直气壮站在钟离银翅这一边的——才不管赚钱给她们买胭脂水粉的是苦逼的钟离庄主。

　　“那个兔崽子呢？！”钟离火冒三丈。
　　管家递给钟离肃一封书信，然后迅速远离。

　　钟离肃一看这小纸片，心肝肺就无一处不疼，忍着气看了一眼，登时火冒三丈，“钟离银翅，老子要扒了你的皮——！哎哟哟，老子当年怎么就生了这么一块隔夜臭豆腐，在别人家过年，不回自己家过年！”

　　五位姨娘听到动静赶过来，温柔细语地劝，“老爷，您别光顾着断气了，银翅过得好不好啊？信里写了什么？哎哟老爷，您别挡在这儿！”

　　一群女人吱吱喳喳的围着看信去了，钟离肃无比凄凉的完全被排除在外。
　　老爷子面无表情地对管家一指，“派人悄悄通知展家的大侄女一声，那小兔崽子在苦兰城！”
　　管家汗毛一竖，低声道：“老爷，这样太恶毒了吧？”

　　钟离肃狞笑，老子都不好过，哪有儿子好过的理？
　　钟离银翅，你个王八羔子，敢不回家过年，老子就给你找个大麻烦，让你过不了清静年，哇啊哈哈哈哈······

　　德高望重的钟离庄主扭着腰狂笑！
　　管家瀑布汗！

　　柯家已经开始守岁了。
　　几个大男人喝得醉醺醺的东倒西歪，天南地北的鬼扯。

　　柯老大晃晃脑袋，拿出一个食盒，将没吃完的菜捡好的装了起来，然后又到厨房里装了一大碗柳妈刚做的热气腾腾的八宝粥，盖好盖子，提了灯笼准备出门。

　　“大哥，你要到哪里去？”柯小狼软乎乎地趴他背上。
　　他偷偷喝了一小杯酒，还是酒性最烈的烧刀子，然后就晕团团了。

　　柯老大摸摸弟弟热乎乎的小脸，将人抱起来放到钟离怀里，“小三儿醉了，钟离兄弟，拜托你把他送回房间里去。

　　“这没什么。”钟离给怀里的柯小狼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躺得更舒服点，心中明了，“大哥是要到城外去吗？”
　　“啊，”柯老大憨厚地点点头。
　　钟离笑道：“大哥心肠好。”

　　柯老大还是傻笑，他又给弟弟拉了拉衣领子，才提着灯笼走了。

　　钟离看了看柯小狼红扑扑的天真无邪的睡颜，低下头来，鼻尖碰了碰鼻尖，“一家子都是软心肠的人······”

　　花蝴蝶穿着一件破棉袄，蜷缩在一堆干草里，旁边就是臭烘烘的猪圈。

　　干草完全抵挡不住阵阵寒意的侵袭，花蝴蝶哆嗦着伤痕累累的残躯，双手捂着嘴拼命地掉小眼泪，他明明还没死，却像身处地狱······

　　那一天，不知道钟离是如何花言巧语骗了刘知府，反正花蝴蝶就被他带走了，美其名曰：改造。然后花蝴蝶就被发配到柯家城外的养猪场里，每天没完没了的挑猪粪，好不容易挑完了，新的猪便便又被制造出来了······

　　不是没有想过逃走，但是，花蝴蝶被展瞑花一掌废了武功，现在，就连一头猪都可以随便欺负他，尤其是最凶悍的那一头公猪，每次都恨不得拱死他。然后是钟离对他进行了惨无人道的精神折磨，搞得他差点精神崩溃。

　　钟离恶魔披着人皮，威胁他，如果敢逃跑，被抓到就废了他的小唧唧，花蝴蝶可耻地屈服了。
　　而且，江湖上有很多人看他不顺眼，如果他离开了这里，还能到哪里去呢？他随时会被杀死的！他会被三刀六洞，五马分尸！

　　什么叫风流多情花蝴蝶？花蝴蝶绝望地看着栅栏那边一地呼噜噜的睡猪，还有一坨坨猪便便，唉，早已是昨日黄花了，他身上已经染满了粪便的臭味，他怀疑自己一辈子都得活在这种臭味中，死了也是埋在猪粪里。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喂，你还好吧？”柯老大高大强壮的身躯出现在花蝴蝶眼前。
　　花蝴蝶怔怔地看着，头发上还粘着两小块粪便，模样丑到爆。

　　“吃点东西吧！”柯老大将食盒里的东西拿出来。
　　花蝴蝶呆呆地接过青花大碗，食物的温度透过碗温暖了冰冷的手，他低下头，用羹勺搅了搅粥，里头有粳米、白果、栗子、核桃仁、红枣等物，闻着十分香甜。

　　肚子里传来打鼓的声音，花蝴蝶猛地捧起碗，也不用勺子，也不顾烫，就那么伸长脖子，咕嘟咕嘟的吞了下去，然后抱着碗扯着嗓子大哭起来。
　　“啊啊啊————”

　　新年这天清晨，公鸡打了鸣后，柯家人都穿上新衣服到大堂里去，柯老爹坐在上面受大家的礼，然后发红包，莫先生也上去受了礼，也发了红包，众人收红包收得见牙不见眼。接下来柯老爹带着儿子们去拜祭祖先，就没其他人什么事了。

　　等柯小狼顶着一头香灰跑出来，钟离拉住他，给他发了一个红包。
　　柯小狼瞪大眼睛，“这是什么？！”

　　钟离忒豪气也忒俗气的一挥手，“红包！”
　　“老子知道这是红包！问题是，你哪来的这么多钱？！”柯小狼着急，“你个死色猪，你去抢劫了？□□妇女了？”
　　这神马跟神马······钟离脑后一大滴冷汗。

　　“快给老子交代清楚！”柯小狼一脚踩在石凳上，那架势，那神气，那口吻，活像家里刁蛮的小妻子甩着鞭子要丈夫交代清楚私房钱的来源。

　　钟离头疼，他倒是可以随口编百来个谎言将柯小狼骗过去，不过对上柯小狼清明澄澈的眼睛，心里又不大愿意骗他，只好坦白，“小花花友情赞助的。”

　　柯小狼看看手中五张一千两的银票，呲着一口小白牙，“败家子！”
　　“是啊，”钟离也赞同，一连叹了三口气，“那家伙花钱向来大手大脚的，尤其是在他师兄身上，一掷千金的事打小就没少做，如果梦剑山庄再多这样一位爷爷，百年基业都不够败的。”
　　“老子说的是你！”谁说那位展大侠了？

　　柯小狼对展瞑花很有好感，原以为是采花贼，没想到是江湖大侠，而且还是打架非常厉害的不把人当人看的霸气侧漏的超级大侠，柯小狼很佩服！
　　/(ㄒoㄒ)/~~钟离捂着胸口，大年初一发个红包都要受伤，这是什么世道？

　　柯小狼板着脸，“还有多少钱？都交出来！”
　　钟离乖乖地把钱袋掏出来，放柯小狼白白的掌心里。

　　柯小狼毫不客气全收起来了，教育钟离，“钱，老子给你保管了，以后要用钱就来问老子要，老子批准了才给你，不批准就没有，嗯，每月给你十文零花钱好了，不许你乱花钱！听到没有？”
　　啥？十文钱？十文钱能干什么？都不够他跟刘不苦上群芳楼喝一杯酒！

　　柯小狼怒火冲天，“死混蛋！居然还想着逛窑子！”
　　狗改不了吃屎！
　　“没、没、没啊！”钟离张大嘴巴嚎，手忙脚乱地挡住柯小狼的降龙伏魔掌，哼哼唧唧的试图解释，然后，“呃——？？？？？？”

　　两个人都愣住了。
　　钟离的嘴巴里，含住了一截莹白如玉弧度美丽的指尖······

　　钟离下意识地用舌尖舔了舔，甜滋滋~~
　　柯小狼也下意识地勾了勾，湿漉漉~~

　　“吓？！！！！！！！！！”
　　两人猛地弹开，就好像对方突然之间变成了嗤嗤嗤冒火花的炸弹。

　　“小三儿！”莫先生沉着脸走过来，见两人斗鸡一样互相瞪着，都是一副白日见鬼的样子，扯出一丝笑容，“乖乖的，大年初一，不好打架。”

　　“先生。”柯小狼局促地喊了一声。
　　莫先生摸摸他额头上翘起来的两根呆毛，“去吧，你爹有事找你呢。”
　　柯小狼不疑有他，乖乖跑走了。

　　莫先生转头看钟离，哼，如果不是笑得傻乎乎的，那整就一个风流潇洒的浊世佳公子了。好哇，好你个钟离银翅，原本我还只是怀疑，现在确定了，原来你这个登徒浪子是真的对我家小三儿抱有龌龊心思！

　　昔日的魔教左护法笑得那个狰狞啊，气劲外放，将厚厚的外袍撑大了一圈，莫于晨一脸暴风雨，朝着还在砸吧嘴回味的钟离走了过去。
　　什么？大年初一不好打架？谁说的？他怎么没听过？

　　“哎，老莫，干嘛？啊啊啊啊——”
　　······

　　“靠你个死老莫，那不过是一个意外！意外！你懂不懂什么叫做意外？！意外就是偶然非人为发生的事！少爷何其无辜！”
　　天啦天啦，镜子里这只猪头是谁？如果他跟柯小三哭着鼻子告刁状怎么样？

　　莫先生喝着茶，阴刺刺的来了一句，“一场意外？哼，你大少爷吸得那么有滋有味，还真是一场香艳的意外。”
　　“咳咳咳咳咳咳咳！”钟离脸红了下，“老莫，我知道你憋得狠了，内火旺盛，不过不用在言语上表达出来。”

　　莫先生冷笑，“别耍嘴皮子，连过年都赖在这里，你敢对着钟离家十八代祖先发誓自己绝对没有其他的想法？”
　　钟离也不悦，他冷静地看着莫先生，“莫于晨，别用你的想法来猜测我对小三儿的心思，你不是天上神佛，是与不是，不由你来断言。”

　　两个人不欢而散。

　　钟离靠着墙壁，懒洋洋的看着一群圆滚滚的小孩子跑来跑去放鞭炮。
　　一个穿着老虎装的小胖子比较胆小，手里紧紧地拽着点燃的香，缩头缩脑的就是不敢上去点炮仗，小伙伴们七嘴八舌的给他鼓气，一个流着鼻涕的小丫头猛戳他的腰，“大胖，别怕！那是纸老虎！”

　　小胖子哆哆嗦嗦的走上去，手一晃，也不知点没点着，立马转身就跑。
　　“噼啪——！”
　　“哦哦哦，点着了！点着了！”
　　小胖子裂开嘴，露出漏风的牙洞，被小伙伴簇拥着嘻嘻哈哈的跑远了。

　　“喂，色猪！吃不吃桂花糖？”

　　钟离凝视着柯小狼甜兮兮的笑脸，仿佛听到了自己惶惶不安的心跳的声音。
　　怎么办？他的心，并没自己说的那么冷静，那么确定。